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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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理當是一個溫柔且美好的夢境。

雪南醒來之後卻滿臉冷汗。

他眼神迷茫地看了一眼房間, 然後重重地倒回床上。

外面的月光還亮著,顯示雪南沒有睡過去很久,他卻覺得這個夢境太長了, 長到幾乎讓他以為會永遠呆在那裏。

腦子裏很亂, 種種思緒沈沈地壓在心上,在加上延綿不絕的頭疼, 根本無法再次入睡。

雪南只好呆呆地躺在床邊,漫無目的地看著天花板上的花紋。

他的整個世界觀被打碎重組之後,系統又重重在廢墟上踩了一腳, 非得將它們全都變成粉末才罷休。

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感覺,雪南揉了揉自己的心口, 或許是疼痛過多, 現在反而沒感覺了。已經麻木了。

他想成為一個可以保護他人的人,只是沒想到, 自己的出現就意味著已經有一個人為他而死。

天氣突然冷了下來, 雪南渾身都在打顫,蜷縮進被子裏,把自己蓋的嚴嚴實實, 只留下了一點頭發絲露在外面。

“這個天氣太冷了。”雪南像是說給自己聽,緊緊閉上眼睛,來解釋自己從骨髓裏透出寒冷的原因。

真的太冷了,他快要凍成冰雕了。

雪南死死拽著被子, 想要抵擋無處不在的寒意,現在快到十一月了,有點冷很正常, 海露給他準備的是偏厚的被子。

可是不夠。

他已經把自己完全裹進被子裏了, 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只蟬蛹, 可他還是能感受到骨子裏透出來的寒冷。

“為什麽……會這麽冷啊……”雪南的聲音越說越低,越說越哽咽,最後從眼角流出眼淚,順著臉頰一滴滴劃到枕頭上。

輕輕的腳步聲在房間內想起,雪南裹在被子裏沒有聽到,過了幾秒,他感到一個溫暖的懷抱抱住了他。熱量從對方身上源源不斷地傳過來,寒意似乎短暫地消失了。

海妖王——他的名字也是布蘭度——隔著被子抱住雪南,手生疏地一下下撫摸對方的後背,用這個動作來安撫他。

他本來是想上來看看自己的幻術有沒有成功,這項能力能不能對魔族施展。

等布蘭度進入了房間之後,看到的不是雪南因為甜美夢境而露出的溫柔睡顏,而是看見他蜷縮在房間的一角,緊緊抱住自己。

他一瞬間就心軟了。

所以立刻將對方抱回床上,還給他蓋上被子。

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發現對方睜開了眼睛。

布蘭度很難形容那個瞬間雪南的眼神,好像裏面下了大雪,變成一片茫茫的虛無,仿佛真個人都失去了意義。

明明是很悲傷的眼神,卻沒有哭。

在雪南醒來的時候,布蘭度條件反射地找了個隱藏在陰影裏的角落藏好,而對方也沒有打量屋子的打算,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醒來之後換了個敵方。

他想等對方睡著後再走,但是看見雪南蜷縮在被子裏,還聽到了低低的哽咽聲。布蘭度的腳步像是被膠水黏在地上,再也走不動了。

無論是誰,得知房間裏突然進來一個陌生人都會非常惶恐,哪怕知道雪南對他的好感會降成負數,布蘭度還是義無反顧地走到床邊,抱住他。

假如他能說話就好了。

假如他能在此刻發出聲音安慰他就好了。

布蘭度只能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著雪南的背來安撫他。

懷抱中瑟瑟發抖的身軀漸漸恢覆了平靜,被子裏伸出了兩雙手,緊緊地回抱住布蘭度,像是你誰的人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雪南的手指都在布蘭度背上摳出了血痕。

“對不起……”壓抑到極致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聲音很細,不仔細聽都聽不見,“對不起……我不應該……”

後面幾個字太輕,布蘭度聽不清楚。

但是他直覺不是什麽很好的字眼。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咆哮,根本無法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睡吧。

布蘭度俯下身,隔著被子在雪南額頭上輕吻了一下。

下一秒,能夠讓人陷入深度睡眠的幻術重新啟動,雪南顫抖的身體逐漸安靜下來,重新陷入了睡眠。

這次布蘭度沒有離開,而是在他身邊靜靜等待,生怕雪南再次被驚醒。

——

雪南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第二天早上太陽透過閣樓的窗戶,完整地照在了整張床上。刺眼的陽光然他睡得很不安穩,眼珠動了動,最後用力睜開了眼睛。

眼睛很痛。這是他的第一感受。

雪南用力眨了眨眼睛,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門口的敲門聲適時地響起,傳來了海露的聲音:“雪南,醒了嗎,今天我們要去覆診。”

“哦。”雪南嗯了一聲,打開了房門。

“哇!”海露先是驚訝了一聲,然後問,“你的眼睛為什麽這麽紅啊?”

