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一節:黃花菜不會涼

關燈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風刀霜劍李代桃僵。

1:黃花菜不會涼。

楊十六在“五子登科”面前不哭不喊、不求饒,昏死過去水澆活過來,就是不松口、不交待,硬崢崢地挺了下來。雖然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卻沒有癱倒。這讓看客和小民兵開了眼界,也讓圍觀的鑒賞者和幹部開了眼界。本來,石十八和李大牛是等著欣賞一出“好戲”,過一過貓戲老鼠的爽快。想不到卻落了空,這屎架石楊十六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連這“五子登科”都拿他沒法。這一口鳥氣沒有出反添了些堵,弄得心緒不寧。

楊十六吃這“五子登科”一事卻很快在這一帶傳開,常言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象楊十六這種“臨刑傳奇”和緋聞一樣有市場。它在群眾心目中引起的興趣和關註要比最高最新指示更加強烈。(很抱歉有辱聖人,可惜事實就是如此。)農民的習慣是只註重目前,利益要吹糠見米。行政首長的重要講話、上級宣傳的重要文件,只要不是馬上關系到眼前的生計、利益,大都可以從這個耳朵進從另一個耳朵出。別以為這是誇大其辭了,試問多少剛剛開完會出來的人:會上都講了些什麽?他茫茫然一笑:忘了!而緋聞和傳奇在茶餘飯後、街頭巷尾津津樂道,決不會聽過之後就忘了去。這類故事不但在談笑風生中流傳久遠,而且還會有人加油添醋完善情節,多少民間故事不就是這樣傳播後世的嗎。

人民是崇尚英雄的,成功的英雄是巨人,他們外表光鮮,罩著閃閃光環,人民仰視他們。失敗的英雄雖然倒下去了,且形容枯稿。但是他們豪氣尚存,他們自有超越常人的膽魄、氣概和心胸。那也是值得欽佩的,人民平視他們覺得和自己靠得更近。

楊十六之流雖然早被指定為敵人,絕不可以歸到英雄之列,但是他能“貧賤不移”“威武不屈”,這就是豪氣。猶其是這“威武不屈”在我們中國要做到實在很不容易呢。現代的中國權威太多,皇權豪吏、外國列強、軍閥土匪奉行的都是暴力壓服。即使現在各種名目下的革命,又何嘗不是使用暴力去 達到目的呢?暴力太持久了,胳膊扭不過大腿,卑躬屈膝就習以為常、忍辱偷生成為常態。“威武不屈”就是鳳毛麟角了。就沖著這個自己不能,還不該欽佩麽?看官,你翻一翻正史,上面記載讚揚的人物都離不開“威武不屈”。

其實,即使是敵人之間也常常有相互敬重和欽佩的。因為對方德高望重、忠貞不渝、大義凜然,或者武藝超群、視死如歸等都可以油然而生敬意。看官,你想,當死諸葛嚇走生仲達的一幕過後,司馬懿是更仇恨孔明了還是夾雜了自愧不如、誠心佩服?當處死寫“正氣歌”的文少保時,滿清的當權者是洩憤多了還是可惜多了?失敗的英雄畢竟也是英雄。

在群眾眼裏看來,一個豪氣滿懷、威武不屈、視死如歸的敵人,其形象要比那些狐假虎威、蠅營狗茍的自己人高大到那去了。雖說現在正移風易俗我們民族的道德觀、價值觀改變了很不少,但有些核心東西還是無法鏟除盡凈的罷。

作為敵人的楊十六在竹鞭、棍雨之下,鋼針、砂粒之前,皮開肉綻,不哭不喊、不屈不饒至死不懼。這在人群心中引起轟動。稍遠一些不認識的人崇敬他的豪氣認為他是一條“銅皮好漢”。認識他的人、芒果沖的鄉親,驚異他一個文弱書生竟然抗過了連土匪都不敢抗的酷刑,實在不可思議。心中更明白所謂的“罪行”不過事出有因、捕風捉影。更嘆他生不逢時、命相犯沖,活遭此劫。

