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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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下,木牌上的浮雕金光閃閃,刺得德公公眼睛刺痛。

獨有的刻印手法,用灑金細細的描繪出了寧王府的家徽,即便是德公公想為寧王府開脫,也找不到合適的說辭。

強壓著心頭的那股火,德公公收好木牌,捏著尖細的嗓音同於將軍扶手:“將軍放心,今日於小姐舍命相救的恩情咱家銘記於心,咱家這就啟程回京,向天家稟告將軍的委屈。”

於將軍拱手:“多謝公公。”

目送德公公離開院落,於將軍立刻大步往內院走,如今於清婉生死不明,他心中焦急難耐。

來到於清婉的院子,院裏燈火通明,就看見小蓮哭哭啼啼地端著盆血水從房裏出來,匆匆去往廚房換熱水。

於將軍攔下打好熱水的小蓮,急聲問道:“清兒現在如何了?”

小蓮抽泣著回答道:“穆軍醫說,傷口太大,正在想辦法替小姐止血。”

怕耽誤了房間裏的治療,於將軍讓小蓮快把熱水送進去,獨自負手在院子裏來回踱步,時不時望向緊閉的房門,在心裏祈求列祖列宗保佑於清婉平安無事。

這時,老管家氣喘籲籲地從外院跑進來,他看到於將軍在一旁踱步,連忙把手中的東西遞過去。

“老爺,無憂閣差人送來了上品止血散。”

頓時於將軍僵在原地,並立刻扭頭看著老管家。

老管家的手上躺著一個白瓷小瓶子,瓶身貼著紅紙,上面工整地書寫了“上品止血散”幾個小字。

於將軍下意識皺緊眉頭,拿過藥瓶沈思,幾息後,他把藥瓶還到老管家手裏,並冷聲吩咐著:“讓小蓮把藥拿給穆林,你再去一趟軍師那裏,叫他來書房見我。”

“是。”

忙碌的小院並不因為於將軍的離去而停歇,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亮了一宿的燭燈才被吹熄。

穆林提著藥箱疲倦地從房間裏出去,於夫人緊跟其後,出去送送他。

房裏的人全部離去,躺在床上的於清婉才慢慢睜開眼睛。

心口旁邊的傷疼得發癢,她卻勾著唇角露出滿意的微笑。

若是這一刀能換得德公公回去給寧王府和成帝之間添堵,那她便是沒白遭這一回罪。

但僅憑這點傷勢想要逃掉成帝賜下來的婚約恐還是不行,等傷勢好些後,還得再做另外的打算才行。

因為於清婉思索得太過認真,沒察覺到門口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等房門被人推開,她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側頭看向門外。

於夫人一進門就看見於清婉已經醒了,忙端杯熱水坐到床邊,小心用紗布沾著水替她潤唇。

“疼嗎?”

於夫人眼中的心疼溢出來,將於清婉包裹,原本這火燒火燎的疼痛咬緊牙關就能扛過去,但在聽到於夫人的問候後,兩行熱淚順著她的眼尾就落了下來。

“你讓娘怎麽說你?那太監死了就死了,用得著你去給他擋刀嗎?”

“娘……”

“少跟我撒嬌,等你這傷好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邊說於夫人邊伸出手去點於清婉的額頭,粗糲的繭子磨在額頭上,不疼卻癢得緊,好似有人拿著小羽毛在於清婉的心上瘙弄。

於清婉半合眼皮,小扇子似的睫毛細細密密擋住眼裏的光。

“娘,我不想嫁到京中去。”

於夫人呼吸一頓,隨後輕輕嘆口氣:“娘也不想讓你嫁去京中,可是清兒,我們於家擔不起抗旨不尊的罪名。”

半合的眼皮完全閉上,又立刻睜開,於清婉蒼白的臉擠出一抹淡笑:“娘,我只是說說而已,您放心吧,我不會做危害於家的事情。”

“不會做危害於家的事情?”

