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妗和時越並不是第一次搭戲，之前這部戲開拍的時候，兩人推了所有的通告，除了李導說的私底下好好相處尋找感覺之外，兩人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劇組拍戲，也培養出了些許默契。

時越看向緩緩朝著他走近的宋妗，宛若劇本裏軍閥對戲子一般，他緩緩伸出手，微彎下腰，學著那副散漫的態度喚著：“芊芊。”

宋妗將手搭在他的掌心，她小巧纖細的手被溫暖的大掌攏住，她眉眼帶笑，露出一抹有些羞澀的笑意：“少爺。”

導演組將燈光與場地布置好，開始拍攝第一個片段。

李導摁下快板，攝影師扛著三角架將攝影機推進，鏡頭對焦在時越輪廓利落完美的臉上，其餘的攝影師分布在各個位置，形成了一個圓角，將畫面框在鏡頭裏。

林深手中拿著一張報紙隨意的翻閱著，他倦懶的躺在座椅裏，雙腿翹在前方的木桌上，一條腿微微曲起，絲毫不在意皮鞋上的灰塵落在桌面的文件上。

修長的大拇指上帶著一枚銀質的戒指，散發出淩冽的光，他食指抵著太陽穴，垂眸望著報紙上內容。

書房的門被人叩響，他眉心蹙起，有些不耐的將手中的報紙甩在桌上，聲音像是沁了寒冰：“進。”

身著一身粗糙衣物的男人走了進來，他頭上還戴著一頂草帽，上方沾滿了雜草，他將手中的信件交給前方的時越，彎下腰：“少爺，您要我找的情報。”

林深指尖微頓，他下意識的將腿收回。

在看向那份信件時，他神情有了一瞬間的遲疑，搭在腿上的指尖微攏，似乎是想拿，卻又不敢拿。

最終還是側過身子，繼續像之前那副浪蕩的姿態一般翹著腿，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支煙，點上。

星火跳躍在他漆黑的眼眸，煙霧繚繞，掩去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

下屬撕開信件，將裏面的信紙小心翼翼的翻開，看著上方的字跡，一字一句的讀著：“據密探調查，芊芊本名為陸婉兒，父母死於戰亂，她自小被徐雙收養，跟在他身邊學唱曲兒，後來據打探，徐雙在四年前加入了地下組織，而陸婉兒是他用來....”

“夠了。”

林深伸出手打斷了下屬的話，眉眼間凝聚著一股陰翳，他將手中還未抽完的煙掐滅：“滾吧。”

下屬猶豫片刻，還是大著膽子上前：“少爺，您還要留陸婉兒在身邊嗎——”

他尾音還沒落，林深就猛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只□□，槍口對著他的額頭，將他接下來想說的話堵了回去。

林深輕挑眉梢：“老子讓你滾。”

“........”

下屬不敢和他硬碰硬，灰溜溜的跑遠了。

等書房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林深站起身子，擡腿向桌腳踹去，桌腳在地面摩擦發出極其刺耳的聲響，桌上的文件七零八碎的掉在地板上。

林深胸口劇烈起伏，手腕上青筋凸起，他緊閉著眼，像是在克制著什麽。

“哢——”

李導打下快板，原本嚴肅焦灼的場面一下子松散了下來。

攝影師抱起攝影機，將剛剛的畫面調出來，拿到李導的面前。

李導看向攝影機裏的畫面，人物的情緒，爆發，都被時越掌控的非常好。

“一次過！下一場！”

工作人員歡呼了一聲。

果然給會演戲的人打下手輕松多了，片段都是一條過，比那些沒什麽演技的花瓶演員好多了。

副導演走向時越，上下打量了他：“怎麽樣，沒受傷吧？”

時越笑了笑，搖頭：“沒受傷，辛苦你們了。”

副導演：“不辛苦不辛苦，你快去找宋妗對一下下一場的戲，準備一下馬上開拍了。”

