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有點商業觸覺的魔都能看出鐵器的價值。

獨一無二的工具制作原材料, 目前已有的金屬工具全都在小範圍內流傳，這麽大一片鐵礦，無疑能占據整個魔界市場。

雪南鬥志昂揚, 費勁地扒拉出一點點可憐的商業知識：“以後鐵器的獨家售賣權可以給你們一族, 唯一的要求是交稅！要交，呃, 百分之五十的稅？”

狐族首領立刻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雪南嚇了一跳，連忙補充：“百分之五十多了？其，其實, 也可以商量的！”

他還沒說完，就被布蘭度捂住了嘴。

“唔？”

手心很燙, 熱得有些不正常, 雪南撲騰了一下，被摁住之後發出一個疑惑的單音。

“嗚嗚嗚, 大, 大人。”狐族首領徹底流出眼淚，“您真是好心，我們在外面走商, 都要交出百分之八十……嗚嗚。還要防止路上有野生的魔打劫財物，我們的錢又不夠請來保護。”

“所，所以我們一直住在西區，那邊的地方不需要交稅, 但，但是條件非常惡劣。”

狐族首領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自己的困難，雪南聽得不忍, 想說些安慰對方的話。

但是他被布蘭度緊緊捂住嘴。

雪南心裏煩死了, 一直聽話可愛的弟弟怎麽突然之間變成這個鬼樣子, 早上謎語人不說，現在還捂著他的嘴不讓說話。

他氣得張嘴去咬捂住自己的這只手，又因為對方力氣太大，動作很艱難，最後只是軟綿綿地舔了一口。

十分沒有作為哥哥的威嚴！

但是這招十分有效。

布蘭度頓時松開手，像被鬼追一樣連退好幾步，最後詫異地看著雪南，眼底情緒翻湧。

這是什麽表情？

雪南擰著眉心，非常不忿，他都沒怪布蘭度擅自捂住他嘴巴，不讓說話的迷惑行徑，對方居然先露出一副被欺負的模樣？

“你等著。”雪南做了一個口型，用力地瞪了布蘭度一眼，繼續聽狐族的哭訴。

等狐族首領好不容易說完，雪南也大致了解了前因後果，他想了一下，在狐族期待的目光中說出自己的決定：“分成百分之四十。”

狐族首領的眼睛立刻亮了一度，不枉他哭訴半天，終於打動這位心軟的魔王大人，那可是百分之六十的財富！

狐族狡詐，談到分成，即使有血脈壓制，他們還是會嘗試壓價，能壓最好，這已經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布蘭度也慢慢擰起了眉，低沈的聲音喚了一聲雪南：“哥哥……”

“但是，這是我的分成。”雪南沒搭理他，布蘭度不會做無緣無故的事，稍微聯想一下，就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麽。

就是怕他聽著心軟，把價格主動下調，又不好在狐族面前主動點明他們賣慘的心思，大家都住在一座城市，何必讓同伴下不來臺？於是把他的嘴巴捂住，不讓他說話。

但是對方以前不是這樣的啊？最多拽著他衣服打斷思路，從來沒有動手的行為。

雪南很快理清了雙方的心路歷程，心裏的疑惑更深，也有點生氣，但他暫時按耐住怒火，指了指鐵礦工坊的位置，繼續說：“你還要給類魔族和巨魔族一共百分之三十的分成。”

狐族首領：“啊……”

“啊什麽啊。”雪南伸手揪了一把對方露在外面毛絨絨的耳朵，“別的種族不要吃飯嗎！”

“你凈賺百分之三十，售價由你們自己商量決定，還能免費搬到東三城，居住不用交額外的稅，東三城的巨魔會給你的商隊提供保護，不比以前好多了？”

這麽一說，條件的確比以前寬厚得多。

“好的。”狐族乖巧地答應下來。

不論怎麽算都比以前穩賺不賠。

只是想等待第一批鐵器制作完畢還需要幾天，狐族們先找好了自己喜歡的地方，準備安頓下來，過幾天再出門。

而且這只是口頭上的協議，具體的合作條款需要回去之後詳細敲定。

而雪南收成的目的也很簡單，他需要錢修路，需要錢做一下公共設施，周圍有礦區的情況下，東三城其實不適宜居住了，他必須物色好下一個落腳點。

雪南解決完售賣鐵器的事，終於有功夫收拾不省心的臭弟弟。

回到城主府的路上，他們都沒有說話，雪南心裏堵著氣，不想開口，一馬當先地走在前面，布蘭度跟小媳婦一樣綴在身後。

雙方之間的氣氛也凝滯了，不像之前，哪怕不說話，也有一種和諧融洽的氛圍。

進了房間，落了鎖，聽到哢噠一聲後，雪南先發制人，他氣勢洶洶，一看就是一副要找茬的樣子：“你今天很奇怪，怎麽回事？”

