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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怕鬼情結一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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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郤先進了房,瞧著裏面還算幹凈,也沒有什麽怪味道,方才放心的坐了下去。

姜詔也坐在了他旁邊,看起來並無半點別扭與不適,程郤也懶得再移位置了,心裏想著這人看起來比誰都還冷,其實就是個臉皮厚到骨子裏的人。

兩人相對無言坐了一會兒之後,程郤終於忍不住了。

姜詔臉皮厚,他不別扭,可是自己別扭。

程郤站起身來,連外袍都不脫,直接坐到了榻上,正欲躺下去睡覺,又聽到姜詔說:“你睡吧,晚上我叫你。”

程郤本來都已經躺下了,聞言又滿臉疑惑的立起了身來。

姜詔看著他,緩緩道:“我說了,那對兄妹有一個人留在了這裏。”

程郤聞言就搖頭了。

他雖然是有心管這事兒,但又想起了先會兒後背涼颼颼的驚悚感,他可不想一會兒被嚇得不由自主抱住姜詔。

他直接扯開了被子蓋在身上,說:“起什麽起,大晚上好好睡覺,你若是嫌地板硬就給我出去。”

姜詔不回答他的話,只說:“我會好好保護你,你先休息。”

程郤堵住耳朵,知道今晚是非起不可了,擡腳狠狠地踹著榻,一會兒又用被子嚴嚴實實的捂住了自己的整個身體,想著一會兒姜詔要是喊他,他就賴著不走。

程郤呢,一個大男人,其實怕的東西很多。

比如蛇啊什麽的長足蟲,他一看見就頭皮發麻,還有就是這些鬼怪。

他少時,家裏婢女給他講鬼怪故事,本來只是想與他玩,但不曾想程郤聽了進去,晚上睡覺時,腦中都是那些妖魔鬼怪,嚇得不能入眠。

第二日大早起來後更是直奔他娘那裏,吞吞吐吐的表示了這一切,他娘知道了,免不了好好的罵了一頓婢女。

後來去了齊越書院,姜詔與他睡一間屋子,中間隔了一道簾子。

每次他們講鬼怪故事,程郤從來都是一言不發,漸漸的姜詔也就知道了。

程郤抓被子的手突然松了些。

在齊越書院的時候,他們開始講鬼怪故事之後,姜詔總會打開簾子,握著他的手,又或是直接睡到他榻上來,把他抱住。

或是因為那鬼怪故事實在是太可怕,又或者是齊越書院的夜晚太過寂寥,程郤會不由自主的靠著身後的姜詔,姜詔便把他抱的更緊。

那時候少年心性,只當作兄弟,豈知這便是情。

程郤再次翻了個身,背對著姜詔,強迫自己閉上了眼。

其實程郤後來就再沒睡著過,感覺著到姜詔說的時間越來越近,他仿佛又聽到了那個男人的聲音。

他猛地轉過了身,榻上因為他的動作傳出了一陣聲音,他睜眼,只看到姜詔正看著他。

他喊道:“程郤。”

程郤不理他,又憤憤的閉上了眼,全然靠裝,這時,男人的嗚咽聲又聽不見了。

然後他聽到了衣料摩擦的聲音,只感覺姜詔離自己越來越近,最後停到了他面前,道:“起吧。”

程郤想到那嗚咽聲煩得很,又舉起被子將自己蒙住,只喊一聲“我睡著了!”

姜詔伸手,輕輕的扯了扯他的被子。

程郤紋絲不動,聽到他又喊了一聲:“程郤。”

接著程郤把被子一扔,坐起身來,憤憤道:“我說不起就是不,有什麽事情明天解決不行?”

他正不耐煩,對著姜詔把這句話說的氣呼呼,姜詔垂頭,望著他的眼裏竟然起了三分笑意。

程郤看著這笑還沒做出反應,姜詔就已經彎下腰,和他離的很近。

程郤更加蒙,一時想推開他,但顯然姜詔比他反應更快,不知何時放到他腿下的手一擡,程郤就已經被他穩穩抱起,貼在他的懷中了。

程郤嚇了一跳,只覺得無比驚悚,又發覺自己心裏高興得無比奇怪,掙紮著就從他懷裏跳了下來,一邊連忙把他推開。

然而他忽然發現一件事情。

他推不動姜詔。

程郤覺得這面子丟盡了。

姜詔穩穩的站在他面前,面無波瀾,似剛才無一事發生一般,眼中笑意卻一直不散,問他:“可以走了嗎?”