於將軍渾厚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他跨過門檻走進屋裏,緊繃的臉陰沈得嚇人,仿佛下一秒暴風雨就要來臨。

“那你和我說說,昨晚的事和你究竟有沒有關系。”

似不明白於將軍何出此言,於夫人白著臉看向他:“老爺……”

但於將軍卻伸出手打斷於夫人的話,濃眉下,怒火在那雙發亮的眼睛裏湧動:“夫人先別說話,和我一起聽這逆子有何話可說。”

昨晚小蓮把無憂閣送來的止血散拿到屋裏來的時候,於清婉便知道,於將軍查清楚昨晚那場刺殺的來龍去脈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因此她既不藏也不躲,坦坦蕩蕩對上於將軍視線,很平靜地回答道:“不論我做什麽,都不會害了於家。”

“荒唐!”

責罵脫口而出,於將軍一掌拍到木桌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暗中買兇刺殺傳旨公公並嫁禍給寧王府,一旦被人查出,等待我於家的將是滅頂之災,這就是你口口聲聲所說的不害於家?”

垂下眼眸,於清婉閉口不應,於夫人聽完於將軍的話後滿臉震驚:“清兒,你告訴娘,你沒做過這些事對不對?”

“夫人啊!這個時候怎麽可以婦人之仁!”

“夠了!”

於夫人紅著眼睛瞪於將軍,轉而看向床上的於清婉,急切追問:“清兒你說,只要你說昨晚的事情跟你沒關系,娘就相信。”

於清婉緊咬牙關,推諉的話在舌尖滾了個來回,但她始終開不了口。

不論他們會怎樣看她,她無法親口欺騙自己的家人。

她無聲默認令於夫人趔趄,幸得於將軍伸手在後面扶住於夫人的臂膀,於夫人才不至於跌坐下去。

“為什麽要這樣做?難道僅僅只是因為你不想嫁到寧王府去嗎?”

於清婉閉口不答,她無法告訴他們上輩子的那些事情,怕他們不願相信她,更怕他們即便相信,卻依舊要她按照上輩子的軌跡去活。

那是於家忠心耿耿效忠了幾十年的天啊,現在君要臣死,她不願讓臣就這麽死去!

“糊塗!清兒你怎這麽糊塗!”

於夫人倒在於將軍懷中悲傷不已,為何她辛勤教導十幾載的孩子竟叛逆成這副模樣,她有何臉面去見於家的列祖列宗。

沒想到昨夜那麽大的動靜是因為於清婉為了逃婚而設計,於將軍氣得呼吸都變得極重,他橫眉怒目看向沒有半分自責的於清婉,心中的火燒得更旺。

“你可知曉抗旨欺君,無論哪一項都會讓於家滅門?”

“爹,只要他們查不到,就沒有抗旨和欺君。”

她不知悔改的模樣讓於將軍和於夫人氣焰更勝,若不是因為她還傷著,於將軍早就請出家法伺候。

再和她共處一室,於將軍擔心自己會氣得吐血身亡,他攬著面露倦色的於夫人離去,走到門口時半回頭道:“你好生在屋裏反省吧,三個月之後我親自送你上花轎。”

隨著門被關響,於清婉躺在床上重重地舒出一口氣來。

只要父親和母親以為她是為了逃婚才策劃這一切便好,其他的讓她去處理,這一世她一定不會讓於家重蹈覆轍。

如果如她所料,接下來的日子看守她的人會增多,她也正好趁這段時間好好養傷,帶著傷總不方便進行下一步計劃。

一陣眩暈襲來,於清婉慢慢閉上雙眼,該來的人都應付得七七八八,她總算可以安心睡下。

再醒過來的時候,屋裏又點起了油燈,昏暗中窗邊似站了個人,黑漆漆的背影快要和外面的夜色融為一體。

“哥?”

