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凡是有好的東西都是宮長樂的，而自己也是真心地為長姐高興的，也不會與她爭搶些什麽。可是這一次，宮長樂竟要跟自己搶麽？

而且，自己與宮長樂好歹姐妹多年，總歸能看出她一點半點的心思。宮長樂對付寧晨根本沒有哪方面的意思，那又何必要和自己搶呢。為了證明什麽，證明她的魅力嗎？

宮未央越想就越是鉆牛角尖，心中也更是生氣，索性就越走越偏離了未央宮的方向了，而後頭的宮人更是被她甩得遠遠的。

而這邊，宮長樂被皇上留下略說了幾句話。雖然皇上心中有著最自私的想法，可宮長樂到底也是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心中還有幾分疼惜，不免要問問她心裏的意思。

“長樂，你現在年紀也不小了，今日你煥王叔說的話你也聽到了，父皇想問問你有什麽想法。”皇上思量了片刻，接過了小太監送上來的茶，但卻遲遲都沒有用。

宮長樂雙眸微垂，若自己真的願意皇上就能甘心麽？這不過是白問一句罷了。

“父皇，長樂不願意，如今長樂年紀還小，還要在宮中陪伴父皇和母後，照顧弟妹。”宮長樂這話算是說到了皇上的心坎裏去了，這丫頭果然是個有心的，不僅能想到照顧父母，還要照顧弟妹。

皇上心中想著不免寬慰，仿佛覺得這渾身的氣也順暢了不少了。既然宮長樂有如此心思，那他倒也不擔心自己萬一有個意外之後的事情了，想必宮長樂和謝家也是會好好輔佐宮子文的。

“你弟弟性子沈靜，這段時間又受了傷，你若是有空便多去開導開導他。”皇上便不再提宮長樂的親事，只說讓她多去陪陪宮子文。

宮長樂一一應聲，之後皇上又關心了她幾句，這才讓人告退了。

可是，宮長樂一出來的時候卻沒有看見宮未央了，倒是有個賢妃在這裏礙眼，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宮長樂真就溫順地跟她問了聲好。

“殿下這是回宮嗎？咱們倒也順路，不如同行吧。”賢妃笑吟吟地打量著宮長樂，緩緩地說道。

宮長樂在心中念叨著，這長樂宮和鹹福宮可是兩個方向的路，哪裏就能同行了，不過既然賢妃要繞路，那她可不管了，她倒是想看看賢妃要跟自己說些什麽。

“殿下年歲大了，連王叔也都開始操心您的婚事了呢。依本宮看，這京城的王孫貴族也沒幾個能配得上咱們殿下的。”賢妃略攏了攏袖子，一邊說話一邊撥弄著那金色的厚重護甲。

宮長樂不語，賢妃八成是聽到了方才的煥王的話，心中就有了心思了，總想著要挑撥著皇上把自己給早日嫁出去，她好在這後宮裏橫行。

不過，這一次，賢妃怕是要猜錯了皇上的心思了。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長樂縱使有些什麽想法，也是不應該的。”宮長樂是少有的無奈，倒讓賢妃有些驚訝，但見她神情懨懨，也不像是在說假話。

賢妃在心中猜測，八成是皇上直接與宮長樂說了，讓她下嫁付寧晨了，不過這鬼機靈的丫頭怕是不願意，到時候指不定要出什麽鬼主意呢。

“殿下若是什麽旁的想法，自然應該告知皇上啊。皇上一貫來都疼愛殿下，自然會答允的。”賢妃這會兒倒真是一副體貼的長輩樣子了，極其有耐心地勸說著宮長樂。

宮長樂眼中盛滿了悲傷，若有所思地想著些什麽，仿佛是在思考賢妃的話。

“娘娘說的是，既然長樂不願意，那就應該跟父皇說清楚。”

賢妃當然是一拍即合了，心中卻在想著，這下可好了，到時候自己再跟著勸說皇上幾句，等到皇上心意已定，宮長樂再與皇上鬧開了，可有的讓皇後翻了。到時候，自己只管坐收漁翁之利就是了。

“殿下放心，本宮平日裏雖與殿下有些齟齬，可那些事情到底是過去了，本宮也不願意看著殿下嫁給自己不心儀之人，到時候也會在皇上面上說上幾句話的。”

