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節：五子登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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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二節：五子登科 2
本來人在興高彩烈之時，多會忘記時間的長短的，但恐怕只限於普通人罷，對於用特殊材料構成的革命者來說那得另當別論了。
時間已經過得差不多了，沒有傳來楊十六撕心裂肺的慘叫，自然也沒有哀求坦白的消息。這臭反革命怎麽回事了？他要比許雲峰、江雪琴還要牛麽，不可能！共、產、黨員都是由“特殊材料”構成的，他楊十六算什麽東西！多少自命不凡的“造反派”，以及戎馬半生的“走資派”在這“五子登科”面前都難以堅持一個小時，他臭地主兒楊十六見過什麽大蛇拉屎？那能和他們相比，不會是死翹翹了吧？咬舌自盡？X曲伯，罪行還有交待呢，沒有坦白交待死什麽死？這臭地主兒，快看看去！
門開了，看守民兵沒有睡覺，楊十六也沒有死翹翹，李大牛他們松了一口氣。那楊十六還是跪在玻璃渣之上，頭上冒出豆大汗珠、咬緊嘴唇、閉著雙眼一聲不吭。膝下兩灘血跡，先流出來的已經凝固變黑，後滲出來的血浮在舊的血斑上頭。
李大牛一夥覺得很奇怪，這臭楊十六怎麽搞的，“五子登科”好象對他不起作用。不對呀不對頭，就算不痛跪著也累得慌哩，這臭楊十六的腿就這樣能耐？刀劍不入？莫不是讓什麽歪門邪道施了法術，或者是孫猴子下凡搗蛋，把這楊十六的腿變化成黃銅腿了？要不然那會這樣呢。
李大牛子細檢查了一下那腿腳，又親自捏了幾捏那腿的肌膚，確定和人的腿腳無異常，只好梓梓地勸說：“交待了吧，交待了就可以立刻松綁起來回家睡覺，何必這樣耗著呢？”
楊十六沒動也沒有吱聲，連眼也沒有睜開。
鴨死嘴巴硬，硬有什麽用？硬得過鋼鐵麽，還是坦白了吧，坦白了一身輕松。我們有的是時間，告訴你，這五子登科沒有一個人能頑抗得過去。你抗得了半夜能抗得過一夜？過得去今天過得去明天？”
楊十六還是沒有吱聲。他在閉目運功不想多費口舌，他早就預感到這場劫難在所不免。本來這情感、好惡、語言、行為應該屬於自己主宰，可是那偏不由得你，甚或自己的肉體也不能由自己去支配，現在自己還能支配的僅限於腦子、理智和這一口氣了。既然什麽都不屬於自己了，那麽贏得僅僅屬於自己的這一口氣就顯得分外重要。先賢今達面對生死的名言是：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可是，這句子對自己恐怕是風馬牛不相及。這心早已被人指定為黑心，那有什麽資格著之竹帛照汗青呢。管他愛照不照，然而即便橫死總不能讓那些‘好漢’再用鞭子指著自己的頭骨蹊落：“看呀 ，這混蛋就是在老子手裏哭呀、叫呀 、求饒呀、洋相百出的稀泥軟蛋怕死鬼！”既然人生俱要死，那麽讓它死得壯烈從容些，也別讓這些龜孫子們小觀了這一付硬骨頭！
在來這‘閻王殿’之前楊十六早就做了準備，悄悄地吞食了兩顆家中秘制的‘鐵布衫丸’，它能保護身體免受至命內傷、減輕疼痛、少流血。他正在運氣驅動藥力彈壓那鉆心的痛苦。嘿，他們不是天天標榜‘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嗎，我今天就讓你們瞧瞧誰更象‘好漢’，誰更象‘混蛋’！
在鬥、批、改的人看來，楊十六不作聲、不回應、不慘叫、不求饒就是對他們權威的蔑視、就是對他們手段的挑戰，就是不把他們放在眼裏。這樣傲氣的反動分子，他們破天荒第一次遇到。多少自譽硬骨頭、牛脾氣的彪形大漢在他們手段面前最後都求饒不疊、痛哭流涕醜態百出。他楊十六貌不驚人、體不見壯實的臭地主兒憑什麽敢輕蔑老子？難道他以為這些泡水的竹條只吃素麽？好呀，等一等就會讓你知道辣椒水洗眼是什麽樣的了，做了階下囚還敢如此放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這靜靜的痛也許能夠死命挨，等一回你就該知道了你這混蛋！
“楊十六，黨和人民為挽救你已經仁至義盡。現在是最後的機會，坦白罪行、痛改前非重新做人，黨和人民是給予出路的，頑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條！”
楊十六睜開眼睛望著李大牛，一臉凜然說：“我現在吃你們的‘五子登科’感不到‘今是’，當然也覺不出‘前非’。既然你們認為我現在不是‘人’，那麽按你說的重新去做的就是‘人’了嗎？什麽樣才算是‘人’，人該有那些起碼的標準，你們究竟弄明白了沒有？現在這兒有沒有‘人’？”
老實說，李大牛沒有十分明白楊十六說話的意思，但是只看樣子就可以明確判斷楊十六是拒不認罪、頑抗到底。終於老羞成怒，喝道：“老子忍耐是有限的！來，放夠五子給他嘗嘗鮮！”
