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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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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勤政殿裏畢竟還有一些皇上自己的人的,雖然宮長樂有意不讓這些人出了勤政殿的門或是與外界有些什麽聯系,但有些消息卻還是不脛而走了。

皇上如今昏睡的時日越發多了起來,可今日一早起來氣色卻是很紅潤,甚至精神瞧著也好了不少了。

這不,因這日頭又剛好將人曬得暖和,伺候的人便在外頭擺了個軟和的座椅,讓皇上在外頭歇息片刻了。

懶洋洋的太陽照在了皇上的身上,他看著這從指間一點點的滲透進來的陽光,倒覺得好久都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暖了。

起先,下雨的時候屋子裏會有潮濕的感覺,盡管宮人都會細心地找一些方法將這潮濕氣去了,但這滿屋子的藥味實在是讓人覺得渾身都酸軟無力了。

皇上這會兒在外頭就這麽靜靜地躺著,倒突然覺得人生有了些許的盼頭了,或許,他的病會有一日就這麽好了也說不準呢。

可沒想到,不消片刻,這天邊便突然烏雲密布,陰沈的可怕。

眾人見情況不對,便趕緊將皇上又給挪了進去了,之後便都跪在了地上請罪了。這回,皇上倒是沒生氣,只讓人他們都起來了,留下了自己的心腹在照顧著。

“長樂宮最近有什麽動靜嗎?”小李子近幾日也都不得出去,自然打聽不到什麽消息的,他也是花了不少的銀子,才從那些個灑掃的小宮女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的。

“皇上,有句話奴才不知當講不當講。”小李子臉色還有些切切的,這幾日他這心裏也一直都在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倒戈相向。

若是識趣的,早已都要投靠公主殿下那邊了,可偏偏從小皇上又救過了自己的性命,也一直都很是信任自己,這才讓小李子一時沒了章法了。

見皇上微微點了點頭,小李子還是把話都說了,“奴才,奴才已經許久都不曾出了這勤政殿的大門了,前幾日從宮女那裏聽說,如今二皇子成日地往長樂宮跑,聽說公主殿下正在教二皇子打理政務。”

皇上一聽這話,雙目圓瞪,饒是宮長樂與宮陵安再怎麽相處的好,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親弟弟”宮子文啊。

“去,快去,立刻讓宮長樂過來!”皇上的聲音有些虛弱,可這句卻分明是用盡了自己渾身的力氣了。

小李子出去將這事兒告知了首領太監,那首領太監只冷冷地上下打量了小李子一眼,讓小李子不由得有些毛毛的。

為著皇上平日裏多信任他的緣故,自己也不知在暗中吃了多少這首領太監的虧了,原本皇上是準備提了自己的品階的,可沒成想,就這麽突然病倒了,也再沒有誰提起這事兒了。

宮長樂聽到“傳召”的時候,只覺得心中“咯噔”一聲,仿佛是有什麽事要發生一般。

謝清梓有些不放心,想要跟著宮長樂一同去看看,畢竟現在這一切都看似風平浪靜的,皇上好端端地要見宮長樂做什麽呢。

宮長樂細想著,有些事情,也的確是到了要說清楚的時候了。

此時的外頭早已下起了蒙蒙的細雨了,而天邊的烏雲卻還在不斷地聚集,明明是這樣的大白天卻陰沈得如同傍晚一般了。

宮長樂坐上了早已準備好的轎輦,很快便到了勤政殿了。

而這個時候,雨勢卻漸漸地大了起來,饒是下了轎輦之後已經有宮人沿路打傘了,宮長樂的裙邊卻還是沾到了些許的雨水了。

不過,宮長樂卻並不在意這些,走到正門前,便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風,推開了外道的門,直接就進去了。

等進到了皇上歇息的屋子外頭,小李子早已進去通稟了,皇上這會兒卻覺得精神不如先前足了,眼皮子也開始沈重了起來了。

但一聽到是宮長樂來了,還是讓人進來了。

走進去的時候,裏頭的陳設還是一如往昔,該是金碧輝煌的地方也還是那般的氣派,一如自己幼時曾羨慕和稱讚過的地方,可如今在自己面前的卻不是那個高大挺拔的父皇了,而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者了。

“長樂,給父皇請安。”夾雜著濃重的草藥氣息,直讓人覺得有些刺鼻,宮長樂卻恍若未聞到一般,這一路連眉頭都不曾皺過一下。

其實,比這再難聞的味道,她也都在水牢裏聞過了,那種漂浮著各種腐爛的“屍體”的惡臭味又豈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呢。

“你,你說實話,為什麽不讓你的親弟弟去打理朝政,反而教導一個嬪妃的孩子!”皇上有些氣急了,是以說話的聲音很大。

而瞧著他似乎是想伸出手來指著宮長樂,可沒想到卻沒有一點力氣,只好就這麽平躺著跟宮長樂說話。

“親弟?父皇到如今都還不知曉嗎?陵安便是我的親弟弟啊,至於那個宮子文,早已去陪了他的好娘親了,哪裏需要長樂來管?”宮長樂冷笑一聲,緩緩地說道。

可在此時的皇上看來,她的一言一語都是這天底下最歹毒的。

一雙本就沒了神采的眼睛,此時突然被瞪得很大,她,她竟然知道了,到底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夠隱秘嗎?