她輕輕喚著,墻邊那影子動了動,從黑暗裏剝離,在燭光下一點一點露出英俊的面容。

於清和來到床邊坐下,替她掖了掖被角,順便將她臉上淩亂的發絲整理到一旁。

“你不是在哨口守塞點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我要是再不回來,你是不是就要打到京城去了?”

於清婉呼吸一凝,不敢接話,要說於家她最怕誰,非於清和莫屬。

見她慫在那兒不敢說話,於清和的氣又不打一處來:“使苦肉計的能耐去哪兒了?這會兒知道裝啞巴了?”

邊罵,於清和邊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罐子放到床頭上,於清婉偷偷瞄了一眼,是祛痕消疤的聖藥雪肌膏。

“哥……”

“少跟我撒嬌。”

於清和瞪她,今日白天他聽聞於清婉生死未蔔,嚇得立刻找人換崗趕回來,可誰知回到府內,父親卻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於清婉所策劃。

擔憂還沒落到實處,立刻變成了氣結,他不過是去哨口守了兩個月的塞點,這丫頭竟然膽大妄為刺殺傳旨公公。

幸好此事只是父親知曉,若是走漏半點風聲,要於家如何是好。

重重地嘆口氣,於清和說:“你若不想嫁,哥哥拿身上的軍功去向聖上抵消便是,你又何必兵行險招?”

於清婉張張嘴,什麽都沒說得出來。

她能想象,假如哥哥真拿軍功去像成帝討要取消婚約,成帝不會看在軍功的份上對於家有任何好感,只會覺得於家恃寵而驕,拿軍功要挾他。

於清婉捂著傷口掙紮坐起,心口上癢痛難耐的地方又多了些撕裂的痛感,於清和見狀立刻扶著她,並把枕頭放在她身後讓她靠著,碎碎念道:“說話就說話,坐起來做什麽。”

只不過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於清婉的額頭立刻浮上了細細密密的汗珠,本就蒼白的臉色隱隱有些發青的征兆。

“哥,你信我嗎?”

期待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到於清和身上,卻讓於清和心中一顫,他只不過離家兩個月而已,為何於清婉行事說話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於清和垂下探究的目光:“我要是不信你,我何必守你一天。”

不意外於清和會這樣回答,但於清婉的心裏頭依舊暖意連連。

上輩子她嫁到京城之後再也沒和家裏人見過面,雖然他們逢年過節總會差人從邊塞寄些東西去京,但冷冰冰的物件哪有面對面的人溫暖。

“幫我個忙吧哥,現在還會幫我的就只有你了。”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緊於清和的手,於清婉滿懷希翼地看著他。

若是於清和沒有回來,她也不曾想過要借助他的力量,可如今於清和就在身邊,她相信於清和一定會幫助自己。

“謀劃刺殺宮人這件事我做得並不算幹凈,否則父親不會那麽快就查清楚前因後果。”

“你想讓我幫你清理你留下的那些痕跡?”

於清婉搖搖頭,那些殘留的痕跡,於將軍在查到之後一定順手抹了個幹凈,否則於將軍不會有閑工夫來質問她。

現如今,她只想讓寧王府把這個啞巴虧吞下去。

德公公回京把此事稟報上去,寧王府肯定不會認下此事,到時候寧王那老匹夫定會去成帝面前一哭二鬧,即便成帝對寧王行事有所不滿,但有於家這個威脅在前,成帝並不會處罰寧王,相反還會派人徹查此事。

僅管有於將軍替她收尾,但難免會在不知道的地方出現紕漏。

為今之計只有讓於家站在絕對的可憐之地,方能破解此局。

一抹狠厲自她眼中閃過,她勾著嘴角輕飄飄地說道:“現如今只有讓我沒有救治成功,其他人才不會把這件事聯想到於家身上。”

聽聞此話,於清和立刻皺緊眉頭,他目光裏的懷疑更甚,甚至都不屑掩飾:“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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