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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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殿中,三只鬼跪趴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篩子。

“我們剛到地府就看見他們三個打架,將另外兩個人推進了巖漿裏。”白無常向閻王報告。

“沒……沒……沒打架……”兩個地痞鬼趕緊狡辯,“就……就是……聊……聊了幾句……”他們的下頜骨已經不聽使喚,不停地抖,上下排牙齒碰撞,發出咳嗒咳嗒的細微聲響,在這空蕩又寂靜的閻王殿中卻能讓人聽得十分清楚。

“聊天還上手?不僅上手還把人推下巖漿?”黑無常冷冷地瞥了一眼他們,猩紅的舌頭伸得老長。

“就……就是打架!”老何趴在地上哆嗦著喊道,“他……他們打我、掐我脖子!我沒惹他們。兩個小夥子上來想幫我,但是卻被他們推下了懸崖、掉進了巖漿裏!”

“不!不是推!”兩個地痞鬼近乎尖叫著大喊,“我們只想甩開他的手,是他們自己不小心才掉了下去!跟我們沒關系啊大人!是他們自己……是他們自己……”

“夠了!”閻王一拍驚堂木,“不好好排號,死了還想殺人,將他們一起打入刀山地獄!”

“大人——”求饒的話還沒說得出口,三只鬼就一下子消失在了閻王殿中央,空蕩的大殿瞬間寂靜了下來。

閻王背靠在椅背上,沈聲道:“這麽點大的事情就把人帶到我面前?”

黑白無常心下一沈,對視一眼。炅嫵掉下去的那一刻釋放出的鬼氣那麽熾盛,閻王不可能沒有察覺到,可此時卻在與他們裝糊塗,大概……是已經在懷疑他們的立場了。白無常低下頭,恭敬回答道:“被推下去的……是餘莫回和炅嫵……”

“哦?他們這麽快就來了?”閻王看似很驚訝的樣子,隨後又立馬恢覆了常色,“地獄巖漿腐蝕鬼氣,他們倆掉下去應當不過片刻就連渣都不剩了。”他頓了頓,“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你們還是帶人去巖漿口守著點吧。”

兩無常領命,退了下去。

而就在他們退下後,一個半透明的黑色人影不知道從哪裏飄了出來。

“他們可不好對付……”黑色人影一開口,赫然是逐欽的聲音。

閻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因為你太弱了,所以才覺得他們不好對付。”

半透明的狀態模糊了逐欽的五官,讓人看不清他的臉色,但他一開口,還是可以聽出他語氣裏的冷硬:“餘莫回是萬年以來最強的一任鬼王,而那只小妖……從我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看得出來他不簡單……”

“看出來他不簡單那你當時還沒殺了他?卻把他壓在地上看著火燒村莊?”閻王的語氣裏是說不盡的嘲諷,他也不想等逐欽回答,接著道:“管他以前是仙是妖,只要他現在是鬼,把他就會被巖漿腐蝕得連渣都不剩。”

他繼續解釋:“這是從地獄深處流出來的巖漿,任何鬼氣進去都會被腐蝕得一幹二凈。被丟進去受刑的鬼都被下了咒,能減緩他們被腐蝕的速度,卻也能讓他們意識清醒地忍受著被腐蝕的痛楚。等什麽時候咒失效了,他們的刑期也就滿了,到時自然就被腐蝕得連渣都不剩。對外面的小鬼是如此,對地府當值的鬼差也是如此,而對他們兩人……更是如此……”

逐欽沈默了半晌,最後只是深深嘆了口氣,道:“小心為上,謹慎些總是沒錯……”

閻王瞥他一眼:“你啊,就是太貪心。能力不足還過分貪心才會落得今天這般模樣。”言罷,便消散了身形。

空蕩蕩的閻王殿中只留下一個半透明的黑色人影楞怔怔地站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片刻之後,那半透明的黑色人影也慢慢消散了。

再說另一邊。眼看餘莫回跟著跳下來的那一刻,炅嫵即刻釋放出大量鬼氣,將兩人一起包裹住。

兩人相擁墜入巖漿,一股強大的腐蝕力量瞬間就將包裹住兩人的鬼氣腐蝕了大半。炅嫵的全身像是被火灼燒了一樣痛,想要大聲尖叫卻因為被巖漿包圍而出發出聲。

但這統共不出兩秒,另一種強大的靈力就將兩人連同鬼氣一起包圍著保護了起來。疼痛霎時消失不見,炅嫵睜開眼,只見餘莫回脖頸上的骨刃釋放出刺眼的白光,白光把他們從巖漿中剝離開來,最終形成一層白色的球形光罩把兩人護在了光罩內部。