時越：“好。”

宋妗這會兒還在拿著扇子學著老前輩教她的舞。

現在已經是深夜了，李導要求嚴格，她最好可以一次過，頂多再多拍幾次，千萬不能一直重拍，這樣拖累了拍攝人員，也拖累了陪她演戲的演員。

她手指抵在扇子的邊緣，動作行雲流水的將扇子打開，微微彎下腰，將扇子抵在自己的鼻尖，輕扇動了兩下。

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表演者的優雅，她微闔上眸，正想進行下一個動作，就看到了朝她走來的時越。

她直起身子，將扇子合攏：“你拍完了？”

時越單手插兜靠在柱子上，模樣倦懶，輕嗯了一聲。

他臉上不做任何表情的事情會顯得很冷淡，給人很不好接近的感覺。

當初宋妗在得知林深的扮演者是時越的時候，還稍稍意外了一下，不僅是意外他會接感情戲，還意外他居然會接這種和他人設相反的角色。

時越出道以來，一直都被人粉絲稱為“清冷美人”，而在此之前，時越接觸的角色多為正派，刑警，律師，醫生之類的。

不過就目前來看，時越的戲路很寬，這類角色他可以把控的很好。

那壓力就給到了宋妗這裏。

下一場戲就是讓她壓力很大的長鏡頭吻戲。

時越似乎沒有想和她交流的樣子，他靜靜的靠著柱子，低垂著眉眼，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宋妗抿了抿唇，猶豫片刻，還是打算先開口，試探性的輕聲問：“時越，你親過女孩子沒有？”

她是真的很嚴肅的在問這個問題。

時越聞言擡眸淡淡掃了她一眼，淡淡道：“姐姐覺得？”

宋妗覺得應該是親過的。

畢竟他生的好看，作為一個低調的電影演員，流量不輸圈內任何一位流量小生，魅力無限啊，追他的女生肯定很多。

宋妗壓力更大了，她湊到他身邊，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道：“這一段戲情緒表達比較激烈，等會你就摁著我的臉，使勁兒就行，不用顧慮我的感受。”

時越看出了宋妗是真的頭大，心裏那份不上不下的期待和緊張感突然消逝，他輕笑了一聲：“姐姐，我沒親過女生。”

宋妗沒工夫去猜測時越說的話是真是假。

這一邊的戲結束，接下來需要轉移場地，她坐進了劇組準備的保姆車裏，因為她身上的服飾和頭飾較為繁瑣華麗，李導怕她造型上出什麽紕漏，特地給她一個人安排了一輛車。

另一邊的攝影組提前向當地人租了一個戲臺，將道具和桌椅按照李導的要求擺放好，幾十個群演也已經就位，穿著各自的服飾，坐在戲臺子下方的凳子上。

化妝師再次看向宋妗，上下打量了一翻，確認她現在的狀態極佳，造型上面也沒有任何問題。

宋妗提著裙擺走上戲臺。

整個戲臺呈鮮艷的紅色，上方掛著幾個老式覆古的燈籠，燭火在其中不斷跳躍著，木制的地板被她踩的嘎吱作響，前方的圍欄上刷了一層淺金色的漆。

暗昧的紅光將她籠罩，她仿佛置身其中一般。

攝影組將機位擺好，和李導比了個手勢後，李導這才拿起對講機，對著另一邊的副導演確認，等副導演說已經全部準備好了後，他才摁下快板。

同一時間，攝影師摁下拍攝鍵。

戲場子裏喧鬧無比，賓客滿座，服務生端著酒盤子在人群中竄動，鮮紅的地毯上撒滿了瓜子殼與深褐色的酒漬。

臺上的容貌綺麗的少女咿咿呀呀的唱著京劇，偌大的戲臺子上只有她一人。

臺下的賓客目光都無比直白的落在她的身上，伴隨著敲鑼打鼓聲的響起，整個場子裏都彌漫著雀躍的氣氛。

“老張，你說這戲園子，怎麽就她一個人在唱戲？”坐在角落裏的一個男人對著身旁的男人問道。

老張笑了笑，拿起瓜子塞進嘴裏，若有深意道：“你剛來京都不了解，這臺上的女人只是單純的戲子嗎？”他起身，嘴巴湊到男人的耳邊，揶揄道：“這可是林少爺的情兒。”

