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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望你二人一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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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出了百花谷,程郤和姜詔在懸崖上的草木後守了片刻,果然看見對面崖下,先是一塊大石頭動了動,接著石頭被推開,一行人從裏走了出來。

程郤輕哼一聲,對這種行為實在是嗤之以鼻,開口便嘲諷:“鼠輩。”

姜詔輕笑一聲,看他蹲在地上,伸手扯他外衣將他身子輕輕提起。

程郤一邊順勢站起還不忘繼續說:“好歹也是個殺手組織,連其中一個頭子出谷都弄的如此畏畏縮縮。”

“好了。”姜詔開口,頗有些哄勸小孩兒的意味,一邊向前走一步準備下崖,一邊道:“跟上。”

程郤這才移開目光,被他扯著一起用輕功下了山,看著遠處的一行人也運了功,分別在夜色中散去。

找人這種大海撈針的事情,自然是要分頭行動,姜詔找準機會,與那些人完美錯開,直接帶著程郤跟上那男子。

程郤不解,須臾之後忽然想明白了。

方才那叫白雅的新谷主原話是說,牽機去了滁州,又回來了一趟,想著覆仇。

而就算分開行動,百花谷中人也是成雙而為,雖說那男子是頭領,可於情於理他也不應該是獨自一人。

他早先就告訴過姜詔那天他獨自一人到底發生了什麽,想必這些他早早的想了透徹,只等著追人。

程郤自嘆不如,想著自己和他果然還是不同的。

早些就聽聞,他們那些大家氏族裏的子弟,為了爭奪家業,哪有程郤過的這麽舒暢,從小也是在爾虞我詐裏成長起來的。

再想想那男子先會兒對新谷主說話的語氣還有以前的提醒——跟著他能找到牽機無疑了。

男子行動的很快,像是生怕人跟上,由此又加重了程郤的猜想,周圍木葉動,兩人跟的不遠也不近,直到男子終於在一處岔路口停了下來。

一邊向左,一邊向右,看起來都蜿蜒曲折到深林處,男子站在右處,轉過身,開口道:“閣下跟了一路,請出來吧。”

程郤聞言,正欲走出,卻被姜詔拉住耳語了幾句。

他於是留在原處站在層層樹葉後,看著姜詔平穩的落在了男子面前。

那男子看了姜詔片刻,笑:“原來是姜——”

他頓住口,整理好後又開口:“姜大公子,不知一路緊跟,有何貴幹?”

程郤屏氣凝神,心中正納悶為何這男子會與姜詔認識。

姜詔也不遮掩,回道:“你不必如此稱呼,我今日為滁州秦烜而來。”

男子面露遲疑,問:“不知秦烜和你有何幹系,還請告知。”

姜詔無動於衷:“無可奉告。”

男子聞言便冷笑一聲,也不再試探:“三年前在丁少主宴上初見你時,便想與你切磋一二,看來今日可以如願了!”

說罷,便已經出手向姜詔攻來。

程郤深知姜詔武功,在他還手時忽然從樹上掠出,向兩條路口前去。

男子起初不以為意,在看程郤從左路而去時,神色忽然大變!

程郤見到一笑,果真猜對了。

男子明知他們是兩人,故意混淆視聽,站在了右邊,卻不想只出來了一個,還偏偏往左邊去了。

男子分身之際,姜詔又是一掌擊來,他此時無心戀戰,只關註著程郤離開的方向,不想姜詔硬是拖著他,到兩人過了十來招之後,他才找準機會離開。

姜詔在後面窮追不舍,程郤這邊卻已經到了一個洞口。

程郤猶豫了片刻,看洞口草木被拂開,裏頭似乎有水聲,這才走了進來。

本就是夜間,洞裏很黑,可是在往裏走一些,就可以看到石壁上的影子,裏頭有著跳躍的火光。

程郤的鼻尖也在此時開始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兒。

程郤心頭一緊,想必秦烜和牽機就在其中,而越往裏走血腥味越重,他只覺得有些不妙,再一想起初見秦烜時的模樣,忽然有些不忍。

那小娃娃是不是又將秦烜折磨成了那副模樣!

