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還在裏頭說著話，而天邊的煙花已經開始綻放了，隨著砰砰的聲響不斷，這一整片漆黑的上空逐漸開始大放異彩。

紅的粉的，藍的紫的，連綴著一串串美麗的符號，又似是作畫一般，筆走游龍，勾勒一幅幅富貴與吉祥的畫作。煙花到底只是一瞬間，轉瞬即逝，但又因這宮中燃放的多，是以接連不斷，婉轉成畫。

宮長樂擡頭看了許久，直至脖子都有些酸了，才收回了視線。

小時候過新年總愛看煙花，總與妹妹一塊鬧著要看，兩人打鬧著的歲月仿佛就在眼前一般。可後來卻總是身不由己，待到大梁得成，靜下來賞玩煙花的時候，卻又已被送入了大牢。

細細思量，上一輩子的確是過得太匆忙了一些，以至於錯過了身邊的許多景致。若是再得良辰美景，再不辜負。

“是誰！”

雲衡與宮長樂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得那邊夏瑤的聲音淩厲了起來。

但因為這煙火之聲，所以也聽不見什麽動靜，宮長樂眉心微動，再沒了賞玩的心思，只正坐了等消息。

雲衡瞧見她這副模樣，眉眼清淡，稍稍露出一絲的稚氣早已全然不見，這種下意識地警惕與沈穩，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練就的。明明繃緊了神經，眼神與心思全在一瞬之間，卻偏偏是一副淡然冷清的模樣，叫人瞧不出內裏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宮長樂是大梁嫡長公主，自小聰慧伶俐，深受父皇與母後寵愛，與自己的境地可謂是截然不同。可她為何卻也活的那般的艱難，一步一算計，生怕腹背受敵，只怕這光鮮與華麗背後也染盡了艱辛與鮮血吧。

“去看看吧。”雲衡似是不忍見她這副沈穩持重的模樣，便喚了她一聲。

宮長樂微楞，擡頭對上他溫柔的雙眸，便下意識地眼神微松，頷首。

兩人剛走幾步，那邊夏瑤他們就過來稟告了。

“已經讓人去追了，瞧著似是這宮裏的人。”夏瑤的神色也有些緊張，原以為布置的好好，竟沒成想被人鉆了空子，若是宮長樂怪罪下來，她萬死難辭。

宮長樂瞥了她一眼，並未怪罪。今日的確是人多眼雜，難免會有疏漏，不過她選在這個園子裏，本就視野開闊，不遠處又有下人伺候，自然不會落人話柄。

因這一場鬧劇，夜色早已深了，天邊的煙花已經歇了，兩人便就此話別了。

長樂宮。

宮長樂剛剛到了宮裏，夏菱就傳來消息，說是暗衛已經找到人了，不過茲事體大，沒敢聲張。

方才，宮長樂心中已思量了一番了。幾個高位的妃嬪她都是有眼線瞧著的，若是真有什麽動靜，自己倒是不用擔心的。只怕，這人是深藏不露……

眸色微暗，微抿了抿了唇，宮長樂這才進了內殿，暗衛早已在裏頭候著了，這會子見她來了便單膝跪下行禮。

“主子，那人往景陽宮方向去了，瞧著是個女子，武功不高，但輕功極好。屬下不敢打草驚蛇，便留了人繼續看著，自己回來稟告了。”

宮長樂幾個身邊的暗衛都是謝淳送來的，自不必擔心辦事能力的問題，這一安排她也是極滿意的。

“叫人回來吧，就當什麽也不知道。”既然那人有幾分本事，若是有暗衛盯著久了，那反而不是什麽好事，倒不如用宮裏的手段來得更快。

不過，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景陽宮竟坐不住了麽？裏頭還有這等的人物？到底是靜美人還是惠貴人呢，或者這景陽宮裏還有西涼的暗棋？

宮長樂也不著急，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這賢妃和葉傾城一被收拾下去，其他可不就冒頭了麽。若當真是個能忍住的，也不會叫自己發現端倪了。

