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嬪處理起來的手段倒也是極快的，慎刑司裏總歸也沒幾個人能受得住刑法，這三兩下的也都招了，的確是收了旁人的好處才這樣做的。

可是，待顧嬪還要繼續查下去的時候，一夜之間，這三人全都畏罪自殺了，這事兒也就查無可查了。

但，宮裏的消息總是傳的極快的，還沒等到顧嬪再有下一步的動作，那邊皇上知曉了小公主的事情，也在一個午後和皇後一同過來看望了。

顧嬪也覺得沒法子了，只好先發制人，直接就上前去請罪了，“嬪妾有罪，沒有照顧好小公主，甘願受罰。”

皇上之前也召見過太醫了，問過詳細的情形，只是受了一點風寒，想想這也怨不得顧嬪，小孩子家有個頭疼腦熱的也實屬正常，便示意她起身，“你照顧的如何朕都是看在眼裏的，小公主身子弱，下頭難免有幾個刁奴難辦，處理了就是。”

皇後本就對顧嬪很是好感，這會兒自然在旁邊跟著打邊鼓了，“若你還不用心，那可真沒用心的母親了，快起來，你也熬了幾日了，別再跪壞了身子。”

果然，皇後說完了這話的時候，皇上的眸光略微變了變，這顧嬪來宮中許久了，也是個性子安靜的，從來都不主動去爭搶些什麽，這也就是他會把小公主交給她的理由。

皇上和皇後看過了小公主，又細細地詢問了幾句，見她臉色也正常了，這會兒正在睡著，便也沒待多久，出了內殿，準備說正事了。

顧嬪咬了咬唇，跟在後頭，心中也知道這事兒沒辦法拖了。平常人有個頭疼腦熱的還要休息個幾天才能好呢，何況是這樣一個小孩子呢，既是受了風寒了，若再大肆出宮，豈不是又要白白受累。

“皇上，臣妾倒想起一事，這顧嬪不日便要出宮了，顧將軍的親事可不好耽擱，但如今小公主又病了，怕也只能先挪到臣妾那裏照顧著了。不知，皇上以為如何？”顧嬪剛要說話的時候，皇後就替她把該說的都說了。

顧嬪不由得朝皇後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而她的心中也更是感念宮長樂了。皇後怎麽會無緣無故地就幫她呢，著其中當然有宮長樂的功勞了。

“這，皇後如今還要照顧大皇子和二皇子，怕是分身乏術吧？”皇上心中還記得之前賢妃說過，可以讓小公主去她宮中待一段時間的，當時他答應了也是顧慮皇後這裏太忙了。

“大皇子最近心情不大好，小公主過去了，這棲鳳宮也就熱鬧了，到時候讓孩子們都在一處玩玩，有了兄弟姐妹們的陪伴，大皇子的心情也能好些。再者說了，如今長樂和未央也都大了，能幫臣妾不少忙了。”

皇後淺笑著說道，這套說辭完全讓皇上沒有了再拒絕的理由了，只好就答應了皇後的要求。

顧嬪一見，忙跟著謝恩，“嬪妾謝過皇上，皇後。”

皇上之後又叮囑了顧嬪幾句，多是讓她出宮多加註意的言辭，倒也沒什麽重要的，說得差不多了，帝後便一同離開了。

但是，皇上卻沒有跟皇後一起去棲鳳宮，雖打著到處轉轉的由頭，可皇後卻不難猜出他到底去了哪裏，左不過就是鹹福宮罷了。

這一次，鹹福宮的那一位該失望了吧。

果不其然，皇上到了鹹福宮的時候，賢妃早已是一臉的期待了，還以為皇上這會兒過來了是直接把小公主給帶過來了。可等她看到的只有皇上一人的時候，不免有些遲疑了，難不成是顧嬪放棄了出宮要留下照顧小公主了？

思索之間皇上已到了近前了，賢妃只先請安問候了，再把皇上給請到了內殿，又著宮人好一通安排，兩人這才能夠順當地坐下來說話了。

“皇上，小公主的身子如何了？”賢妃也不好直接問皇上為什麽沒有把人帶來，只好先旁敲側擊了。

皇上一聽這個，心想著還是躲不過，這事兒若換做了旁人，他這天子之尊可也不是玩笑的，哪裏會有半分解釋呢。

可偏偏是賢妃開口了，他少不得又要多解釋幾句了，皇上把先前的事情一說，賢妃的眸光果真暗了暗。

“倒是臣妾多慮了，皇後娘娘賢德。”賢妃不鹹不淡地開口，聲音也很是平靜，絲毫沒有皇上想象中的那般，倒讓皇上有幾分驚訝了。

這個孩子是姚芊芊的，她與賢妃也是有緣，眉眼處竟有幾分相似，所以一開始他是想著把孩子給賢妃養著的。正好，賢妃唯一的兒子也是養在皇後那裏的，鹹福宮裏多一個孩子也可以熱鬧熱鬧，可沒想到賢妃卻拒絕了，反而建議讓月美人去養小公主。

