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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風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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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長樂這會兒也是剛好到了棲鳳宮的門前,就瞧見了這麽一幕。

當然了,剛才的那些話她也是聽見了的,她早就猜到宮未央知曉了會不高興,卻沒想到宮未央竟會鬧得這麽大。

這到底是她對自己的心結與不滿積存已久了,還是她和謝清槿的關系真的好到超過了自己了,或許,這兩種情況都有吧。

皇後也看到了後面的宮長樂,臉色更白了白,幸虧雲紫姑姑一直都在後頭扶著。

宮未央扭頭,淚痕滿臉,但旋即卻又別扭而堅決地轉了過去,很顯然是不想看見宮長樂,只重重地給皇後磕了頭,道:“母後,求您了,槿兒在我這裏過得很開心,您讓她再陪陪我好嗎?”

謝清槿跟著跪在地上,還有一臉的茫然,但旋即又想起來那天謝清梓隱約和自己提過,說是父親和母親想念自己了。

謝家四房人丁單薄,父母只有她一個女兒,但因為兩人感情很好,謝家其他房子嗣也算興旺,便沒有人強迫了父親納妾了。

她說要到宮裏來的時候,母親總是憂心忡忡的,甚至還囑咐了她很多的東西,盡管宮裏頭皇後和宮未央姐妹倆都待她很好,但這畢竟不是家裏,一步步都得揣著小心的。

或許,謝清梓是話中有話的,會不會是母親求到了皇後這裏了?

“未央,是槿兒想念家裏人了,所以母親才會求了皇後娘娘的,您不要誤會大表姐了。”謝清槿說完了便跪著磕了一個頭,一直低在地上,不敢再看宮未央的眼睛。

宮未央臉上的神色微微僵住了,為什麽槿兒有這樣的想法不跟自己說呢,難道,她從來都沒把自己當作真正的朋友麽?

她看了一眼謝清槿,卻發現謝清槿一點也不敢看著自己,而宮長樂和皇後的神色也都有些微白,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宮未央起身便跑出了棲鳳宮。

此時,天氣已經很寒冷了,仿佛那淚水在臉上被風幹了,就染上了室外的溫度,冰涼冰涼的,更叫人清醒。可宮未央只覺得那邊才冰涼一下,眼中的淚水便如決堤一般,熱滾滾地源源不斷地流了下來。

仿佛是這些日子的委屈和別扭都在一瞬間被沖突,要尋找一個發洩的突破口,讓眼淚肆虐,讓內心的情緒得到宣洩。

宮未央也不知道自己往什麽方向跑了,只覺得耳邊的風還是呼呼地響著,氣息也越來越重了,好半晌,她才停了下來。

這時,她才發覺,周圍已沒了什麽人的蹤跡,只是不知哪裏竟傳來淡淡的檀香味道。她走了幾步,發現竟到了小佛堂了。

用帕子把臉上勉強擦幹凈了,宮未央擡了步子,這才準備進去待會兒。

守著門的宮人原本在廊下沒風的地方躲著,兩只手都揣在了袖子中,想要更暖和一些。

這個天氣,變臉實在太快了,早晨還能見著點太陽的影子,中午一下子就能冷到哈出的氣都要結冰了。

見屋子的門關著,宮未央便上前去推了推,卻發現是門是關著的,她就這銅綠色的門把扣了兩下。

裏頭的人聽到了動靜就開始咕噥了,這段時間如香殿的那位小主可是成日裏的過來,而柔妃娘娘卻再也沒來過幾次了,他們的油水也少了許多了,不由得就對裏頭那位有些不滿了。

但今日,裏頭那位還在跪著,這個時候,難不成是柔妃娘娘過來了。

一想到這個,宮人趕緊殷勤地去開了門,打開之後才發現是個眼生的女子。

宮未央見有人開了門,也不說話,只很自然地走了進去,那個小太監卻沒反應過來,硬生生地看著她進去了,才有些恍惚。

“你是哪個宮裏的,怎麽這麽無禮?”小太監因為是剛來的,自然沒有見過宮未央了,只是看她年紀不大,身上的服色也粉嫩的,還以為是哪裏新來的毛丫頭呢。

宮未央有些楞神,扭了頭,四處看看,無人,這才知曉這小太監是在跟自己說話呢,便楞楞地停下了腳步了。

小太監瞧著她的形容尚小,但是這五官卻清秀,膚色極白,臉上仿佛還帶著淚痕,可身邊卻無丫頭伺候著,多半是新來的小宮女被主子懲罰了,來這裏哭訴了。

“說得就是你,還不停下來,裏頭可是有答應小主在呢,若是驚了她的駕,我看你可怎麽辦!”小太監見她年紀小,形容又可憐,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了,於是說著便上前拉了她一把。

