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看著最後一頁的省略號不由想到了去年夏天的暑假。

柳哲從s城趕回來陪他過暑假，父母忙的成天見不到人，他樂得和哥哥一起過二人世界。

那天哥哥帶他去水上樂園瘋玩了一天，夜裏下起了暴雨，柳一枕著柳哲的胳膊前半夜睡得安穩，後半夜卻做了一場奇怪的夢。

他夢到自己在那個人懷裏枕著那個人的胳膊，那個人唇角勾起對他說了些什麽，柳一夢裏沒聽清，只看到那雙好看的唇張張合合，緊接著對方突然翻身ya上了他……過程一片空白，醒來的時候褲子濕了。

第一次夢遺竟然弄到了哥哥身上，柳一當時就自閉了。

柳哲安慰了他很久才慢慢釋懷，從那以後柳一就不敢再想那個人了，換了新的日記本，在學校也不再刻意的去尋找那個高大的身影。

他的生活很快就恢覆了應有的秩序，只是沒想到時隔半年，那個人會突然闖入自己的生活，將他隱秘的好感變成喜歡後又突然的……若即若離。

賀毅真是個壞人。

柳一有些委屈的鎖上抽屜，爬上床用被子蓋住了頭。

與此同時，A城中環的獨棟別墅內燈火通明，穿著黑色睡袍的男生站在二樓的露臺上看著陰沈的夜空幾乎要和夜色融為一體，隨手拿起旁邊毫無動靜的手機，不死心的打開短信界面，孤零零的完全沒有收到回信。

他不由苦笑一聲，這麽久不回消息，這次肯定是生氣了。

“小雪來了。”

“阿姨，我來找賀毅。”

賀毅正猶豫要不要給對方打個電話，樓下傳來擾人的聲音，他不爽的扣上手機，黑眸滿是不耐煩。

果然不一會兒左禧就上來了，“孫雪過來了，下去見見。”

“你怎麽又把她招來了？”賀毅語氣滿是不悅。

如果不是左禧非要招惹孫雪他也不用這麽久都見不到自己的小美人，前兩天好不容易脫身回了趟學校，沒見到想見的人就被討厭的人在校門口攔下了，這讓他更加惱火。

“你爸答應我，只要孫家松口拿下城西那塊地就和那個女人離婚。”左禧的語氣帶著幾分天真的諷刺。

“這話他半年前就說過，你還信？”賀毅嗤笑一聲，“不見。”

“行，不見就不見吧。”

左禧嘆了口氣，“不過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爸離婚之前你都別去找那個叫柳一的，為你好，也為他

好。”

左禧說完轉身下了樓，賀毅煩躁的拿起旁邊的酒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狗屁的生理父親。

樓下傳來孫雪大吵大鬧的聲音和左禧好言好語的安慰，過了半個小時才消停下來。

賀毅煩躁的轉身回了房間。

A城直達S城的飛機準時降落，柳哲早早的就在出口等著，柳一剛走出來就看到了熟悉的臉，拉著行李小跑的幾步興奮又委屈的撲進了柳哲的懷裏。

他伸手牢牢抱著柳哲的腰，小腦袋在他胸前用力蹭了蹭，聲音軟懦又委屈：“哥哥，我好想你啊。”

柳哲聽他語氣不對，當即黑了臉，一邊溫柔的拍撫一邊試探地問：“他欺負你了？”

柳一搖搖頭，小聲道：“就是想你了。”

柳哲沒再多問，接過他的行李箱，半認真半玩笑道：“還像個小孩子一樣，要不要哥哥背你。”

“好多人呢，不要了。”柳一不好意思的抹了把臉，伸手抱住了柳哲的胳膊。

“餓了吧，先去吃飯。”

“好。”

趕上暑期高峰，路上堵車厲害，柳一靠在柳哲的懷裏聽他介紹S城好玩的地方，聽著聽著上下眼皮開始打架，打了個哈欠在出租車上睡著了。

柳哲輕輕給人調整好姿勢，在手機上打出一串字，司機看了眼地址了然的調頭。

柳一昨晚失眠了大半宿，柳哲把人從車上抱下來，又抱著人坐電梯上了16樓，開門關門放到床上，懷裏的人全程都沒醒過。

柳哲低頭探了探他的額頭溫度正常，又不放心的掀開柳一的襯衫沒發現什麽可疑的痕跡，這才松了口氣。

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對，走出房間拔通了賀毅的號碼。

“嗡嗡嗡——”

“嗡嗡嗡——”

“嗡嗡嗡——”

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傳來一陣陣可疑的震動，大床中央鼓起的一塊被子突然被掀開，賀毅不耐煩的撈起床頭的手機也沒看來電顯示就接了電話，“哪位？”

那頭的語氣滿是不耐煩，柳哲本就懷疑自家弟弟受了欺負，被懷疑的罪魁禍首態度還這麽惡劣，他當即就更加不爽，沈聲道：“柳哲。”

“大哥……？”