這建議如果是別人說的，皇上恐怕又要起疑心了，宮裏誰都知道姚芊芊和杜若雪是好姐妹，可那早就是從前的了。但賢妃多年在北苑，想必對這些還不甚清楚，所以才會出此言論。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性子溫和的顧嬪，可如今賢妃心裏卻又改了主意了，想抱了小公主過來養著了。但顧嬪並無什麽錯處，照料的也很好，他也不好開這個口。

“蕓兒，這些年，終究是委屈你了。”皇上越見她平靜，心中卻有些難過，這麽多年了，他給了賢妃一切的榮寵，可卻唯獨連她親生的孩子都不能讓她養在身邊。甚至，只為天生異象便直接送了她去北苑待了好幾年。

年少的感情雖隨著歲月的痕跡漸漸地淡去了，可每每看到枕邊這熟悉的人，卻總能牽連起心底最深的記憶，那些曾經的美好也就隨之而來，總讓人忍不住想多彌補她一些。

“皇上哪裏的話，只要蕓兒還能陪在皇上身邊，便什麽都夠了。”賢妃眼中含情，溫柔地靠在了皇上的肩上，連聲音裏也仿佛都摻了蜜糖一般。

皇上順勢就摟住了懷中的女子，幾年北苑的時光，總叫她還有了些變化。那些年在宮中身居高位而染上的氣性也被消磨地差不多了，倒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可此時的如香殿裏就沒這麽平靜了，杜若雪方才聽到宮女來稟告，說是小公主那邊已經開始挪動到棲鳳宮裏去了。

當初，賢妃明明答應了自己，要把小公主給搶過來的，可是現在呢，反而便宜了那個顧嬪，甚至在這種時候也有皇後和宮長樂幫忙！

後宮妃嬪不多，皇上常去的地方也就那麽幾處，這宮裏子嗣也甚是艱難。一開始，她還不願意養著姚芊芊的女兒，可後來威遠侯夫人說的一番話倒是點醒了她了。

所以，她才巴巴地去求了賢妃，賢妃也是滿口答應了，但到後來卻還是食言了，小公主已經送去了顧嬪那裏了。

她在這宮裏，沒有恩寵也沒有子嗣，甚至連威遠侯府的境況也不怎麽好了，皇上也不知何時才能想起她來，只好就這麽依附著賢妃了。可都過去這麽久了，賢妃卻一次都沒有在皇上面前提起過自己。

她也不是不想另尋出路，可還未進宮的時候她就得罪了宮長樂了，進宮以後更是因為一度得寵便把所有的人都不放在眼裏，也就堵死了自己所有的出路了。

“小主，您別著急，賢妃娘娘那裏說不準還有其他的消息呢。”宮女見杜若雪的臉色不太好，便趕緊安慰了一句。

這些日子，如香殿幾乎是無人問津，不僅皇上不來，連其他的妃嬪也都對她趨之若鶩，就仿佛把姚芊芊的早產直接蓋章到杜若雪身上來了。統共也只有一個汪氏偶爾會過來陪杜若雪說兩句話解悶，賢妃更是只派宮女來傳說，甚至也不讓自己去鹹福宮拜見。

杜若雪眼看著一日日地消瘦了下去，可宮裏的人又勢力的，雖不敢隨意可克扣東西，但該撈的油水也沒人會落下的。宮女嬤嬤們即便是有心給杜若雪補補，也沒什麽好的東西來補了。

“指望不上了，若再這樣下去，這一輩子恐怕也就這樣了......”杜若雪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悲涼，卻又有幾分不甘。

回想起剛來的那段日子，即便是得罪了宮中所有的人，她也有那個資本，依然是皇上最寵幸的美人。可是，自從姚芊芊那一舞之後，自己的整個生活都變了。

姚芊芊不僅升了位分，還從如香殿搬了出去，和自己也平起平坐了，偏偏這個時候，威遠侯府也開始逐漸地不受皇上重用了，她在宮裏的地位一下子就尷尬了。

哪怕是各種勾心鬥角、陰謀算計都用上了，皇上的恩寵也都是淡淡的，反而是眼瞧著姚芊芊一日日地過得比自己好了。

她在這如香殿裏日覆一日地嫉妒著她，憎恨著她，哪怕是賢妃回來了，姚芊芊憑著自己的肚子依然能得皇上的眷顧。

在得知她難產的那一刻，杜若雪的心裏竟還有絲絲的雀躍，甚至還在想著如果她就這麽去了，那皇上會不會寵愛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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