程郤叫人聯系丁明全之後，問過路很快用輕功去了明莊。

明莊和青霜山莊相隔不遠，但他卻覺得每一秒都過得極為困難。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心中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只想快點找到姜詔，帶他離開。

見到漆黑地底前開始有了點點亮光，他忽然感覺舒服些了，原本在空中快速使用輕功的微微窒息感也開始緩緩褪去了。

明莊就在眼前。

程郤以內力為佐，很快落到了明莊內一個屋頂上。

他自然不會堂堂正正拜莊，他要找姜詔，還不信僅憑一個明莊能攔得住他。

程郤下了屋頂，見前面有婢女，於是躲在了柱子後。

走在前面的兩個婢女一邊說話，一邊端著盤子走過。

“誒，你看到了嗎，先會兒家主可是回來了？”

“嗯，自然看到了，你說，家主不是要去青霜山莊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這……青霜山莊和咱們這兒隔的這麽近，指不定一會兒又要回去呢。”

看到幾個婢女要走到這邊來了，程郤稍稍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哼，你們知道什麽。”走到身後的那個婢女忽然出聲，語氣不善：“我可是聽姑姑說了，剛才咱們家主帶了幾個客人去了後山，還有哪位姜姑娘，似乎也一起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兩個婢女對這個婢女的語氣嗤之以鼻，看起來寧願不聽。

程郤卻是楞在了原地。

姜姑娘？

或許是姜詔的哪個妹妹？

可是……他最大的妹妹到現在也才十二三歲啊，怎麽會來這裏？

程郤沒多想，在婢女離開之後一躍而上，前往後山。

天黑的如同濃墨汁一樣浸染著，地上已經沒有了燈火，程郤孤身一人，忽然有點害怕。

他其實並沒有那麽膽小，只是兩個人在一起久了，他就不想再回到一個人的時候了，開始為自己各種找理由。

他輕功用的低，見前面依稀有人影，很快停了下來。

程郤能聽到不停歇的廝殺聲從前方傳來，百步臺階之上的平臺，人影幢幢，他連忙跑上前，恨不能用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到他身邊。

前面大概十一二人將他圍住，點點燈火中，程郤跑旳急，只能看到藍色衣角，血腥味開始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他不知道這些是姜詔的血還是他們的，只是很難受，一時間心上就如同被刀子捅出了一個口子，正淌著鮮血。

所幸越來越近了，程郤看到一個女子和書生站在一邊看著，倒是不出手，那些人攻勢卻越來越猛，而姜詔已經殺紅了眼，程郤見到他手從一人身體裏直接穿過——血液迸射，濺得四處都是，他臉側沾了不少。

程郤好想快點上去，為他擦掉臉上的血。

他看到女子向前移了腳步，大聲喚了一聲：“公子！”

他的腳步忽然停住。

是迤顏。

原來他是為迤顏而來的。

程郤看到姜詔在一群人的攻擊中，回過神來看迤顏。

他緩緩向前走了一步，一直處於快速運動狀態導致程郤有些呼吸不過來。

婢女口中的“姜姑娘”是迤顏。

他看到寒玉佩後毫不猶豫上臺是為迤顏。

被書生長袖擊中是為迤顏。

給程郤下迷藥是為迤顏。

讓他尋他一夜無果是為迤顏。

說實話，他一直搞不清姜詔對迤顏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五年前他們為何在林中錯過，姜詔該是心知肚明的，若不是迤顏故意遲來告知，他們也不會就此蹉跎五年。

程郤沒有這麽豁達，他思他念他時，常常會有悔意，想著若是沒有發生那件事，他沒說那個“滾”字，那他們現今是不是已經歲月靜好了？

偏偏他心胸狹隘，他恨迤顏。

而姜詔明明知道這些，卻還讓迤顏在他身邊呆了這麽多年，放任迤顏來找他，還瞞著他來為迤顏涉險。

真是……郎情妾意。

迤顏不顧周圍攻擊之人，直接到了姜詔面前，一劍插入兩人之間，將他們隔開。

迤顏後退兩步時，程郤已經站在原地沒動了。

不料在下一秒，明媚女子眼中忽然劃過一絲厲色，從袖中拿出一柄長劍來，直直刺向姜詔。

他專心應付身前攻擊的人，無暇顧及身後，等看見腹前迤顏插進的劍時，姜詔的嘴角已經沁出了一絲血。

他呆站在了原地，回過頭來看迤顏。

迤顏眼中決絕又朦朧，她眼角含淚，嘴卻依然笑著，不避開那道冰冷目光。

“姜詔！”