賀毅聞言勉強睜開眼睛瞅了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看清後立刻坐起身，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大哥，怎麽突然打電話過來？”

柳哲開門見山的質問：“你欺負一一了？”

賀毅心虛的撓頭，語氣誠懇的保證，“我怎麽舍得欺負他，疼他都來不及，一一怎麽和你說的？”

賀毅實事求是道：“他在我這兒，什麽都沒說，睡著了。”

“他去S城了？”

賀毅一楞，心裏空落落的，想起左禧招惹出來的那些事又覺得欣慰起來，老實交代道：“我家裏出了點兒事不方便去找他，處理好之後會親自和他解釋的……這段時間麻煩大哥好好照顧他。”

“我自己的弟弟不用你提醒。”

柳哲也不是喜歡窺探別人隱私的人，聽出了賀毅語氣的無奈便也沒有深究，雖然不爽這個拐走自己弟弟的家夥，但是內心深處還是比較認可對方的人品，扔下一句狠話就掛了電話。

“寶貝兒，這次我可是真的失眠了。”

賀毅看著掛斷的電話苦笑一聲，突然明白了什麽叫做自己咒自己。

賀毅起來的時候左禧剛從瑜伽房出來，見他眼底厚重的黑眼圈心疼起來，“昨晚沒睡好？”

賀毅灌了一大口冰可樂：“我寶貝都快跑了，哪有心情睡覺，你那破事什麽時候能完。”

“怪不得人家都說有了媳婦忘了娘。”

左禧優雅的翻了個白眼，給自己磨了一杯黑咖啡，“你請孫雪吃頓飯，這事明天就能完。”

“打住，我不參與。”

賀毅想起孫雪對自己狂熱的態度就一陣惡寒，賀毅從來沒有這麽明顯的拒絕過一個人。除了上次被左禧女士威脅著去會館打了一次籃球，對這個女人他從來都是能躲就躲，偏偏就激起了對方的好勝心，硬是纏著他不放。

“怕什麽，她又不會吃了你。”

左禧見他一臉嫌惡輕笑一聲，作為過來人他太了解孫雪對賀毅的執著，自小要什麽有什麽的千金大小姐的字典裏從來都是“我想要的就是我的”，依照孫家在A城的權勢，鮮少有她得不到的東西，男人也是一樣。就像當年那個搶走自己男朋友的女人一樣，想到這裏左禧漂亮的雙眸裏閃過濃濃的憎恨，十八年過去了，還是不甘心。

“我怕我寶貝傷心。”

如果不是左禧招惹的人太棘手，賀毅根本就不會自動和柳一隔離，就算他不想參與這場戰爭，作為左禧的

親兒子根本由不得他。

左禧聞言懷念道：“當年你爸也說過這句話……”

賀毅只覺得心裏膈應的難受連忙澄清，“可別，我和他不一樣，我是真心的，不是故意說紿誰聽。”

“他當年也是真心的。”左禧像個執拗的小女孩天真又幸福的回憶。

賀毅突然覺得自己親媽可恨又可憐，快四十歲的人了還被一個渣男騙得團團轉，有錢有顏一女的死心塌地給人當小三，誰的勸也不聽，好在左禧還沒喪心病狂到把他這個兒子推出去賣身。

“你爸的電話。”左禧兀自回憶了一下美好的校園戀愛，電話響起，她看了眼來電顯示炫耀道。

“請不要請'你'做定語，和我沒關系。”賀毅再次澄清道。

“賀中天，你下面那玩意兒趕緊爛，以後不用再打來了。”

左禧接通了電話，賀毅見證了自家親媽變臉的精彩過程，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左禧掛斷電話直接摔了手機，漂亮的屏幕變成了蜘蛛網，慘不忍睹。

“掰了？”

賀毅試探的開口，這句話就像是打開了一個開關，左禧突然瘋了似的逮住什麽砸什麽，不一會兒客廳就變成了一片狼藉。

畢竟是親媽，賀毅也沒忍心不管她，貼墻看著她發了一會兒瘋，半晌見她似乎平靜了些才開口說話，“媽，冷靜。”

“你說得對，他就是個死人渣，不配做你爸，蔣宏才都比他強一百倍。當年怎麽沒看出來他就是個賤骨頭，我也是犯賤，這麽多年了拎不清，都是賤骨頭。”

“婚不離了？”

“何止是不離了，那女的還懷上了，人工授精牛不牛？”

左禧冷笑一聲，大概是發洩的太猛頭疼，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這時被摔成蜘蛛網的手機在地上頑強的響了起來。

“喝點兒水。”

從小到大第一次見到這麽失態的母親，賀毅默默把地上的手機關了機給她倒了杯水。

她像是大夢初醒般苦笑一聲，伸手捂住了臉，眼淚順著指縫洩洪般往外流：“我聰明了一輩子怎麽就栽他手裏了……”

賀毅見狀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抱住她安撫的拍了拍她的後背，一向自信又強大的母親終於在兒子面前脆弱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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