又過了幾日，年節的事情也忙活的差不多了，外頭的女眷得了臉得也都開始被召見了。今年來的女眷格外的多，大約是知曉春日裏便要大選了，所以各懷著各自的心思。

今日，皇後召見的是謝家的女眷，同來的還有鎮國公夫人。

對於這些人，宮長樂也都不陌生，自然是跟著的，況且，她的確也好久不見謝家兩位表姐和林家大小姐了。

因來的都是熟悉的人，皇後特意穿了一件家常的衣裳，未做盛妝，反倒多添幾分婦人的婉約與柔和了。

命婦與小姐們早已到了花廳等候著了，皇後大概地吩咐了幾道菜，這才拉著宮長樂去了花廳裏頭。

皇後和宮長樂一進來，眾人急忙請安行禮。

“嫂嫂，芝姐姐，你們不必多禮。”皇後上前緩緩說道，身邊的幾位嬤嬤早已扶了人起來了。這些可都是皇後娘娘的座上客，她們哪裏敢怠慢呢。

皇後瞧著那幾人的風姿，大家都是年少相識，那時候一個個還是如花的小姑娘，如今再見卻已多添了幾分憔悴。無論是深宮還是高門大戶，裏頭的生活總是不容易的。

“娘娘……”鎮國公夫人低喚了一聲，心中卻生出許多動容來。

她與謝貞義是閨中密友不假，可她如今已成了中宮娘娘了，而自己不過是個誥命夫人，哪裏真的能不講究這尊卑禮儀呢。不過，難為這深宮多年，謝貞義卻沒什麽變化，待自己一如往昔。

“一別數年，芝姐姐瞧著倒更見氣韻了，當真是叫我羨慕呢。”皇後性子本就軟和，在自己的地盤說起話來也隨意了不少。

宮宴上，不過都是推杯換盞的寒暄與恭維，哪裏會有說個心裏衷腸的機會呢。

“娘娘謬讚，怎比得上娘娘氣度卓然，風華絕代呢。”鎮國公夫人見皇後如此隨意，雖不敢隨意亂了尊卑，但說起話來已經是隨意了許多了。

皇後與幾位夫人說了一番話，又問了各自家裏的情況，聽著都好，心中才寬慰了幾分。

幾個小姐年歲漸大，知書達理，自然不敢放肆，宮長樂耐性也是極好的，安安靜靜地待在了皇後的身邊。

原本，宮未央也是該來的，只不過這丫頭這幾日與謝清槿在一塊玩得有些厲害了，就一直賴床了。皇後也不忍心拘著孩子的性子，便叫兩人一塊作伴，都不用過來了。

皇後是慈母的心腸，只希望孩子平安喜樂，不願她多沾染其他，但宮長樂卻天生便是這個性子，是以皇後也總嘆息，心中也多有心疼。

“林家的姑娘我還是第一次見，芝姐姐舍不得帶上來給我看看嗎？”皇後問過幾句，見幾個小姐在旁邊端著，便笑瞇瞇地把話題轉了過去。

謝清梓和謝清檸都是在宮中待過的，皇後自然熟悉的很，只有這林瑯，皇後還真是一次都沒見過了。

“林瑯拜見皇後娘娘，祝願娘娘萬福安康。”林瑯早已在家裏被母親教導過規矩了，此時自然是做得很是順暢端莊。

皇後瞧著那如花似玉的模樣，又看這嫻雅貞靜的舉止，心中也不由地點頭，鎮國公夫人昔年在閨中之時便是這副模樣，要不然以程家的家世，自然不會高嫁入鎮國公府做主母了。如今瞧著，這個林小姐倒也是極好的。

“是個好姑娘。”皇後誇了一句，又給了禮，這才放了人。

幾人略說幾句，皇後便讓宮長樂帶著幾位小姐去別處玩了，只留下她們幾個在屋子裏頭說著話。

鎮國公夫人見她們一走，倒是松了一口氣一般，但神色之間又帶著幾分緊張。皇後雖數年不見她，但到底從前是閨中密友，這等心思還是能了解的，恐怕，這其中是有什麽事吧。

“芝姐姐在我這裏便不用拘束了，有什麽話便都說了吧。”皇後盯了她一眼，緩緩地說道。

鎮國公夫人見周圍伺候的不過是兩個宮人，應當是皇後的心腹了，這裏頭也只有兩位謝太太，大家也都是熟人了，有事兒自不必瞞著了。

“娘娘，瑯兒這個孩子是個好的，臣婦想給她求個恩典。”鎮國公夫人直接跪了下去，臉色有幾分難色，咬了咬牙，想著為了自家的女兒，還是說了出來。

林瑯這年紀，本已在婚配了，無奈卻出了一些波折，就給耽擱了下來。鎮國公夫婦倆極其喜歡這個嫡長女，自然想著給掌上明珠尋個良人的。

因為鎮國公夫人與皇後從前是手帕交，所以便不擔心這大選，只要皇後給刷了下去，林瑯只待過了大選便可婚配了。

但昨日裏，鎮國公回府的時候，是被扶著回來的，全家人都以為他是喝多了。可等到回了內室裏，鎮國公這才“清醒”過來了，拉了她說話。

原來，皇上與之豪飲幾杯之後，大讚其是良臣，於是趁機提起要給鎮國公府的公子小姐婚配，而林墨早已與謝清檸定親了，林家二少爺年歲不大，於是便只剩下了林瑯了。若說得是個良人倒還好，可偏偏皇上話裏話外都向著江巡撫家裏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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