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卷三 香港的日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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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郁清彌下意識把被槍聲刺激得不斷尖叫的郁清可護住,郁清可精神狀況一向不怎麽好,發瘋一樣摳住他的手臂。他們退到一旁,鼻間聞到濃重的硝煙味。項胥捂住胸口倒下,劉管家飛奔過去急救。項秋桐從輪椅上撐起上半身,厲聲道:“到最後你也只會用這種懦弱的手段,你知道這樣做了,就不可能再正常地從這個屋子出去了。”

“難道你們還想過放過我嗎?我害了父親和大哥,現在他們的兒子都來跟我索命。大家一起死吧!”

槍聲就是信號。

但計劃中的漫天火光並沒有燃起。

“不會有人死的。”

一道聲音響起。

他低頭,竟然是被郁清可拽倒在地顯得有些狼狽的郁清彌。

郁清彌的聲音很冷靜:“我媽媽已經放棄了,她帶著人離開了這裏。”

“呵,好啊,之前把兒子往各張床上送,現在出事了倒來上演母子情深迷途知返嗎?”

項騅再次舉起槍,項適原一把將旁邊座位的郁景川推開,郁清彌拉著郁清可往同一個方向躲去,項秋桐冷著面容:“弱者只會在弱者身上找借口。”

“不是你教我們這樣自相殘殺的嗎?”

“那你應該殺的人不是我嗎?”

槍聲再次響起。郁清彌幾乎是看慢動作播放一般,眼睜睜地看著項適原踢翻了餐桌,飛身擋在項秋桐面前。

鮮血濺落。

之後才是餐桌轟然倒下的響聲。

項騅連著輪椅被掀翻在地,項適原不客氣地將他的後背踩住,一腳將手槍踢開,手臂上鮮血如註流下,滴在項騅身上。

項騅發出絕望又瘋狂的笑聲,他是那個野心最大,心思最深沈,卻苦於被大哥二哥打壓,又被仇家廢掉雙腿,未來得及站到水面上便沈入海底的敗將。他歇斯底裏地朝項秋桐吼道:“憑什麽有人為你擋槍!我以前被大哥和二哥踩到腳下的時候你關心過我嗎!我腿斷了的時候你連替我報仇都覺得不值當!你才是該死的那一個,反正你本來也快死了,就不能讓我痛快一回嗎!”

“如果你在自怨自艾之餘還能動動腦子想想,就該知道你大哥曾經為你暗地裏做過多少事,以及如果我沒插手,你就不只是斷腿那麽簡單。”項秋桐只是靜靜地說,“還有,我死了也並不比活著更痛苦。”

大門被從外面打開,梁金領著人進來,庭院外的各方勢力已經被控制住,這裏是香港,項適原主管的亞太區,項騅藏了再多人馬也壓不過地頭蛇。

結束了。

有醫護人員進來,將渾身是血的項胥用擔架擡了出去。

“項騅雖然蠢,但他說得對。”最後,項秋桐對項適原說,“如果你是一個理智冷靜的當家,就應該明白剛剛的行為有多不值得。”

“隨你怎麽說,我現在知道善良、心軟和感情用事並不代表懦弱。”項適原捂住被子彈灼傷的手臂,面上不顯任何痛楚。

“……這就是早上你所提要求的目的嗎?給你一個機會,我會收到一個答案。”

“那不是要求。我當時沒帶任何條件,那只是孫子對祖母的請求。”

項適原擡腳往外走去。

郁清彌被這瞬息萬變的場面震住,望向一旁的郁景川。他爸爸蘇醒了,他們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

郁景川將嚇壞了的郁清可接過來攬進懷裏,用口型無聲地說:“去吧。”

郁清彌爬起來,往門外追去,他有點腿軟,一開始還踉踉蹌蹌的,但他無法減緩速度——外面是光,耀眼得能刺痛雙目。

要跑快點。項適原聽見腳步聲,正站在院子裏等他。

他的眼睛被太陽光照射得很疼,幾乎看不清項適原的樣子,但他依然步伐堅定地奔過去,握住項適原朝他伸過來的手。項適原的手上都是血,他毫不在意地牢牢攥緊了,驀然想起那幅正在修覆中的油畫。

回過頭的少女,回應她的愛人。

郁清彌陪項適原上了救護車,立即有護士過來做緊急處理。

車內大部分空間讓給了臨危搶救中的項胥,他們坐在角落裏幾乎是相互依偎著。郁清彌看見項適原的外套脫下,襯衫的右邊衣袖被剪開,子彈擦過的部位皮肉翻飛。他瞥了一眼就不再看了。項適原握著他的手很穩定,倒像是讓傷者反過來安慰他似的。

到了醫院之後,項胥迅速被推進了手術室,護士領著項適原去找醫生,工作人員走過來問:“家屬在嗎,可以先過來辦手續。”

項適原輕輕推了郁清彌一下:“家屬,去辦手續。”

“哦。”郁清彌回過神來,拿著項適原交給他的皮夾跟那人走了。

他在異國獨自生活,並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少爺,冷靜下來後有條不紊地辦完了手續,回到項適原身邊的時候傷口正在縫合。

“辦理了住院手續,今晚要留院觀察。”他轉述院方剛剛所說的。

項適原進了高級病房之後就因為低燒及勞累過度睡著了。醒來之後天色已經黑透,他很久沒睡過這麽長時間的整覺。剛坐起身,郁清彌就端著醫院的營養餐跟梁金一起推門進來。

“你醒了,”郁清彌急忙放下餐盤,“感覺怎麽樣?”

