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生活安定，歲月靜好，上門求醫的人絡繹不絕，陸續舟的心善隨他師父，一天診治十幾人是常有的事情。

他每每累了，崔煜丞就會放下手中的事情，默默的繞到他背後去，給陸續舟捶背捏肩，直到他緩些為止。

那次哭過之後，崔煜丞也的確又認真學醫，陸老頭子撿回來的兩個孩子都是不傻的，崔煜丞天資聰穎，學起東西來很快，再加上陸續舟再身邊，他也很認真，很少吊兒郎當的了。

陸續舟有時候忙不過來，便是崔煜丞出去診斷。

陸續舟做飯很難吃，他喜歡做藥膳，在飯裏加藥，有時候吃起來是又苦又鹹的，崔煜丞實在是吃不下去了，於是開始嘗試自己做飯，發現居然比陸續舟做的要好吃許多。

於是做飯這個重任就交到了崔煜丞手上，崔煜丞每次在外面替人看病，都會盡量早些回來，他怕陸續舟在家裏沒飯吃，又給自己做那些藥膳。

於是陸續舟原本一個會做藥膳的人漸漸變得不會做飯了。

有一次崔煜丞還沒回來，他卻提前餓了，自己走到竈前，才發現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動手，竟然忘了該怎麽做飯。

陸續舟無法，還好崔煜丞回來的快。

以前是崔煜丞離不開他，時光輾轉，到現在是他離不開崔煜丞了。

而崔煜丞長大了。

他個子變高，臉上的稚氣一日日的消失，有一次陸續舟無意觸到他下巴，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家小徒弟已經不是那個拖油瓶了，他下巴已經冒出了胡茬。

於是陸續舟便讓他去清理一下自己的胡子，崔煜丞哪裏知道這些，讓陸續舟幫他刮，陸續舟本來不願意，但是從他拒絕那一刻開始，崔煜丞就開始嘮叨，一直不停歇的請陸續舟幫他刮胡子。

陸續舟無法，只好放下手上的事情拿刀片幫他刮胡子。

崔煜丞恍若在做一件大事一樣，規規矩矩的坐在陸續舟面前，陸續舟無奈一笑，拿起刀片緩緩給他刮著。

崔煜丞生的好看，下巴形狀也好，陸續舟伸手捧著，又怕手上力氣大給他刮出血來，於是手上動作慢的很。

他給崔煜丞刮胡子的時候，崔煜丞就目不轉睛的悄悄看他。

直到陸續舟刮完之後，都把刀片放在一邊好久了，他才後之後覺的收回了目光。

崔煜丞下意識的去摸下巴，一邊說：“刮胡子好難啊，我難得學，但是不刮又太醜了，阿舟以後能不能一直幫我刮胡子？”

陸續舟聞言怔住了，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擡眼看少年的時候，崔煜丞笑的很好看，一雙澄澈眸子裏閃閃亮亮的。

陸續舟聽到了自己回答的是“好”。

又有一回，陸續舟正站在架子前挑藥材，崔煜丞看到了，也走過來要幫他挑，但他手剛觸到藥材，就沒動了。

陸續舟疑惑的看向他，問：“怎麽了？”

崔煜丞聞言一笑，看著陸續舟，伸手比到他頭上，說：“阿舟沒發現嗎？我已經比你高了。”

陸續舟這才驚覺，曾經那個小小的拖油瓶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大了許多，如今已經高了他一些了。

崔煜丞的確不再是小孩兒了，他話還是一樣多，卻很少再哭了，黏著陸續舟還是像以前一樣，只不過也會和他產生分歧了。

陸續舟對於這些變化心知肚明，他知道會有這樣一天，因為每個人都會長大。

他現在覺得，只要阿丞還在他身邊便好。

陸續舟告訴程郤，兩人真正戳破那層窗戶紙的時候，是在一個下雨天。

崔煜丞行醫，剛從外面回來，他出去的時候沒帶傘，又是走到半路才開始下的雨，於是淋的一身濕透。

陸續舟看到外面下雨，早料到會如此，於是也給他準備了藥浴等他回來。

崔煜丞坐在霧氣騰騰的熱水裏，陸續舟這次沒走成，正在一旁拿他的濕衣服。

他拿的時候，崔煜丞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一邊說：“阿舟，我今天回來路上，看到一對夫妻，那男子也是淋的一身濕透，女子冒雨從家裏到田間來給他送傘……”

陸續舟拿完濕衣服之後，要出去的時候正好路過浴桶邊。

崔煜丞還在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那婦人一邊罵男子，一邊卻又心疼他，那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還在下雨，卻停了下來。”

崔煜丞似無意一般說出：“因為我想起了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忽然就從水裏伸出手來，拉住了陸續舟的手。

陸續舟感覺自己的身體抖了一下。

他掌心溫暖，手掌有力，陸續舟生的手，他拉著陸續舟的手腕，剛好可以把他的手腕包入掌心。

“阿舟……”

崔煜丞輕輕喚他，語氣很是親昵溫柔，與往日相似 卻又像是有了什麽些不同的地方。

陸續舟垂眸看地，說不出話來，不回頭看崔煜丞，卻也不離開。

“阿舟同我在一起，好不好？”

崔煜丞問他，語氣裏小心翼翼的很，說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看向他，似乎充滿勇氣，但也可以被陸續舟一個冰冷的眼神或一個“不”字而失的一幹二凈。

可是陸續舟沒有。

氤氳霧氣中，青衣男子緩緩回頭，低頭看著浴桶中的崔煜丞。

他笑著，溫潤的像是打在人心頭上的春雨。

“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

陸續舟講到這裏的時候，已經喝的爛醉，程郤聽的默默無言，同時又懊惱自己為何要如此無禮讓他再去回憶一邊。

程郤默默將他扶到了馬車的榻上，自己在一邊坐了許久。

第三天陸續舟起來，什麽也沒說，程郤卻覺得有些心虛，於是早上看到他了，主動開口，道：“其實昨日……是我故意灌的你。”

他說到這裏，又連忙道歉：“對不起，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我——”

陸續舟頷首，平靜答：“不必道歉，我知道。”

程郤驚訝的看著他，一會兒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覺得自己還是太蠢了。

陸續舟語氣平淡，說：“我很久沒有對人說過這些了，兩人裏都是半醉半醒，說出來我心裏也好受些。”

程郤看他，答：“其實我本意不是這樣好的，是我自己……”

程郤越發覺得自己解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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