楊十六本是一個乳臭末幹回家種田的倒運學生,因罩上了反黨、反社會主義、反毛、澤、東思想的大帽子,又兼拒不認罪讓偉大的無產階級專政修理了一下,卻托庇有了大名聲。三村五洞的老少爺們婦女兒童都知道芒果沖有個屎架石楊十六,或者‘銅皮好漢’楊十六。最近一段時間裏,人們談論他比談論幸運兒石主任還要多,想見識一下楊十六尊容的人比想見識石主任的人還要多,人心就是這樣奇怪。

再說這邊,我們石主任正在為沒能夠迅速打開局面、作出顯著成績而苦惱,他在計劃著如何揪出“反革命集團”、這個集團該有什麽序列,該用什麽手段讓反革命分子就範的時候,電話鈴聲急速響起,公社革命委員會通知召開緊急擴大會議。讓他馬上趕回羅播首先開碰頭通氣會。

一說回到羅播開會,石主任就想起陳碧芳來,陳的美色是享用了卻沒有辦她委托之事。不過他以為那不算什麽事,也許找到旺良李支書交帶兩句就解決問題。不就是李支書老婆要當婦女主任嗎,以後有的是機會,最多欠他一個人情就是了。再不成要犟骨的話,憑自己巧舌如簧還不能說動革委王主任把他壓服麽?要想抹我面子門都沒有。

石主任想得多的是陳碧芳胸前的“柚子”,手癢癢地思量著再捧一捧那美妙的靚物,那難以言傳的爽感永遠沒有夠的時候。嘿,可笑的百貨公司標榜什麽“百問不煩、百拿不厭”,你就胡吹吧,這世上恐怕只有“柚子”才可能是百問不煩百拿不厭的啦,別的都扯淡!

從芒果沖到羅播要先經過旺良,一條泥土公路沿山蜿蜒而來,穿過旺良地面就到了羅播墟。石主任騎著塹新的“飛鴿”一路下坡疾駛而來,陽光照在車電鍍上反射著眩目亮光,好一個風度翩翩年青公子,集中了公路兩旁勞動農民的目光。陳主任老遠就認出了他,跳到路邊上來跟他打招呼。

陳碧芳這兩天已是火燒火燎的坐立不安,那李支書不顧當初的承諾,一心犧牲自己把他老婆推上主任的寶座。一本正經地在玩“民主”的把戲。那李支書是自己叔公在明裏她無法抗爭、撒潑,只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心中把石十八咒罵了百拾來回,風流快活倒是猴急,辦事卻一點不上緊,眼看著名落孫山他卻風雨不動。是不是自己把“寶”押錯了地方?遇到了一個吃“白食”的?那真正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啊。正尋思著找上門去質問他,天可憐見把他給送來了,陳碧芳壓著一肚子火,見面劈頭便說:

“怎麽回事這時候才來?都火燒眉毛了,狗腳跡也不見你一個,現在黃花菜都要涼了怎麽辦,啊?”

“吃酒的主角還在這裏,黃花菜那裏會涼了呢?是想我想瘋了吧?”

“風頭裝喇叭,你就吹吧,都已經‘選’過了看你還有什麽‘戲’好唱?”

“都由著他們了?上級是幹什麽吃的?傻冒!”

“已經送到公社批準去了還成嗎?”

“我不批準他們有什麽辦法?急什麽急,給你一個定心丸吃,一切有我呢!”石十八大包大攬,卻又象漫不經心,發亮的眼睛只管在“柚子”上掃蕩手指在動似乎躍躍欲試。陳碧芳心中明白石十八說得有理,他要出力也為時不晚。只是心底空空沒個著落,想說什麽一時又無從說起。沒心情打情罵俏,撅著嘴站著。

“看你嘴巴撅得能掛十二個油壺,誰欠你三百文不還錢一樣,我給你吃一顆定心丸,你不給我吃一顆,太沒禮數了吧?”

“你老媽撅嘴的時候你數著掛了十二只油壺?什麽屁定心丸吃了跟沒吃一樣。我什麽丸都讓你吃光了還嫌什麽?你識禮數就好,禮有還回是吧?”

“好,好呀,禮有還回是吧,你等著——”石十八一偏腿上了車蹬了幾下回過頭來,豎起一根中指嘻笑道:“等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