梁金看著項適原招一招手,郁清彌就自動自覺地走到床沿,幾乎要坐進項適原懷裏,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項胥轉入重癥監護室了,真是命大,子彈還有兩公分就擊中心臟,剛剛我們來之前去看了一眼。”梁金說。

項適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看不出情緒。

“大當家召集了長老們回來公審,並且舉行跟你的當家之位交接儀式,一部分人在海外定居,又遇到春節,最快也要後天才能到齊。”

“沒問題,我明天就出院了。”

“還有,Grace回覆了,說那些版畫已經全部買了回來,送到學校的畫廊了,開展當天她會親自拍一些現場照片傳回來,想問問還有沒有其他需要註意的。”

項適原轉向郁清彌:“還有什麽要註意的?”

郁清彌心想自己的小畫展(還只是個群展)何德何能跟項氏的命運擺在一起匯報,連忙搖頭。梁金又提了幾個公司裏的重要事項,得到指示後便先行去處理了。

“梁金好辛苦啊。”郁清彌特地送他出去,回來後替項適原支起床上餐桌,端來餐盤。

項適原一聽就不樂意了:“什麽叫梁金好辛苦,每天不睡覺在工作的人是誰,擋子彈撂翻傻逼的人是誰?”

果然,一旦只有兩個人在,大佬就很愛發脾氣。

“大佬,您也很辛苦。”郁清彌十分狗腿地敷衍,把勺子塞進項適原的左手裏,“左手能不能吃?”

“不能吃你餵我嗎?”項適原沒好氣地說,之前在彭讚斯的時候還不是左手拿餐具。

項適原舀起一口湯還沒送到嘴邊,看著郁清彌乖乖巧巧、不缺胳膊也不少腿地坐在自己身旁,忽然把勺子往碗裏一扔:“你餵我吧。”

郁清彌一整個晚上都被耍得團團轉。伺候完晚餐後,又服侍大佬洗漱更衣。準備打開陪護用的行軍床時,項適原往裏讓出了位置。

“上來。”

郁清彌小心翼翼地坐上去。

“衣服脫了。”

“……你還發著低燒呢。”

“快點,”項適原不講理地撫著他的臉,“脫了。”

郁清彌把燈關了,在Alpha直勾勾的目光註視下,背對著將上衣翻過來自領口脫出,背脊弓成一道弧線,上半身是玉瓷一樣的白,襯得頭發和項圈黑得晃眼,還有……項適原摸了摸他的胳膊:“隔著衣服都抓得這麽深啊。”他看見了郁清可受到驚嚇時拼命摳著郁清彌的樣子。

“不疼。”郁清彌將褲子連著內褲一起脫掉,慢慢轉過身來。

做過很多次愛了,可是每次在這個人面前脫衣服的時候還是會很害羞。

溫熱的指尖撫過眉間的起伏,掠過睫毛與唇角,按在心臟處,最後來到腰際。

“嘖,瘦了。”

像是責備,聲音卻很溫柔。

下一秒,郁清彌的腰被緊緊摟住,項適原低下頭,忽然將臉死死貼在他的心臟處。

兩個人一齊倒向枕頭,郁清彌伸長手臂回擁,讓項適原像孩子一樣躲在他的羽翼下。

他希望自己在這種時刻可以是個可靠的存在。

零點還未到,已經有心急的人燃放了煙花,伴隨著喧囂,天空的一角短暫亮起又滅下。在病房裏過春節,聽起來或許挺淒慘,但郁清彌真心覺得幸福而滿足,這一刻沒有剪不斷理還亂的家族情仇,沒有明天就翻雲覆雨的局勢變化,只有彼此汲取體溫的兩個人,根本不需要信息素。

“我看網上說,倫敦今天下雪了,還挺大。”郁清彌說,“真是少見呢,去年好像整個冬天都只是飄了點雪花。”

項適原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似乎有些疲倦:“想回去嗎?”

“都辦了交換生手續了,就在這邊待到覆活節假期吧。”而且游音的畫展還在籌辦,郁清彌並不想半途而廢。他揉了揉項適原的頭發,觸感硬硬的,跟本人一樣不好相處的樣子,“以前有誰這樣抱過你嗎?祖父母或是父母……”

“……你啊。”回答出乎他的意料,“連我母親都沒怎麽抱過我,更別說其他人了。不過上次在車後座跟你試了,感覺還不錯。”

項適原又將他摟得更用力了些,發梢和睫毛戳著他裸露的皮膚,生出些癢意,心臟跳得很用力,好像能聽見“咚咚——咚咚——”的響聲,高鳴著鮮活的生命力。

郁清彌以為在這大仇得報的夜晚,項適原偶爾流露出脆弱的時刻,也許會看見他的眼淚。但他只是無比平靜地睡著了,發著低熱,受著槍傷,緊緊地貼著自己。

今日雙更,前面還有一章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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