“你,你在胡說些什麽啊!”皇上始終有些不肯相信,畢竟,這事兒連皇後都瞞了過去了,而當時,宮長樂卻又是那麽小,哪裏還會記得這些啊。

“既然父皇不知道的話,那就由長樂來一一說給父皇聽吧。”宮長樂的聲音涼涼的,直讓皇上的心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原來她竟然是知道的!

“父皇忌憚謝家的勢力已久,卻又始終不能除掉在朝堂上早已根深蒂固的謝家,是以,這最珍貴的皇位,父皇又怎麽肯將之傳到有謝家骨血的孩子手裏去呢......”宮長樂說到了這裏,停頓了一下,只冷冷地看了一眼皇上。

“夠了,你這個逆女!朕,朕有遺照,要將皇位傳給宮子文!”皇上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可這情緒卻久久地不能平靜下來。

“父皇不是早該就殺了我們姐弟三個的麽,否則便沒有今日的忤逆了。只可惜,連上天都要庇佑我們,竟叫您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手了。”宮長樂一回想起從前那些殺手對她們姐弟幾個的兇狠與殘忍,再聯系到眼前這個“最親近”的父皇,心中的痛恨卻又忍不住升騰而起。

即便,他們的身上還留著謝家的血液,但也的的確確是皇室的成員啊,他們可都是姓宮啊,都是父皇的孩子啊,他怎麽會如此狠心,這天底下當真有這般殘忍的父親嗎?

皇上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都做得那麽隱秘了,是怎麽被宮長樂發現的,而且宮長樂竟然在自己面前演了這麽久的戲,他竟半點都沒有看出端倪來。

此時的皇上很想要大聲地質問一番,可是他卻覺得這喉嚨裏仿佛被什麽東西給卡住了一般,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既然您失手了,那麽便由我這個做女兒的來成全您吧。賢妃和宮子文,我一個都不會失手的。”宮長樂說道這裏,嘴角的笑意更甚,只好整以暇地看著不遠處的皇上,似乎是想要看看他到底還會有什麽反應。

皇上的瞳孔不斷地放大,喉嚨處仿佛有了絲絲的腥甜味道,他死死地伸出手,想要再夠到宮長樂,好撕下她這一張虛偽的面皮。

但下一刻,這喉嚨處便有幾分洶湧之勢,一口帶著絲絲黑色的鮮血直接噴湧而出,此時,他再沒了力氣了。

曾經拼命想要伸出的雙手也停止了掙紮了,眼睛卻依舊是睜得那般大,但鼻間的呼吸卻幾近沒有了。

這黑紅的斑點灑在了那金黃色的繡著龍紋的被子上,顯得有幾分可怖,宮長樂久久不曾說話,只盯著自己裙角處濺落的那一滴血跡。

眼中仿佛有什麽在打轉,可旋即卻又被自己硬生生地給逼了回去,宮長樂強迫自己擡起頭,聲音沙啞地叫了人進來。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了,卻怎麽也蓋不住這勤政殿裏一聲高過一聲的哭聲了。

小李子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小廚房裏查看藥熬得怎麽樣了,當即楞住了,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便獨自一人回了房間去了。

而等到他再被人發現的時候,便發現他在房中自盡了。

宮長樂憐他還有幾分真心待主,便讓人好生安葬去了,而後宮的妃嬪們也都在這大雨之下紛紛換上了素白的衣裳,哭著跪在了勤政殿的外頭去了。

周圍的聲音很噪雜,什麽動靜都有,可宮長樂的心中卻很靜。

這六年的委屈求全仿佛在這一瞬間得到了釋放了,可卻又讓人覺得迷茫,他是自己的父皇沒錯,可卻也是自己最恨的仇人啊。

如今大仇得到,了卻一樁心願,她又是不是該開心呢,可此時她的表情卻怎麽都是冰冷的。

雨水漸漸地模糊了宮長樂的雙眼,竟分不清到底是這雨水還是淚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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