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來神色淡定，朗聲開口：

“各位蠻域父老，重啟蠻祭，是帝國長老會頒行的法令，任何人無權阻撓，督司府也不能！也許流蠻沒有帝國戶籍，也許部落沒在督司府登記，但我們貨真價實就是帝國百姓，我們每年繳納的稅賦就是證明！身為帝國東疆蠻民，我們要踴躍響應帝國長老會的號召，立即舉辦祭靈大典，今天我們來督司府，是告知，不是請求，因為蠻祭是帝國對子民的誠意，圖騰是蠻神對部落的恩賜，命運掌握在我們手中，不需要懇求任何人！”

雨來的話驚世駭俗，大膽狂妄，廣場上劍拔弩張地蠻部瞬間安靜下來。

雨來渾然不覺，說《祭蠻靈書》已經獻祭給蠻神，神靈在時隔萬年之後，重享蠻民的香火念力，一定會賜下莫大福澤，庇佑今日在場的所有蠻民！

說時不我待，蠻部應該馬上回去蠻祭，別在督司府浪費時間，別被人挑撥離間，部落能不能覺醒圖騰，能覺醒什麽樣的圖騰，要看蠻神的恩賜，跟部落獻祭多少沒關系，跟部落強弱也沒關系，大部落可能覺醒弱圖騰，小部落可能覺醒強圖騰。

“蠻祭這件事，從來就沒有條條框框，心誠則靈，贏者為王！”

雨來說得頭頭是道，臺下聽得熱血沸騰。

蠻部的獠首、山掌哪一個不是人精，秒懂雨蠻少族長的意思。

蠻祭這件事，是帝國現任長老會明令準許的，督司府想從中作梗，不鳥他就是，大不了再像今天這樣嘯聚一回！

東疆一萬三千蠻部閉門祭靈，督司府再兇橫，還敢沖進去挨家挨戶抓人？

雨來三言兩語，毀了施天正苦心謀劃的大好局面，氣得悍刀統領兩眼噴火，他“咣”一聲拔出腰間的靈兵，沖著雨來劈頭就砍！

這廝的靈兵是骷髏刀，刀柄和刀背密密麻麻凸起骷髏頭，激活以後幽光濛濛，刀刃森森，罡風籠罩周圍三丈範圍。

雨來淬體三重的弱雞修為，慢說被刀刃砍中，就是擦著一縷刀罡，也保不住小命。

他知道形勢危急，有心要閃避，周身氣息卻被悍刀壓制，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巨刀劈面而來！

敖近在咫尺，震驚之下想去救孫子，被鋒銳的刀罡氣浪撞飛，雖然只阻了他短短一瞬，已足夠讓骷髏兇兵劈死孫子。

雨蠻部落帶來的十桿震山弩，還沒來得及拉開，他們的少族長已經要血濺五步！

驟變突起，所有人目瞪口呆，有幾個心思活絡的，明白這是督司府被戳破窗戶紙，惱羞成怒，想要殺人洩憤，順便震懾心懷不軌的蠻民。

雨來不想成為別人立威的祭品，他要死中求生！瘋狂催動淬體三重的修為，四肢和胸腹隱約有“哢擦哢擦”的響動，雙眼隱約有血霧噴湧，赤紅一片瞪著身前的悍刀。

說了這麽多，其實只是一瞬間，骷髏刀已經逼近雨來的眉心，殺人的和被殺的四目相對……

“嗷”一聲慘叫，雨來轟然倒地。

“乖孫子！”

“雨來！”

“少族長……”

身邊痛呼聲聲，嘩然一片，響徹耳邊。

雨來依稀聽見呼喚他的人裏有爺爺，有小夥伴，有山掌夔，有雨蠻部落的族人。

他努力想要睜開眼睛，眉心的刺痛卻洶湧澎湃，仿佛有千萬根金針驟然紮來，他痛到極致，連一聲悶哼都發不出，漸漸地雙眼混沌，迷迷糊糊只想睡覺，然後，他就真的睡著了。

赤焰帝國的人，不信輪回轉世之說，認為人死如燈滅，生於塵埃，歸於塵埃，雨來是穿越人士，忘不了那些黑暗地獄傳說。

神智徹底昏迷以後，他覺得自己身輕如羽，飄蕩在一片火海之中，那火焰乍一看是濃郁的黑，黑到了極致，反而有種赤焰洶湧的詭譎感受。

雨來在火海裏飄來蕩去，絲絲縷縷地火焰似乎有治愈效果，漸漸地他頭腦不那麽混沌麻木，開始感覺到疼痛，忍不住悶哼出聲，蠕動著嘴唇要喝水：

“水……水……”

猶如夢囈一般的話語，引來一片震驚和狂喜——

“醒了！”

“雨來醒了！”

“少族長又活過來了！”

半夢半醒間，雨來聽見昂、岧、鴟、貍在耳邊嚷嚷，他掙紮著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整塊白玉石削成的石床上，鋪著絮了蒲絨的麻被，再環視周圍，窗、案、幾、箱、籠、櫃，清一色是用白玉石雕琢而成，邊角處還鑲裹著花紋精致的黃金飾物，整個房間疏闊奢靡，跟小天街旁的蒲茅小院比起來？