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從臺階下傳來。

程郤面色痛苦，出現在他面前。

他青絲散亂，滿面風塵，淚水已經啪嗒流下，緊緊盯著姜詔，卻又不上前靠近。

姜詔緩緩伸起手到身後。

他手緩緩握住劍柄，對程郤擠出了一個笑容，他的笑的時候，雙手將長劍拔出。

血毫不留情的滴打在地上，藍色袍子沒了之前的顏色。

“哐當——”

他皆是血的手無力垂下，長劍隨之落地，發出一聲清響。

“阿郤……怎麽來了，等我回來等久了不耐煩了嗎？”

他這句話說的極為溫柔，像是在哄一個出門找哥哥的小童，像是在告訴他：“我們一會兒就回家了……”

程郤終於忍耐不住，淚水與眼眶徹底分離。

心上的一株相思秧，被他倒下了一壺又鹹又澀的苦汁。

枝椏相纏，再難分開。

程郤走向他，聞到他身上重重的血腥味，程郤也不嫌，只是很快就反過了身來，面向迤顏。

程郤一腳踢起地上的劍，上面還沾染著姜詔的血，頃刻之間，劍已經到了他手上，架在了迤顏脖子前。

迤顏臉上的笑瞬間消失的一幹二凈，程郤的手只要稍稍一動，她這條命就會立即消失。

程郤對書生厲色道：“讓我們走，到底惹不惹得起我們你心裏清楚。”

說話間，他的劍已經劃開了迤顏脖上細嫩的皮肉，出現了幾粒血珠。

迤顏睜大了眼睛，動也不敢動。

姜詔移步走到他身邊來，他的衣服已經被血浸濕了。

遠處是點點火光，是丁明全帶著青霜山莊的人來了。

書生身後站了十幾人，大部分都受了傷，卻依舊等著覆命，書生見迤顏被挾，連忙攔住他們。

姜詔緩緩伸手，將程郤架在迤顏脖子上的劍拿掉了。

程郤不再看他，眼中光亮消失，一時間心如死灰。

姜詔手往下伸，卻是握住了他的手。

黏黏糊糊的，沾了不少的血，程郤這才想起他受了多重的傷，心一軟，又回握住了。

迤顏看著他們，偏過頭，淚水已經緩緩流出。

姜詔支撐不住，整個人的交付於程郤。

程郤不看他，卻已經拉著他下臺，向正在趕來的丁明全那裏走去。

他聽到姜詔對迤顏說：“我不欠你了，從此你也不姓姜。”

程郤驟然握緊了他的手，他看到姜詔的衣擺下正不停的滴著血。

身後是無盡夜色，程郤忽然聽到了腳步聲。

迤顏提著裙子，很快在書生無奈的目光下跑下臺向他們，她已經淚流滿面，拖著哭腔喊道：“公子！”

程郤驟然回頭，一只手還抓著姜詔，一巴掌直接打到了迤顏的臉上。

迤顏呆呆的捧著臉，片刻後擡眼看向姜詔。

這一巴掌程郤幾乎是用盡了全力，帶著洩憤的氣息，重的很。

姜詔看著程郤，臉色蒼白。

程郤冷冷開口：“滾，我不許別人這麽叫我夫君，尤其是你。”

他忽然譏諷一笑，問：“還有，我不管你以前幹了些什麽，只是他現在認識你嗎？”

迤顏痛苦的別過頭，拉起姜詔的衣擺 哭道：“公子、是我的錯……迤顏知道錯了、我都是因為不想失去您才這樣做的！你不要這麽對迤顏好不好……”

姜詔冷眼看著她，直接提劍砍斷了那截衣袍。

迤顏癱坐在臺階上，抱著那片衣袍大哭。

“你扯到他傷口了。”程郤搶過姜詔手中的劍，扔在地上。

他和姜詔走了幾步之後，程郤已經看到了丁明全。

他蹲下身來，道：“姜詔，現在我背你。”

姜詔在他背上，漸漸的閉了眼。

他滿身是血，程郤就這樣同他一起浸在一股子血腥味裏。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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