而餘莫回卻像沒有看見白光一樣,沒有分一點眼神給項間閃耀的骨刃和周圍的白色光罩。他的雙瞳漆黑無比,占滿了整個眼睛,正面無表情地盯著炅嫵。

對上他的眼睛,炅嫵只感覺自己再次落入了他眼眸鑄成的深淵裏,心甘情願地放縱自己沈淪進去,被黑水包圍著也不反抗,緩緩、緩緩、緩緩地沈到深淵底部。

白色光罩像是巖漿裏的一個巨大氣泡,不往上升,卻一直向下沈沒。

餘莫回和炅嫵額頭貼額頭,久久地無言相視。

光罩並未沈底,在巖漿暗流湧動的底層停止了下沈,逆著暗流的方向前進。

等到光罩將兩人托出巖漿落在實地上,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了。

光罩消失之後,餘莫回的眼睛也恢覆了正常的模樣。他笑了笑,伸手摩挲著炅嫵的臉頰:“上次你救了我,這次我救了你……算是還了你的救命之恩了。”

時隔千年再次聽到同樣的話,炅嫵的眼淚瞬間盈滿了眼眶:“別這麽說……這話……”他哽了哽喉頭,還是還了種說法,“太生疏了……”

“親兄弟還明算帳呢,何況我們。”餘莫回道,他想了想,探頭親了一口炅嫵的額頭:“這個也還你,兩清了。”他咧嘴笑得開朗。

也不給炅嫵反應的時間,他就拉著炅嫵往陸地的深處走去。

炅嫵也任由他拉著,半晌之後才小聲嘀咕道:“我才不想跟你兩清呢……永遠欠著才好,這樣你就能永遠在我身邊了……”

餘莫回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只一股勁兒地拉著炅嫵往前走。

光罩出來的地方像是一條河流,只不過河裏流的是巖漿。順著河流往上看才發現,一座火山頂部開了個豁口,巖漿正是從裏面源源不斷地流出來的。應該是經年累月的流溢才形成了這條巖漿河流。

巖漿順著地形流淌到遠方,在某個地方卻突然直流而上,繞過無數個彎道暗洞,被引到了地府的“護城河”裏,形成了巖漿地獄。

這兒是黑暗的世界,只有巖漿映出的紅光給這片天地照出了一小片光亮。餘莫回帶著炅嫵越往陸地深處走,光線就越是微弱、黑暗就越是濃厚。

他們此時已經完完全全隱沒了黑暗之中,身後的巖漿河流宛如草書行雲流水般的筆畫,落在這片黑暗的空間裏,亮著赤紅的光。

他們駐足看著巖漿河流,良久。

餘莫回率先回過神來,輕輕晃了晃炅嫵的手:“走吧。”

他項間的骨刃再度亮起白光,只不過這次的光十分柔和,為他們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地方。

又向前走了不知多久,兩人漸漸聞到一股鐵銹的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與此同時,四周也慢慢亮了起來。

他們遙遙地看見遠處又一顆巨大的樹,枝幹屈曲盤旋、遒勁有力,像一顆煙花在空中綻放之後的樣子。只不過煙花是五顏六色,而這棵樹的顏色卻過於冷硬了些,而且它的葉子全都耷拉著,形狀細長,顯得不是那麽精神。

直到走近了,餘莫回才發現,那些哪裏是什麽“耷拉著的葉子”,而是一個個被掛在樹上的人啊!

幾百層樓高的巨大鐵樹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枝幹占地大約有一個足球場那麽大,屈曲的枝幹上到處都是鐵刺利刃。幹瘦的人們背部被鐵刺穿透,懸掛在樹上,像是肉幹、像是枯草、像是風鈴。他們沒有力氣掙紮,只時不時發出小聲的痛苦的呻/吟。

餘莫回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鐵銹的味道和血腥味混雜著肉類腐爛的味道鉆進他的鼻腔,讓他幾欲作嘔。

“鐵樹地獄。”炅嫵沈聲道,“這裏是生前挑唆離間血親骨肉和夫妻的人受刑的地方。”

遠處傳來咯吱咯吱的木輪聲,炅嫵趕緊拉著餘莫回躲到了樹幹背後,又掩藏了兩人的氣息。

兩個青面獠牙的鬼差推著小木輪推車來到鐵樹下,一個爬上樹將掛在樹上的人扔下來,另一個在下面接著,再扔到木輪推車上。不一會兒,小小的推車上便堆了一座小山。兩個鬼差中一個人在前面拉,另一個在後面推,又逐漸遠去。

“這些地獄是什麽構造?豎直著一層一層的還是在一個平面上?”餘莫回問。

“都有,兩種結構交錯排列。”炅嫵回答。

餘莫回望著兩個鬼差遠去的方向,沈思片刻,道:“能隱藏我們的身形嗎?”

炅嫵一楞,立即會意:“能,但是最好不要離得太近,還是有被發現的風險。是要跟上去嗎?”

“嗯。”

沒有問為什麽,炅嫵立馬隱沒了兩人的身形,帶著餘莫回遠遠地跟在了兩個鬼差後面。

而此時的黑白無常,已經帶人在巖漿口守了很久。他們在的原漿口不是源頭的火山口,而是巖漿被引流到陸面上的口頭,在巖漿地獄受刑的人皆是在這裏被扔下巖漿的。

黑白無常吐著猩紅的舌頭,面無表情,可是心卻是越等越沈。如果一直沒有出來,是不是就真的意味著他們已經被巖漿腐蝕殆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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