蠆蠻身為河東數一數二的富庶蠻部，數千族人，數百年積累，養殖了十萬頭火角羊，百萬頭火鮫，積存了幾萬丈麻布，幾萬張鞣制好的兇獸皮，開墾了上千畝中、低階靈田，種植了大片清靈谷、火桑、鹽稞、苧麻。

繳獲的附靈器具堆積如山，從青蛟剪、震靈鋤、鍛靈錘到穿河梭，應有盡有，單單這一項就收入上百萬金幣。

現在的雨蠻部落，真的不差錢，族人千年未有的富庶。

雨來轉身想要走出靈藥閣的時候，突然又回頭，提醒自家山掌：“夔叔，咱們還沒買辟瘴丹呢，趁著現在手頭寬裕，多買一點屯著吧，東鳧山裏的瘴癘動不動就刮過來，有辟瘴丹在手，族人過得也安心。”

夔從善如流，買了二十盒一千顆辟瘴丹，花掉一萬金幣。

暫時他們不打算暴露蠱蘿伴生毒蟲能辟瘴的秘密，這點錢必須要花，免得被有心人覷出端倪。

中年掌櫃不疑有他，笑瞇瞇地說囤積一些也好，“再過幾天，說不定還要漲價呢。”

雨來冷嘲：“犀掌櫃說這話就蒙人了吧？我們從東鳧山回來的時候，看到督司府派出鎮蠻軍，卡在入山要道上，沒有許可執照的蠻部進不了東鳧山脈，有執照的也要嚴格按照規定人數，超過了就要收人頭費，往後入山的蠻民越來越少，辟瘴丹不降價就好了，還想漲價？”

中年掌櫃笑得和藹：“小族長，就是因為像你說的這樣，辟瘴丹才要漲價啊？”

雨來：……

文明又一次限制了他的想象力，反而沒有狡詐掌櫃一針見血，是啊，督司府不準蠻部進山，蠻部就真能不進山嗎？

不進山，蠻祭需要的兇獸從哪兒來？五行果和龍血藤從哪兒來？治傷療疾的靈草、靈藥從哪兒來？養活族人的金幣從哪兒來？

督司府不讓進山，派出鎮蠻軍設卡攔截？另換一條道路就是，東鳧山那麽大，進進出出又不是只有一條道路，總是有空子可鉆。

如此一來，蠻部狩獵隊進山的變數陡增，怕被鎮蠻軍堵在瘴癘彌漫的叢林中，只能攜帶更多的辟瘴丹，價錢自然要上漲。

雨來看著笑得奸猾的中年掌櫃，心中憤懣：“督司府倒行逆施，犀寧巡查長出身帝都名門，身負巡查東疆邊防穩固的重任，也不管一管嗎？”

中年掌櫃緩緩收起臉上的笑容，打量雨來的神色變冷：“小族長，慎言。”

夔不再多說，拉起雨來離開犀氏靈藥閣。

犀寧為什麽縱容施天正欺淩蠻部？無它，唯利益爾，犀氏靈藥閣開遍東疆，從荷葉蕩到督司府所在地的坊市，再到八百裏外的燕歸城，都有犀氏開設的藥閣。

利字當頭，必然熏心，反正出面幹臟活的人是施天正和督司府，而且是依照“帝國詔令”，蠻民鬧騰起來，他們也有正當理由撲殺。

出了犀氏靈藥閣，雨來憤懣無語，這個犀寧，他曾經在驪女威逼利誘的關口，以青魘蛇為代價向他求助，那是還不知道他就是帝國九大長老之一犀問天的孫子，覺得他好歹出身帝都名門，胃口不至於那麽貪婪，眼界不至於那麽狹仄，做事情會考慮顧全大局，誰知道竟然是這種見利忘義的卑劣之徒！

呸！

雨來對犀巡長觀感大壞，連帶對帝國長老會也嗤之以鼻，還有剛才那個中年掌櫃，不過是犀氏的長工，半個家奴，居然擺出那副嘴臉，威脅他“慎言”！

他算個什麽東西？如果雨來願意，可以讓他消失地無聲無息，他背後的犀寧和犀氏都救不了他。

他只知道帝國長老會、東疆督司府的威嚴不可冒犯，卻忘了這裏是蠻荒，蠻民也不好招惹，逼急了玉石俱焚，玉碎了石頭還不一定焚！

雨來心裏冷哼，等他找到大批蠱蘿，或者研究出種植蠱蘿的辦法，有了足夠多的伴生毒蟲，讓蠻荒所有蠻部都能用上物美價廉的辟瘴之物，讓犀氏靈藥閣的辟瘴丹一粒都賣不出去，讓犀氏在蠻荒兜售辟瘴丹的帝國執照一文不值，看他還笑得出聲！

