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郤見他如此反應，是在自己意料之中，輕咳一下掩飾尷尬之後，道：“犯人也是人，況且他們中有些人並無大過。”

沈暮色楞了一下，而後竟然微微笑了一下，頷首：“你說得對。”

但他分的很清楚，很快繼續說：“可我說的是縣令這事兒。”

“嗯。”程郤也很快順著臺階下了，轉移到正事上：“我覺得不用在此地查了，既然下手如此之快，那必定是早早的就準備好了，現在應該早就銷聲匿跡了。”

沈暮色表示讚同，又聽到程郤說：“等會兒寫折子安排一個新縣令下來，剩下的事情晚上回去和宋轍一起說說。”

“好。”沈暮色一邊跟著他走一邊點頭。

程郤走兩步之後，又不忘回頭，道：“記得叫他們好好審審，可別把這種貪墨放出來了，牢房那個事我自己寫就好。”

沈暮色：……當然是你自己寫，不然我去給皇帝陛下說大宋牢房條件太差需要改善？

他估計自己若是真的這麽做，明天就要走人了。

程郤笑了笑，想著自己老半天沒看到姜詔了，原本準備問沈暮色，後來想想他大概也不知道，於是就沒問，直接騎馬回了客棧。

這地方人並不多，宋轍此時也難得不在樓下，程郤給掌櫃的打了個招呼，便靠在櫃臺前問他：“掌櫃的，你可見到和我們一行的一個藍衣男子出去？”

因為姜詔的相貌，掌櫃的多少有點印象，想了沒多久之後，問：“是不是長的高高的，看起來很不好接近而且沒表情的那位？”

程郤點頭，面上表情有點哭笑不得，覺得這掌櫃的總結的……真的是妙。

掌櫃見狀，很快就回答說：“午時沒過多久就出去了。”

午時之後沒過多久……可不就是他睡的時候嗎？

而現在天都黑了，他怎麽還沒回來？

程郤心裏忽然生出了一個想法。

大概是姜家的人來找他了？還是他有事要走了？

不會不會，若是如此，他會想辦法告訴自己。

他嘴裏雖巴不得和姜詔把距離拉的遠遠的，但感情哪裏是那麽容易放下的，況且自己最近還常常想起以前的事情，感覺記憶力的一切好像就近在眼前。

他一個人在哪裏瞎擔心，聽到他和掌櫃的對話的宋轍已經走到了樓下，道：“應該是出去有事去了，他這麽大了，又不會丟，你這麽擔心幹什麽？”

“誰擔心了。”程郤回過頭來，看著宋轍靠在欄桿邊。

宋轍一笑，滿臉盡是狡黠：“得了吧，外甥的心思，我這個做舅舅的還會不知道？”

程郤不理他，覺得有些餓了，點了一些菜，坐在桌子上，又叫宋轍過來，想著順便告訴他剛才的事情，好好講一下。

宋轍果然直接坐在了他面前，卻是先開口問：“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真的和他重歸於好了，姐姐那邊怎麽辦？”

“不可能。”程郤一邊說一邊不忘諷刺他：“再說你的身份去重新找姜回端都不怕，我又有什麽好怕的？”

宋轍不以為怒，反倒頷首說是。

程郤見沈暮色一個人站在旁邊，又叫他過來一起坐下，還讓他把今天的事情都說給了宋轍。

宋轍聞言後，皺眉：“下手這麽快？”

程郤夾菜，冷哼一聲：“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老狐貍，下手一個比一個快。”

宋轍笑了一下，竟然讓沈暮色看出了三分陰森。

“下手又狠又快的老狐貍，我倒是知道一兩個，只是現在還不能確定，等我叫人去查查，再來告訴你們結果。”

“嗯。”程郤回答的很快，一邊沒忘又繼續吃菜。

宋轍看著十分不解，問：“你很餓？”

程郤：“就想吃了不行？”

宋轍自然把他的心思看的一幹二凈，放下酒盞，一邊道：“想他了就直說，這小鎮子不大，不會自己去找？”

程郤拿筷子的手頓了頓，半響之後：“不去，我又沒這麽想。”

誰想宋轍直接下了座，竟是強制著他放下了筷子，就把他往外面推。

程郤半推半就，不知不覺就走出了客棧……

宋轍關門之前，還沒忘留下了一句：“情況合適的話，今晚就別回來了。”

滾吧您！不帶這樣出賣自己外甥的好嗎？

“你腦子裏都想的是什麽？能不能正常點？”

程郤往後瞪了一眼，罵了這麽一句，方才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罵宋轍，卻又不曉得什麽時候才能遇到姜詔。

小鎮上人不多，再加上有這麽個貪墨縣令，生意更是慘淡，完全不想一個離國都較近的鎮子。

倒像是邊陲小鎮。

外面也沒幾個行人，路上點了燈，但還是有些黑。

晚風是涼的，程郤一吹風，就更想把宋轍拖去打一頓了。

再說姜詔說不定已經回去了。

算了算了，還是再找找，反正……反正自己也不怕。

他就著這樣的心態，又繼續走，自己這樣如無頭蒼蠅般，呸，是毫無頭緒的在街上找也不是個辦法，可是鬼知道姜詔去了哪兒，他不可能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找吧？

小鎮上宵禁管的還不是特別嚴，因此方才還有小販出沒，程郤想著反正自己也找不到他，不如逛逛街，看看那處還賣不賣糖糕，做的挺好吃的。

越往那邊走，人就越多，相比起來，客棧這邊的確算是淒淒慘慘的。

程郤隔的老遠就看見了那個糖糕攤子，還未走近的時候，便又看到了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

姜詔顯然沒有看到他，只是在糖糕攤子前站了一會兒，最後好像是終於決定買了，走上前拿出了錢給了小販。

程郤遠遠的站著看，一時間竟然不想上前了。

燈籠的微光恰好映在了在他側臉上，原本一張冰冷而硬氣的臉忽然溫暖柔和了許多。

接過包好的糖糕時，他有意無意的垂眸看了一眼，細碎的額發也隨之垂下，剛好到了他的脖頸之間。

這個人怎麽這麽溫柔這麽好看。

程郤靜靜的看著他移步向自己走近，看到他手中拿著糖糕的時候，眼底分明是飛過了一絲笑意的。

兩人都已經看到了彼此，姜詔到自己面前的時候，他低下頭看了糖糕一眼。

興許是白日裏的回憶太過溫馨，他居然脫口而出問：“給我買的？”

“嗯。”他把糖糕遞到他面前，神色認真的像一個努力討大人喜歡的小孩子。

程郤忍俊不禁，拿下了糖糕。

風又吹起了他的額發，卻莫名的好看，程郤輕聲說：“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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