他腳上步伐加快,卻在看到洞裏光景是目瞪口呆。

洞裏的火還算明亮,能夠看得見地上的血,幾乎斑駁了一地。

距火光不遠處,一個小娃娃和一個男子坐在了一塊大石上,男子枕在小娃娃腿上,她血染了全身,男子卻睡的安穩。

女孩兒似乎意識到了他的到來,忽然回過了頭,程郤看著那張臉,猛地一怔。

原因很簡單。

這是一張老人的臉。

上面爬滿了皺紋,還有斑點,她的嘴巴幹癟,臉上瘦的沒有一點肉,唯有那雙眼睛還是清澈的,額間模糊不清的印花才能稍稍看出她的身份。

牽機對於他的反應很自然,只是問道:“是你?”

程郤的嗓子啞了一下,目光又移到呼吸平穩的秦烜身上,吶吶開口:“你……這是怎麽回事?”

牽機聽到這裏,笑了一聲,低頭看著秦烜,眉目裏無限眷戀。

她幹枯瘦小的手撫過秦烜的臉,將他的額發理整齊,聲音也柔了幾分:“倒是沒什麽,他身體裏有熱毒,我也中了毒,用了點功力幫他驅毒罷了。”

程郤沒說出話來。

牽機的話忽然變得多了起來,臉上不舍的情緒分明:“你來的恰好,我快要撐不住了,請你幫我把他帶回去。”

程郤目光掃過她身上的血痕,鼻尖忽然一酸。

恰好此時那男子和姜詔跟了進來。

男子一看到牽機,一下激動了起來,連忙沖到她面前,擡眼看著她,眼中已經依稀有淚,想要開口卻被牽機一個動作給攔住了。

男子抽噎著喊了一句:“師姐……”

牽機頷首,別過頭不再敢看男子,輕聲說:“他睡著了,師弟輕些說話吧。”

男子垂頭,重重頷首,眼眶卻已經不住流出淚來。

程郤約莫著猜出了個大概,緊緊的攥住了姜詔的袖子。

寥寥人世,果真是朝生暮死。

他前月才見到的小女孩,此時已經衰老,將成枯骨。

姜詔反握住了他的手,手上力氣更大,將他手腕緊緊圈入掌中。

牽機的話語已經有了泣音,簡單吩咐道:“我支撐不了多久了,你也莫要傷心,死後將我燒成灰,你留著,或者是給秦烜也好。”

她擡起小小的手,背對著眾人,在眼上抹了兩下,不顧男子已經泣不成聲,繼續說:“你也莫要再回百花谷,走的越遠越好,我只望你兩人一世周全。”

“師姐!”男子忽然站起,驚呼一聲,扯著牽機的袖子,似瘋魔一般喃喃道:“我想辦法救你,我想辦法救你、我先給你輸內功、對,輸內功——”

“默軒。”牽機喚出這一聲之後,男子倏然不動了。

“你知道無用的,”

她接著勉強一笑:“再說這人世我也已經走夠。”

他淚水還掛在眼眶上,臉上早已被打濕,呆呆的看著牽機。

程郤再也忍耐不住,轉身對著石壁掉下了眼睛水。

洞中一時湧動著悲傷,無人再言語。

最後還是牽機打破了這安靜,轉頭對程郤說道:“還請你將秦烜帶出去,轉告他,牽機這一生過的很不痛快,只是所幸遇到了他,請他可以娶妻生子,安度餘生。”

程郤眼底發紅,重重頷首。

他走到牽機身邊,將秦烜接了過來。

牽機對他道了聲謝,接著打了個呵欠,坐在原地說:“我好困啊,想和我師弟說說話,再好好睡一覺。”

默軒呆了一秒,接著坐到了她身邊,努力將自己臉上淚痕抹去,對她展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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