原本雨來還想著，請犀氏靈藥閣幫忙收集蠻荒餮蟲，現在也懶得開口了，有金幣還會買不到幾條餮蟲？切！

敖老頭在小天街的那座小院，雨來越看越寒酸，夔也覺得寒酸，商議好了要在原地蓋兩座高大氣派的竹樓，再支上防護罩，當做雨蠻部落在小天街上的據點。

竹樓外面的院墻，臨近小天街的位置蓋上一溜竹屋，暫時先售賣部落釀制的火桑酒，以後售賣雨來鼓搗出來的神奇東西。

劫匪奕主動承包了搭建竹樓的差事，吹噓說他所在的部落最擅長搭建竹樓，雨來畫出十幾張草圖給他，讓他按照那種款式建造，劫匪奕先是目瞪口呆，之後轉身就走。

被打擊了。

雨來畫的那些圖，是他在藍星當傭兵首領，去全世界各大景點旅游散心，人家搭建的觀光式竹樓，造型別致優雅，布局獨具匠心，秒殺劫匪奕這種蠻荒土著的審美見識，之間隔著一個位面的差距。

兩座款式一模一樣，細節卻各顯精巧的竹樓，一座用紫竹搭建，一座用青竹搭建，庭院中鑲嵌形狀、大小、顏色相近的卵石，甬道上鋪設青玉石板，再點綴假山瀑布，八角閣亭，栽種上蠻荒獨有的花木靈植，精致四季變換不同，不遜於小天街上任何一家宅邸。

雨來和夔來到這裏的時候，劫匪奕正指揮人整飭靈竹，一根根粗細均勻，瑩光濛濛，都是他手下的流蠻從東鳧山脈各處砍斫、搬運過來的。

“夔山掌，少族長，靈竹已經準備的差不多夠開工了，剩下的一邊蓋竹樓一邊繼續砍斫，最遲一個月，就可以完工。”

他抱怨說督司府太過分，派過來的鎮蠻軍兇神惡煞，一旦發現蠻部無準入執照進入東鳧山脈，就瘋狗一般圍堵砍殺。

雨來一楞：“砍殺？！”

按照帝國律法，蠻民擅自入山漁獵，處罰辦法是罰金幣，抽鞭子，戴枷示眾，三選一，沒有殺頭這麽嚴厲。

劫匪奕苦笑，說一開始，鎮蠻軍發現蠻部狩獵隊無照入山，不打不罵，就是沒收所得，另外再罰一百金幣。

“一百金幣？！”雨來吸氣。

普通狩獵隊的人數，從幾人到幾十人不等，辛苦一整天，拼著大傷小傷，收獲的兇獸、靈草和靈物拿到小天街上換成金幣，扣掉成本，剩下的金幣分配到每個人手中，多的幾十枚，少的幾枚，還要養活身後的婦孺老弱族人，刀頭舔血日子過得緊巴巴地，哪裏拿得出一百金幣的天價罰款？還要沒收所得？！

如果拿不出一百金幣，就要挨鞭子，或者戴枷示眾。

兩樣都是酷刑，鞭子肖似惡少昊的勾魂斌，帶倒刺荊棘，還有毒，一鞭子抵一枚金幣，整整一百鞭抽完，蠻民即便皮糙肉厚，有修為傍身，也被打得半廢，起碼要修養大半年才能重新進山。

如果本就在山中對陣兇獸受了傷，再挨這麽多鞭子，淬體七重以上的硬漢被活活打死地都不少見。

然後“戴枷示眾”，黑磁玄鐵打造的四方枷，長三尺，寬三尺，厚半尺，重千斤，站在瘴癘毒霧彌漫之處，站足三個時辰，旁邊有鎮蠻軍看著，只要腿軟倒地，就不算時間，什麽時候重新站起來了，再計算時辰。

聽起來很人道，但千斤磁玄鐵枷，能扛足三個時辰的都是氣血磅礴、鐵骨錚錚地蠻荒漢子，稍微弱一些，或者有傷在身，就難以完成。

在瘴癘毒霧濃郁的地方站枷受罰，還需要服用辟瘴丹，一個時辰一枚，一枚十金幣，三個時辰三十金幣，是罰款的三成，如果中間撐不住摔倒幾次，耽擱更長的時間，還需要更多的辟瘴丹。

沒有辟瘴丹，或者辟瘴丹不夠使用，中了瘴毒，頭暈腦脹四肢乏力，躺下就永遠站不起來了。

這他麽是逼蠻民部落去死！

進入東鳧深山的狩獵隊被“沒收”怕了，“罰”怕了，一旦發現被圍堵，手頭又沒有足夠的辟瘴丹、金幣消災解禍，只能拼命。

鎮蠻軍，只聽名字就知道他們的職責是“鎮壓蠻民”，現在蠻民“有錯在先”，不乖乖受罰還敢拔刀反抗，按照帝國律法，殺無赦！

見了血，就不死不休。

短短十天，東鳧山裏殺得人頭滾滾，堆成一座高高的小山，震懾警告出入山脈的蠻部和蠻民。

雨來想起犀氏靈藥閣的笑面虎掌櫃，原來在這兒等著！占著蠻荒的地，吸著蠻民的血，踩著蠻民的骨頭發橫財！

還有施天正那個老混蛋，不過是被蠻民用“帝國詔令”噎了一次，吃了一次鱉而已，就小肚雞腸，捧著雞毛當令箭，用早就在蠻荒名存實亡的“漁獵準入執照”當幌子，拿無辜蠻民開刀，逼迫東疆蠻部雌伏，重立督司府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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