男人驚訝，雙目瞪圓：“是我知道的那個林少爺嗎？他這麽有錢，怎麽允許自己的情兒出來賣唱？”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戲子愛唱戲，這戲臺，戲院，都是林少爺親自為她搭建的，至於為什麽只有她一個人在唱....這京都之內，除了她以外，也沒人入得了林少爺的眼了吧。”

“哦~我懂了老張，這是他們之間的...情趣兒？對吧。”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後笑了起來。

突然間的，原本氣氛融洽的戲園子傳出了一聲巨響，園子的大門被人踹開，刺骨的寒風肆意的往裏鉆去，不少賓客聞聲看去，見到來人，臉上的笑意盡失，一群人像個小鵪鶉一樣站在原地。

只有戲臺上的少女，見到來人，彎唇嫵媚一笑，繼續唱著自己的戲。

全然沒把這位名揚京都的林少爺放在眼裏。

“都給我滾出去。”林深掃了一眼戲園子裏的人，沈著聲音，下了命令。

在場的人都楞在原地，絲毫沒有反應過來，這位林少爺到底又鬧什麽幺蛾子。

直到他從兜裏掏出一桿槍，對著天花板砰的開了火，把賓客們嚇了一跳，他們這才四處逃竄，沒幾分鐘，場子裏只剩下他與戲臺上的女人。

戲園子安靜了下來，少女聲如鶯啼，一聲聲曲子唱進了林深的心裏。

他緩緩朝著少女走去，每走一步，他內心的狂躁不安便減去一分，多的是安心。

林深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目光灼灼的看著臺上的戲子，淺笑：“芊芊，為我單獨唱一曲，如何？”

哪還有剛剛那股囂張跋扈的模樣。

戲臺子上的婉轉悠揚的嗓音停了下來。

芊芊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的走下戲臺，每走一步，她便唱一句。

林深察覺到她換了首曲子，換了首..唱人世間男歡女愛的曲子。

這首曲子在京都除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戲館子，正規的戲館子沒有人會唱，他不知道芊芊是從哪裏學來的。

少女伸出纖細白嫩的雙手，指尖輕觸男人瘦削的臉龐，勾勒他利落的曲線，她眼底帶著媚意，紅唇勾著，甜膩的嗓音像是故意在勾著他。

男人喉結微滾，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破碎。

“哢——”

一聲嚴肅的聲音打斷了現場旖旎暧昧的氛圍。

宋妗將手從時越的臉上收了回來，她咽了咽口水，看向李導。

因為她不是專業的戲曲演員，唱這種戲曲是很費嗓子的事兒，她嗓子已經有些發澀。

她心想，肯定是自己哪裏唱的不好，正想道歉，就見李導沈著臉看著時越。

“時越，你狀態不對勁兒，在那個場面下，林深看著芊芊的表情應該是隱忍克制的，他當時是在強壓著自己內心躁動的情愫，你怎麽演的像個青澀害羞的小夥子？還不自在上了？”

宋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青澀害羞的小夥子，李導可真會找形容詞。

時越臉色並不是很好，他喉結滾動，眼神有些飄，修長的手指下意識的蜷了蜷。

臉側卻還殘餘著女人指尖輕觸時酥麻帶著癢意的觸感。

她的指尖很涼，他的臉卻熱了。

時越輕咳了一聲，別過眼神，直起身子：“.....抱歉導演。”

“我有點渴，喝口水。”

作者有話說：

弟弟：我真的只是口渴，絕對不是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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