程郤自知無法逃脫,否則就要被這人強迫著抱出去,若真論實力的話,自己也不一定能打贏他,於是瞥了他一眼,只道:“走走走,麻煩死了。”

姜詔頷首,又問:“你是走前面,還是走後面?”

“廢話。”程郤大步一邁,道:“我程郤自然是要在前頭的。”

他其實就是害怕背後有那些東西,姜詔站在身後總比它們在身後好。

然而這點小心思又被姜詔完全看穿,所幸他兩如今關系尷尬,而姜詔向來又是個看破不說破的人,程郤方才挽回了一些尊嚴。

他離他離的比白日裏近了些,走廊上沒點蠟,外面一片漆黑,程郤推開門的時候,都還是有些恐懼的。

程郤剛想回頭再看姜詔一眼,但人家的手已經觸到了他的手。

他將一條方才從衣服上撕下的藍色帶子放到了程郤手中,道:“牽著。”

程郤一楞,手卻已經握住了帶子,不知為何,手上又下了幾分力,握緊了。

他知道程郤沒可能再和他如以往一般,也知道程郤害怕什麽。

牽著這條帶子,程郤覺得很安心。

姜詔又從一邊拿來了燭臺,放到了程郤手心。

程郤舉起燭臺,外面烏漆麻黑的世界方才有了一點亮光,走廊彎彎曲曲,此刻看起來格外瘆人。

他抓緊了手中的帶子,長吸一口氣,方才踏出了第一步。

燭光把外面點亮了些,他見沒什麽東西,方才回頭問姜詔:“往哪裏走?”

“往右走,再往前走十步左右,接著左轉。”

程郤聽了心中覺得自己是真變傻了,連個路都記不清楚,偏生他姜詔倒還是十分明白。

程郤按照他說的,提起了膽子走路,一邊實在按捺不住,罵道:“一個客店弄成這樣,這掌櫃也是個神人。”

“這樣節省空間,客人方便,至少很難被偷聽。”姜詔有條不紊的回答,基本上給程郤理清楚了。

程郤也不再和他搭話,專心致志的走路,手上的藍色帶子一直握的緊緊的。

一片悄然。

今晚月被藏在了雲裏頭,這燭火的光還是有點太小了。

程郤向左轉的那一瞬間,忽然又聽到了那男人的嗚咽聲。

他渾身發顫,手不禁一抖,接著就被人握住了。

他回頭驚恐的看著姜詔,燭臺裏的蠟淚因為他手抖,偏了一些,在要倒出來滴到他手上的時候,卻因為被姜詔握住所以倒回去了。

恐懼當前,程郤此刻也不管自己的那些小脾氣了,只問:“姜詔……你有沒有聽見?”

“嗯。”姜詔頷首,一只手扯了扯帶子,道:“別怕。”

程郤這才後知後覺的甩開了他握住自己的手,轉過身去,努力不讓自己腦海裏浮現出以前想象的那些場景。

男人的嗚咽聲還在響,卻辨認不清在哪兒,程郤只置之不理,再次吸氣,方才繼續向前走,手幾乎是不敢再離開那根帶子了。

他速度不比平時,可以說是極慢,姜詔跟的也極其有耐心,走久了,膽子稍稍大了些,程郤方才昂首挺胸,停在了早先姜詔原來要住的那間屋子門口。

他看著那緊閉的門,想著就惡心,後退一步對姜詔說:“你去開。”

姜詔一言不發,只當是應下了,走到他身前便推開了門。

程郤屏住了氣,那惡心味道,他實在不敢恭維。

姜詔直接跨步,掃視了一眼,接著說:“沒有動過,我們來之後,也再無人進來。”

程郤眼下只想回去休息,聽到他這回答便擺擺手說:“那行,回去睡覺。”

姜詔頷首,於是程郤心情較好,吊兒郎當的轉了個身,但這不轉還好,一轉——

他只瞧見被燭光映亮的地方,有一團黑色的東西,帶著一股腐爛的氣味。

這一下子,他腦中的那些無頭的女鬼啊,青色的眼,蒼白的皮膚帶血的唇,全部都浮了上來,程郤全身發抖,燭臺一下就從手上滑落,接著便喊道:“姜詔!”

他使勁一扯那藍色帶子,毛骨悚然的感覺湧上心頭,但緊接著就被姜詔抱住了。

背上傳來溫熱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程郤的呼吸越來越沈重,心還在使勁的跳個不停,只聽到黑暗中傳出來一聲完全嘶啞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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