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來心中一動，看摩可這副半人半鬼的模樣，應該被關在此地很久了，甚至比落雪城囚禁戴伊還要早，那麽他不知道蠻荒出現連年大旱也很正常，只是他憑什麽認定蠻荒應該出現旱情？

莫非旱情真的跟赤焰之火有關？

一念及此，他刻意試探：“摩可大人，你為什麽覺得蠻荒應該出現旱情？”

摩可無言，看向雨來的眼神多了審視，這是一個很聰明的蠻荒少年，三言兩語就差點識破他的秘密。不知為何，他臉上竟浮起一縷笑容，語氣也誠懇起來：“少年人，能不能跟我說說外面的情況？”

“外面一如從前，只是多了一群自稱墾荒團的赤焰人，到處荼毒蠻民，還建造了城池，威逼利誘周圍的蠻部附庸，他們懂得煉制強大的法器，使用魔石，你既然是他們的大祭司，本領應該很強才是，為何會被關在此地？”

摩可苦笑：“就是因為我本領強大，他們才要把我關在此地啊，否則就不會出現你說的墾荒團，不會有蠻民被殘害。”

雨來懂了，內部廝殺爭鬥，這位摩可大祭司被政見不同的對手暗算了，關押在天音城，這麽說來，天音城也已經淪為赤焰人的附庸，只是表面上還保持獨立罷了。

摩可對雨來的出現也很驚訝：“此地防守嚴密，你的年紀又很輕，為何能靈識離體抵達這裏？”

“蠻荒是個神秘的地方，總會有很多奇怪的事情，你看我是個少年，其實卻不一定。”

摩可一怔，苦笑起來，“是了，我出發來蠻荒之前，曾經擅長占蔔預言的祭司提醒我，說此行會有大危機，還說會出現一個救星，是個少年……當時我不肯相信，現在真的應驗了。”

雨來打斷他，問他認不認識“蠻神”？

“你是說長生土族的大山掌麽？他確實被蠻荒之人稱作大地之神，本領強大，說是蠻荒的守護神也不過分，他現在怎麽樣了？”

“長生三族已經遁世，這位蠻神大人據說也失蹤了，蠻民不會害他，多半是你們赤焰人的手筆。”雨來語帶譏誚，對赤焰人的觀感怎麽都好不起來。

摩可聳動鼻子，他在雨來身上嗅到故人的氣息，雖然微弱卻真的存在，但人家卻自稱是雨蠻，不是長生族。

“少年人，你是不是蠻民跟長生土族的混血？”

“不是，我是……蠻民。”雨來硬著頭皮否認，摩可壓根不信：“不可能！你跟長生土族的大山掌堃是什麽關系？”

“不認識，我就是一個普通的蠻荒少年，跟著族老到處流浪，剛剛來到天音城。”

摩可噎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聊下去了，雨來主動叉開話題：“蠻荒大旱，是不是跟長生族隱遁有關，跟赤焰之火肆虐有關？如果能把赤焰人趕出蠻荒，是不是就能解了這場天災？我是雨蠻，爻紋位列蠻荒十大圖騰，可以呼風喚雨……”

“少年人，想要解除蠻荒的劫難，只是呼風喚雨沒用，還要能操控土、木、水之力，這是長生三族才有的本領，他們集體隱遁，就表明沒有辦法，赤焰之火熊熊不息，所過之處要麽降服，要麽死去。”

雨蠻能掌控無根之水，勉強也能駕馭山河湖泊，但跟長生魚族相比，天差地遠，勉強可以在大旱之年自保罷了，想要濟世救人，只能引火燒身。

摩可把雨來的話當成天生蠢直，也沒生氣，問雨來願不願意幫助他逃出去？

“我出去以後收攏赤焰族人，把他們帶回十萬裏之外的故鄉，再不踏足蠻荒……”

雨來嗤之以鼻，先不說他能否在重重看守之中救人，也不說摩可逃出去了會不會改變初心，只說摩羽那些混蛋，桀驁跋扈，視蠻民如豬狗，怎麽會隨隨便便就被摩可這個昔日的大祭司說服，跟隨他無功而返？

“摩可大人，人心是最難收攏的，他們既然敢把你關押在此地，就說明他們拋棄了你，除非你有鎮殺他們所有人的本事，否則還是要被碾壓，說不定還得丟掉性命，我所認知的赤焰聯盟和墾荒團，一個比一個桀驁兇殘，絕不會隨便聽從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大祭司。”

摩可不服氣，“少年人，我是赤焰聯盟中實力最強悍的紫袍大祭司，還擁有長生三族的友誼，還有堃這個好朋友，赤焰族人來到蠻荒不滿十年，還沒有真的紮下根，想帶他們返回故土並不困難。”