雪南用力揉了揉眼睛:“我也不知道,一醒來就是這樣了。”

“別揉別揉。”海露趕緊制止他的動作,“越揉越壞,我們一會去覆診的時候讓醫生看看。”

“嗯。”雪南同意了海露的說法。

他們簡單吃完早飯後出了們,路上海露還在詢問他:“你真的不記得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嗎?”

雪南搖搖頭,誠實回答:“我真不記得了。”

“系統,你知道我怎麽又忘記了嗎?”

話說他最近為什麽總是失去記憶?

失去了時空裂縫中的記憶,和聖子相處那天晚上的記憶,還有昨天晚上。

【宿主!您的靈魂已經受到了很大的傷害!必須盡快修覆!】

靈魂是容納記憶的地方,當一段記憶暫時性失去卻沒有及時修覆,意味著靈魂的損壞還沒有修覆;如果出現了時不時失去記憶的情況,意味著靈魂的損傷已經不可逆轉。

系統的語氣難得焦急起來:【請宿主盡快修覆!】;

“哦?你知道要怎麽修覆嗎?”雪南挑了挑眉。

系統沈默了。

它是世界意識,全盛時期能感受到整個世界的一草一木,但是靈魂涉及到更深層次的東西,特別是雪南的靈魂並不是被它賦予,而是由那位創世神明賜予的。

所以它可以說是無能為力。

雪南也不說話了。

他現在看得很開,只是失去記憶而已,只要不被傷害,還能支撐自己完成任務,雪南就沒有想要修覆的想法。

湊合著過下去,等到真出問題再說吧。

他挺無所謂的。

雪南想。

“明天就是比賽了,我可以知道誰是參賽人員嗎?”雪南主動問海露,沒註意道自己身邊的河流忽然蕩漾起淡淡的水波。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為什麽要知道啊?”海露問。

“我不還是欠你海靈珠嗎?我不能參賽,總可以從參賽人員手裏收一個吧。”雪南理所當然,“而且,我還想拜托他幫我抓一只海獸幼崽。”

海露差點走不穩摔倒:“幼崽?!”

“對啊,幼崽。”雪南不知道他為什麽大驚小怪的。

“你知道海獸幼崽有多難抓嗎!”海露震驚地看向雪南,被他的無知震驚到了,“你還不如說要一只海獸!活的!”

雪南啊了一聲。

“海獸們都是成群結隊了,海底很危險,我們會保護幼崽,它們也會保護種族的幼崽。”海露只好給這個陸地上來的土包子科普,“比賽是獵殺這個時期單獨外出的海獸,而不是直接跑到人家大本營單挑啊!”

雪南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想法還真是怪天真的:“好吧……”

但是養殖從幼崽開始比較好,成年海獸很難馴化。

他撓了撓頭,被這個問題困擾了。

說話的時候,他們已經來到了昨天做衣服的小店。

推開門,裏面的奶奶穿了一身和昨天不一樣的衣服,桌子上擺了幾件已經制作好的衣服。

她笑呵呵地說:“衣服我已經做好了。”

看得出來,很久沒做衣服,終於接到了有關自己的本職工作的委托很讓她高興,於是連夜處理了這些布料。

雪南被對方的速度震驚了,收下衣服後禮貌地道了謝。

“來,試一試。”老奶奶很高興地向他招招手,指了指後面的一個房間,“那裏是換衣間。”

雪南無法拒絕對方的好意,順從地跟著她的指引,走到了深處的小房間。

這裏的人很少穿衣服。或者說,衣服的布料很少。

迄今為止,雪南只看到老奶奶穿著一身長長的衣服,女孩子們在上身隨便套了一件,男孩子們幹脆不穿,雪南每次看到海露光裸的上身都會尷尬地移開眼睛。

按理來說,似乎海妖王也沒有穿衣服?

雪南仔細想了一下,當時自己只顧著震驚對方的容貌,反而沒有註意對方的穿著。

他邊回想邊將衣服換好,閃著光的布料很襯他的皮膚,而良好的裁剪更是突出了布料的優點。

如果說人族和魔界最常見的是長到腳的鬥篷,精靈族是希臘神話中的潔白袍子,那麽海妖族的衣服則是很像中國古代的長袍。

寬大的袖子和長長的下擺。

雪南看得很稀奇,熟悉的衣服讓他想起了現實世界。

他懷念地摸了摸下擺,很珍惜地將其他衣服收起來,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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