宮長樂淡淡地看著賢妃，看樣子，她今天是想把這老好人給做到底了，她以為自己是三歲小孩麽，竟也會信她這種拙劣的挑撥之言。

兩人就這麽說了，到了路口便分開而行，宮長樂原本是想去找宮未央，可是在路上卻碰到了雲衡。

雲衡的宮殿地處十分偏僻，而這後宮到底是有些不方便的，為了避嫌，他也甚少來這裏。今日，雲衡特意在這裏等著，只怕是有事要跟自己說的。難不成，宴會上的事情雲衡知道了？

宮長樂想了想，卻覺得應該不是，這宴會上的宮人可都是勤政殿裏的，嘴巴最是嚴了，消息一般不會外傳的。難不成，是有什麽其他的事情嗎？

“等很久了嗎？方才父皇找我過去說了幾句話，耽擱了一會兒。”宮長樂臉上帶著淺笑，恰好擡頭看向雲衡。

兩人四目相對，幽深的眸子裏只有彼此的倒影，夏瑤、夏菱和言竹都自覺地站在了十裏之外，守著不讓旁人過來。

“我，我今日是有事情要同你說的。”雲衡仿佛把話在肚子裏轉了幾遍了，卻又覺得有些難開口，但想著若是瞞著宮長樂只怕也不太好。

“嗯，你說。”宮長樂知曉雲衡的性子，想必這不算什麽好事兒吧，不過，這些年，什麽風浪她也都經歷過了，倒也不怕了。

雲衡的目光深邃，就這麽一直凝視著她，而宮長樂也不避讓，就這麽直接地也與他對視，仿佛彼此都要把對方的心思給看穿。略有些斑駁的陽光灑下，映得兩人的影子斜斜的，竟交纏在了一起。

“我可能要回齊國了。”雲衡最終還是說出來了，等到與那兩個侍女相處了一段，雲衡才發覺原來她們都是父皇的人，這一次過來也是來保護自己的。萬一這事態有變，便及時地護送自己回齊國去。

宮長樂還帶著幾分恍惚，怎麽竟這麽突然，上輩子，也是到了宮子文即位的時候，齊國才派人過來準備接回雲衡了，而他卻拒絕了。

可是這輩子，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樣了，齊國竟這麽早派人來接雲衡了，難不成是已經發生了什麽變化了嗎？

宮長樂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麽，最後也只是幹巴巴的一句，“我不會忘記當初的話的，若你回宮，他日有需要大梁的地方，我一定會盡力相助的。”

這是這輩子初見的時候宮長樂就給雲衡的承諾，只要他有那個想法，宮長樂一定會竭盡所能地幫忙。

可是，現在她的心思卻變得有些兒女情長了，她竟漸漸地不願意讓雲衡離開了。

但這一切宮長樂說了都不算，那是雲衡的決定，與她無關。宮長樂深覺自己此時的無力，只能夠做被選擇的那一個，而沒有資格要求雲衡去為自己做些什麽。

“可是，若沒有你，即便是坐上了那個位子又如何呢？”雲衡原本以為宮長樂會挽留自己，可沒想到得到的卻是這樣的回答，心中不免有些黯然。

這些日子，他總以為兩人之間的情意早已不用話語來言明了，只需要一個眼神便可以懂得彼此。但直到此時此刻，雲衡才明白，若是沒有人來挑明這一層，只怕是這一輩子兩人都會活在遺憾之中了。

“長樂，我想清楚了，若是你願意，我會回來娶你的。可若是你不願，那便當我沒說過這樣的話。”雲衡緩緩道來，終於把自己內心最深處的對白都剖析在宮長樂面前了，沒有半分的遲疑，因為他知道如果再不說，以後恐怕也沒有機會了。

“我……人都是無可奈何的，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我這輩子只怕是都要被鎖在這深宮裏了。”宮長樂雖然很想答應雲衡，可她這輩子註定要有自己的使命。

皇上兩年之後便會身亡，這偌大的天下只留給皇後和宮陵安這孤兒寡母的，她又如何能放心呢。而雲衡，他也是承載著他的母妃的心願，還要年幼的妹妹需要照顧。

他們這樣的人，活著也都不是為了自己，真的能夠義無反顧地選擇嗎？

“那我便來陪著你，我這次若能回去，便好好地安頓了母妃和妹妹，到時候就在這大梁陪著你一生一世。”雲衡的眼睛裏有著他特有的認真與執著，讓宮長樂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上輩子，這樣的話雲衡從來沒有說過，可是雲衡卻真的做到了，陪著宮長樂直到死去。而這輩子，宮長樂卻親耳聽到了這樣的承諾，她又如何能不動容呢。

“好。”晶瑩的淚水在一瞬間滴落，細碎的陽光灑在她的還帶著青澀的臉蛋上，雲衡修長的手指溫柔地觸碰到那白皙的肌膚，輕輕地擦了擦她眼角的淚水。

“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雲衡的嘴角還帶著那般溫和的笑意，可宮長樂卻看出了與以往不同的溫柔繾綣。

細細密密的眸光似乎要把人給看穿，印刻在彼此的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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