布蘭度沈默著沒有說話，而且他們直接的距離也不再親密無間，而是隔開了，仿佛有一層厚厚的避障。

“你怎麽不說話啊，是我哪裏得罪你了嗎？”看著對方低下頭的樣子，雪南好像又看見了當初那個倔強的孩子，一下子心軟了，語氣弱了不少，半哄半勸著說，“你說，我好改呀，是不是？”

“沒有，哥哥。”布蘭度的右手微微蜷縮，握成拳，“我想問，哥哥把我當成什麽了。”

“能當成什麽啊，當然是弟弟呀？”雪南聽到這個問題簡直滿頭霧水。

“可是哥哥，我快要成年了。”說完，布蘭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有許多覆雜的情緒。

“可是，成年了你還是我的弟弟啊。”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樣的眼神，雪南心裏不安極了，仿佛有什麽事情超出他的預料。

他伸手去抓布蘭度的袖子，卻被對方輕輕巧巧地避開，心裏的慌亂更重了，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布蘭度！”

“抱歉，哥哥。”布蘭度打開房間門，說話的語氣很不穩定，似乎在強行按耐著某種情緒，背對著雪南，沒讓對方發現他現在的表情，“我想，我需要一點時間……”

然後轉身離開。

——

快要成年的魔族首先迎來的是發情期，向周圍同類的魔族表達出一種型號：我將要成熟，足以承擔更多的事情。

不同的魔族發情期有長有短，發情期的癥狀更是因魔而異，有些魔睡一覺就過去了，也有些魔必須呆在房間裏一個月。

布蘭度不知道自己的這種情況算不算嚴重。

沒有見到哥哥的時候，他和平常沒什麽區別，冷漠地面對所有他見到的魔和事。

但是見到雪南，所有的冷靜都土崩瓦解，想和他說話，想逗他，想看著他，目光一刻也舍不得從他身上挪開，哪怕只是靜靜地坐在一起，都能讓布蘭度的心裏充滿愉悅感。

但是、但是……

布蘭度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心，目光淡漠，甚至帶著一絲厭惡，仿佛這不是他的手，而是某種臟東西硬生生安在他身上。

但是在雪南舔到手心後，布蘭度心裏忽然升起一股奇異的沖動，想擁抱他，想親吻他，想做出一些更親昵的舉動……

如果這種情緒再持續下去，布蘭度不清楚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所以他問了那個問題。

假如雪南對他的感情有一絲一毫的不一樣，脫離了普通的親情，布蘭度一定不會離開。

但是雪南的眼神裏盛滿了對他的擔憂，幹凈而又純粹，沒有他所期望的那種感情。

——

雪南想去追布蘭度，雙腳像是被施加了石化咒，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無神的黑色眼睛終於重新煥發出光彩。

如果他沒猜錯，這應該是……遲來的青春期？

布蘭度一直很省心的樣子，雪南實在沒辦法想象出對方和他頂嘴叛逆的樣子，社會新聞裏吵鬧的熊孩子按上布蘭度的頭後更是讓他渾身一顫。

“好吧好吧，小孩子也需要私人空間的，是我太依賴他了。”雪南的表情有些頹喪，宛如孩子外出打拼的空巢老人，“過段時間應該好了。”

他決定去工作，讓工作麻痹自己。

雪南氣勢洶洶地去了辦公區，開始敲定和狐族詳細的協議，利益劃分不變，更多的是一些細節；還有一直沒決定的城內法規，以及一些移民規則。

他很滿意東三城現在的成員構造，哪怕現在的人數依舊很少，不到三百，他還是決定設定入城門檻。

“貴精不貴多嘛。”雪南在第一行寫下「必須由本城內居民引薦」，然後滿意地吹了一口氣，等待墨水幹透。

下一刻，門外響起敲門聲，三短一長，十分有規律。

這種敲門聲他還是第一次聽，凱羅斯隨便亂敲，布蘭度一般跟在他身邊，不用敲門。

雖然城主府誰都可以進來，但從他搬進來到現在，主動找他的居民還是很少的。

雪南有點好奇地主動去開門：“你好，請問你有什麽事麽？”

門外的魔是一個典型的類魔族，他的眼睛綜合了深藍與白色，像一朵永不停歇的浪花。

“我想問問，您可以看看這個嗎？”他邊說，邊向雪南展示了自己手裏的模型。

那是一盞很古老的電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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