霄、壤、雲、泥！

雨來楞怔著不知身在何處，甚至不知是死了還是活著，他看著守在床前的幾個小夥伴：“我怎麽……沒死？”

“呸！呸！呸！死什麽死，施家那幫烏龜蛋都死光了，你也不會死！”

鴟湊到雨來身前，左捏捏右看看，確定他康覆無虞，緊張的神色一掃而空，一屁股坐上床尾，說起雨來在督司府外的兇險：

“差一點！就差一點，你就被蠻神帶走了……”

照這只黑皮鳥的說法，那天悍刀統領惱羞成怒，想劈了他震懾蠻民，刀刃剛要劈到腦門上的時候，悍刀突發羊角瘋，抱著腦袋嗷嗷慘叫，叫得那個慘啊……

房間裏，鴟唏噓得幸災樂禍，兩眼放光地瞪著雨來：“少族長，老實交代吧，你什麽時候覺醒的？”

“覺醒……？”

雨來莫名其妙，悍刀突發“羊角瘋”，他在骷髏刀下撿回了一條命，這要麽是蠻神眷顧，要麽是他眉心的神秘豎眼擋災。

悍刀是開靈境的高手，一把骷髏刀勢不可擋，雨來整個人都被刀罡鎖定，那一瞬間他真覺得自己死定了，眼睛瞪得溜圓。

眼睛？第三只眼睛？眉心豎眼？！

雨來後怕加慶幸，他萬萬沒想到，眉心那道細成一條線，誰也看不見的神秘豎眼，不但能鎖定十丈範圍內的靈物，關鍵時刻還能反殺救命。

他唏噓自己逃過一劫，鴟賊溜溜湊過來：“少族長，你是不是眉心開了天眼，覺醒了雨蠻圖騰？”

雨來看鬼一樣看著他，抵賴：“天什麽眼？圖什麽騰？我是人，不是妖孽，別瞎扯！”

鴟嘿笑：“別瞞了雨來，現在整個東疆的人都知道，雨蠻少族長得蠻神庇護，蠻祭成功，覺醒了圖騰，眉心長出一顆豎眼……”

“謠言！我根本沒長豎眼，更沒覺醒圖騰！”

雨來矢口否認，眉心豎眼是他的穿越福利，跟雨蠻圖騰沒關系，敖老頭臉黑心細，萬一被他識破真相，萬一荷葉蕩有燒死妖孽的風俗……他死裏逃生兩回了，冒不起險，一口咬定自己沒長豎眼。

鴟笑他死鴨子嘴硬：“少族長你兩眼一瞪，瞪得人家悍統領發羊角瘋，憑你淬體三重的修為，除了祭靈成功覺醒圖騰，沒其它可能，難不成你還真是個妖孽？！”

雨來語塞，不敢再否認，惴惴追問：“蠻祭成功，長出豎眼，不會被拉出去燒死吧？”

鴟哼笑：“燒什麽死啊！你現在是東疆的大紅人，湧上門來的山掌快把咱部落的門檻踩斷了，就等你醒過來，好好看你一眼。”

“看我？”雨來莫名其妙，他一不是美女，二不是天材地寶，有嘛看頭？

鴟吧啦吧啦告訴他，那天在督司府門外，他一眼“瞪瘋”悍統領，東疆蠻部的當家人眾目睽睽，想不相信都不行。

當時嘯聚在督司府門外的蠻部首領，當場就沸騰，沒誰再有閑工夫鬥嘴磨牙，急吼吼地呼親喚友，連夜趕回部落，籌備蠻祭大典。

雨來瞪瘋悍刀，發生在他爆掉《祭蠻靈書》之後，大家想當然地認為他得到蠻神青睞，蠻祭成功，覺醒圖騰。

這是東疆蠻域萬年來覺醒的第一個蠻圖騰，意義深遠，又是雨來在生死關頭僥幸成功，威力絕倫，一眼就能“瞪瘋”開靈境的鎮蠻軍統領！

頂著“第一人”的名頭，雨來不是天材地寶，勝似天材地寶，在他昏迷的這十天裏，東疆蠻域暗流洶湧，人心激蕩前所未有。

敖聽說孫子醒了，端給他一碗剛熬好的補元粥，坐在床邊緊張兮兮地盯著他：“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雨來猶豫再三，指了指眉心：“這兒好像多了一顆豎眼，能鎖定十丈範圍內的靈物，暫時還不知道有沒有其它用處。”

一味隱瞞不是長久之計，適當坦白才能愉快相處，雨來無法解釋一眼瞪瘋悍刀的神跡，只能把穿越福利拉出來擋災。

敖笑得眉毛胡子亂翹。

孫子昏睡的這十天，荷葉蕩鬧得沸反盈天，河西九部有開靈境的鳩山坐鎮，也沒能商量出一個皆大歡喜的蠻祭辦法。

河東九部連個名義上的“大山掌”都沒有，一盤散沙，但有雨來這個東疆蠻祭覺醒圖騰第一人，雨蠻部落又實力強大，其它八個蠻部嘴裏不說，但在“蠻祭”這件事上，都唯雨蠻馬首是瞻。

敖族長一邊說，一邊自豪地打量孫子，壓抑了十幾年的郁悶一掃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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