宮未央還在持續驚訝之中就被他拉著到了廊下了,還把旁邊的暖爐給塞在了她的手裏了,一邊碎碎念著,“餓了吧,我給你找些吃的啊。在這宮裏啊,被主子打了罵了都是常有的事情,你年紀還小,難免覺得委屈……”

宮未央木然地接受著這些東西,又聽著那小太監碎碎念著,這回才反應過來了,原來他是把自己給當成了受了委屈的小宮女了。

原本她想要說些什麽,可是這手中的暖爐傳來的溫度卻讓她閉了嘴巴。

“這裏有水嗎?”宮未央冷不丁地說了一句話,小太監楞了下,這才停住了嘴巴,反應了一會兒之後這才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宮未央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吐槽,難怪被派到這麽個地方來守門了,原來是不夠機靈,也難怪不討宮中主子歡喜了。可是她臉上的笑意卻是淡淡的,許久都未曾散去。

小太監的手腳倒是麻利的,很快就打了一盆清水過來,他還特意找了膳房的宮女要了一些熱水,上頭還浮了一層層裊娜的白霧。

宮未央就著水洗了一把臉,果然覺得臉上舒服了許多了,小太監跟著就遞給了她一小盒子東西,見宮未央楞住了,這才說道:“拿著啊,這可是我從膳房碧桃姐姐那裏求得,可是好東西。”

宮未央接了,打開之後發現是一小瓶已經見底的固體狀的霜膏,聞著還有些澀澀的味道,她平日裏用得都是上好的羊油,這樣的東西自然是沒用過的。

可是見那小太監殷切而帶著關心的眼神,卻還是稍稍用了一些了。

小太監見她神色好了不少,臉上也帶了笑意了,像個長輩一般地說道;“你看看,這樣多好看吶,剛才怎麽就這麽狼狽了呢。這新來的,被主子打罵兩句總是正常的,日後你就好多了。”

見他一臉認真的模樣,宮未央不由得帶著笑意微微地點了點頭,瞧著他的年紀也不是很大,大約也進宮沒多久吧。這小佛堂來的主子自然很少的,平日裏能夠使喚他的也就是一些大太監和大宮女了吧。

“你叫什麽啊?”宮未央不由得問了一句,就憑著他這副熱心腸,到時候把他要去了自己宮中,倒是也算個好去處了。

那小太監一邊利索地收拾著東西,一邊笑瞇瞇地答道:“我叫小路子,你叫什麽呀?”

那邊宮未央還沒來得及說話,小路子便已開始捧著那水盆走了幾步了,準備倒掉。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藏藍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就從旁邊的灌木叢那邊出來了,好巧不巧,小路子的那盆水剛好倒了出去,盡數潑在了他的衣服上,當即便濕了一大片。

宮未央一臉驚訝,而那小路子只瞧了一眼那服色,便“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了,手中的水盆此時早已是在地上叮當作響幾個來回了。

“小路子該是,沖撞了海公公,請海公公恕罪。”海公公臉上的怒容未消,剛準備出聲打罵,就見小路子一副乖孫子的模樣。

他的火氣倒是下了不少,但可不代表不生氣了,徑直便踹了小路子一腳,讓他一個踉蹌,在地上滾了一下,又接著回來磕頭道歉。

“真是晦氣!”那海公公啐了一句,方才他聽著這邊有說話的聲音,便想著過來看看,卻不想就還沒出現就受了這麽一份大禮。

“住手。”海公公仿佛還覺得不解氣還想要說些什麽,再踹小路子兩腳才覺得痛快,可是一個還帶著幾分稚嫩的聲音傳來,那裏頭卻含著幾分懾人的威勢,叫他不由得真的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了。

宮未央走了幾步過來,仿佛沒看見海公公一般,徑直過去問了小路子的情況。雖然這小路子很感動,可此時卻是一臉的擔憂。

她不過是個小宮女啊,可海公公卻在宮中十幾二十年了,若是海公公因此記恨上了她,那她往後的日子還能好過麽。

“海公公恕罪,這是奴才的同鄉,她年紀小,初來宮中還不懂事,您海涵……”小路子一邊說著話一邊就繼續地跪著磕頭。

可是此時,那海公公早已是驚得雙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大小了,隨著宮未央一步步地走近了,他便顫巍巍地跪了下來了。

“奴才該死,是奴才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主子,是奴才該死……”他的聲音裏明顯帶了幾分驚恐與哭腔了,不停地跪著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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