“可是堃失蹤了，長生三族隱遁了，你孤掌難鳴。”雨來毫不退讓，冷眼看著摩可，“你現在的實力，也不是全盛時期，就算還能恢覆，也需要時間，你的對手會讓你活到那個時候麽？”

“他們當然不會，但我可以前往長生族養傷，天音城有直達那裏的通道，我就是在通道前被偷襲重傷，被關押到此地的。”

雨來了然，通往長生族的通道定然很少，摩可身為赤焰族人中的溫和派，察覺四面楚歌的時候，想要前往盟友中求援，結果被圍堵在此地，不得脫身。

“很巧，長生木族來了一個身份不低的使者到天音城，如果他認可跟你的友誼，說不定肯帶著你一起離開，我幫你問問吧。”

雨來拋出誘餌，想看看摩可的反應，雖然他口口聲聲說是長生三族的朋友，真相如何有待驗證。

摩可聽說有長生木族的貴人前來，大喜過望，問雨來能不能讓那人前來看看他？

“多年不見，我很想知道那些老朋友們怎麽樣了，為什麽決定隱遁，拋下蠻荒億萬子民？”在他的印象中，長生三族都是寧折不彎的倔脾氣，沒這麽容易認輸。

雨來關心的確是另外一件事，天音城的人是否跟赤焰人有勾連？

摩可的答案是當然有，天音城的城主在娶戴琳之前，就已經被種了隸蠱失了自由，一切聽從赤焰人的安排，摩可能跟堃有交情，原因是他也有操控大地的本領，傳說他只要腳踩大地，力量就無窮無盡。

“可惜在我之後，再沒有其他赤焰祭司能溝通大地，尤其是溝通蠻荒的大地，他們懷疑我藏私，想要知道我的秘密，還有我的幾個弟子，等不及我主動傳承居然弒師……！”

摩可深藍色的眼眸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他們趁著我重傷，竟然聯手謀害我，阻撓我前往長生三族求援，把我囚禁在此地，一片一片剮我的血肉，想研究出我血脈中的特殊能力，嚴刑拷問我，吸幹了我的靈識！赤焰之神庇佑，讓我終於等到你，等到了長生族的友人……”

摩可情緒激動，渾身微微顫抖，神色痛苦。

雨來被他的情緒感染，答應幫他問問長生木族的人，“你的真名就要摩可是麽？”

“我叫可，摩是赤焰族人對祭司的尊稱，拋開這個身份，家人和朋友都叫我霍可……”

霍可？霍克！雨來恍然大悟，難道眼前這位，就是娜姬的先祖？他們用了眼前這位的姓名作為族名，以示尊崇？越想越有可能。

他按捺下心情波動，繼續追問摩可：“赤焰人對你用了這麽多手段，得逞了麽？”

“沒有，我的能力或許跟血脈有關，但他們既然沒有這種血脈，就毫無辦法，後來他們又懷疑是長生三族的人幫我淬體，想抓捕三族的人審問。”

摩可從胸口摘下一個玉牌，扔給雨來：“這是我身為赤焰大祭司的身份牌，你拿給長生族的貴人看，他會認識的。”

雨來用靈識卷起玉牌，仔細打量，這枚玉牌是淡紫色，正面是一簇熊熊燃燒的赤色火焰，被面雕刻著不知道什麽意思的銘文，玄奧非常。

雨來的靈識在跟摩可聊天的時候，也在緩緩恢覆中，裹著淡紫色的玉牌，悄悄原路返回，迎面過來一個身穿赤色祭司袍的男子，最多三十歲，身材頎長，眉心罕見地長了一粒美人痣，好在他面目清俊，但也不突兀。

擦肩而過的時候，對方驚咦了一聲，雨來心神一泠，唯恐對方發現，那樣說不得便要滅口了。他是靈識闖入，修為不高到一定程度，是沒辦法察覺到他的，此人也一樣，驚咦過後照樣往前走。

雨來卻在擦肩而過的瞬間，驚得渾身冒汗，因為他發現這個天音城的祭司大人眉心紅痣，其實是赤焰圖騰偽裝的，他不是蠻民，是赤焰人！

混賬的天音城，果然跟赤焰人糾纏不清。

雨來不想呆在神杖中耳目閉塞，纏著穆巫給他弄一個公開的身份。

天蒙蒙亮的時候，雨來就被發現昏倒在城主府門外的石階下，手裏攥著有“六巫”印記的首批卷軸，發現他的侍衛們很驚訝，猜測他跟穆巫的關系不一般，沒敢輕舉妄動，喊來穆巫處理。

穆巫裝作久別重逢的模樣，抱著便宜弟子往住處走，半路上遇到城主夫人戴琳，瞪著他面色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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