民兵們立即動手，把一條類似冷兵器“狼牙棒”的東西擠緊到楊十六的膝彎之上，四條漢子手執泡過水的軟竹枝各據一方圍定，李大牛嘿嘿冷笑：“臭小子，這才是‘五子登科’的正餐呢，省點勁等會再叫喊吧！”
民兵們是看不慣楊十六的傲慢囂張而窩著火，這囂張氣焰再不打下去都沒臉再說‘革命’了。因此輪起竹條來虎虎生風，用盡平生之力。那李大牛呢，是把一切不順利都歸咎於楊家害他，恨不得楊家人死絕死光，為了革命氣節、大義滅親，更是痛下殺手毫不留情。一時間竹條飛舞驕若游龍，此伏彼起、左右盤繞。竹枝撕裂舊布衫，長布條扯成短布片，片片在空中盤旋遲遲落不下來。似乎在貪戀著這主人要多看他一眼。
“交待不交待？認罪不認罪，說！”竹條打斷了一節又一節，長竹枝斷成了短棍子。趁換新竹條時的停頓順便喝問一句。那頑固不化的楊十六還是不哭不喊不求饒。由於竹條抽打，身體不免移位，那‘狼牙棒’早已刺入小腿、大腿和屁股肌肉，血在許多傷口洞中不斷往外冒出。有句俗語說：虱多不咬人。傷口多了是不是也不知痛了？那楊十六還是頑固地跪在那兒不動，只聽得民兵和李大牛聲嘶力竭的叫罵、喝問，以及竹條揮舞的風聲、著肉的劈啪聲。那些習慣於欣賞別人痛苦的圍觀者是越來越多、越來越好奇，把窗口和門口都要擠滿了。更有那些想當民兵尚不夠格的獵奇者把每個細節都要看得一清二楚，以便作個權威的新聞發言人、消息靈通人士。
當準備好的竹條幾乎全打斷完了的時候，楊十六終於在毛主席像下跪著倒下去了，身上腿腳上都是血糊糊的，留在身體的布片已分不出原布的顏色，他終於倒在地上昏厥了過去。
李大牛和民兵們個個滿頭大汗氣喘如牛，他們的傑作沒有得到以往一樣的崇敬和讚賞，‘看客’們奇怪的臉色讓他們十分慚愧，象做了錯事的小學生一樣低著頭不敢看人。話也說得不完整，在那橫暴兇殘的眼裏露出了少見的惶惑和驚慌失措。
就在李大牛羞慚難當、手忙腳亂地給楊十六潑冷水，現場一片亂糟糟的時候，來了風韻翩翩的一騎，那是一位找石主任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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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人在興高彩烈之時，多會忘記時間的長短的，但恐怕只限於普通人罷，對於用特殊材料構成的革命者來說那得另當別論了。
時間已經過得差不多了，沒有傳來楊十六撕心裂肺的慘叫，自然也沒有哀求坦白的消息。這臭反革命怎麽回事了？他要比許雲峰、江雪琴還要牛麽，不可能！共、產、黨員都是由“特殊材料”構成的，他楊十六算什麽東西！多少自命不凡的“造反派”，以及戎馬半生的“走資派”在這“五子登科”面前都難以堅持一個小時，他臭地主兒楊十六見過什麽大蛇拉屎？那能和他們相比，不會是死翹翹了吧？咬舌自盡？X曲伯，罪行還有交待呢，沒有坦白交待死什麽死？這臭地主兒，快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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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牛一夥覺得很奇怪，這臭楊十六怎麽搞的，“五子登科”好象對他不起作用。不對呀不對頭，就算不痛跪著也累得慌哩，這臭楊十六的腿就這樣能耐？刀劍不入？莫不是讓什麽歪門邪道施了法術，或者是孫猴子下凡搗蛋，把這楊十六的腿變化成黃銅腿了？要不然那會這樣呢。
李大牛子細檢查了一下那腿腳，又親自捏了幾捏那腿的肌膚，確定和人的腿腳無異常，只好梓梓地勸說：“交待了吧，交待了就可以立刻松綁起來回家睡覺，何必這樣耗著呢？”
楊十六沒動也沒有吱聲，連眼也沒有睜開。
鴨死嘴巴硬，硬有什麽用？硬得過鋼鐵麽，還是坦白了吧，坦白了一身輕松。我們有的是時間，告訴你，這五子登科沒有一個人能頑抗得過去。你抗得了半夜能抗得過一夜？過得去今天過得去明天？”
楊十六還是沒有吱聲。他在閉目運功不想多費口舌，他早就預感到這場劫難在所不免。本來這情感、好惡、語言、行為應該屬於自己主宰，可是那偏不由得你，甚或自己的肉體也不能由自己去支配，現在自己還能支配的僅限於腦子、理智和這一口氣了。既然什麽都不屬於自己了，那麽贏得僅僅屬於自己的這一口氣就顯得分外重要。先賢今達面對生死的名言是：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可是，這句子對自己恐怕是風馬牛不相及。這心早已被人指定為黑心，那有什麽資格著之竹帛照汗青呢。管他愛照不照，然而即便橫死總不能讓那些‘好漢’再用鞭子指著自己的頭骨蹊落：“看呀 ，這混蛋就是在老子手裏哭呀、叫呀 、求饒呀、洋相百出的稀泥軟蛋怕死鬼！”既然人生俱要死，那麽讓它死得壯烈從容些，也別讓這些龜孫子們小觀了這一付硬骨頭！
在來這‘閻王殿’之前楊十六早就做了準備，悄悄地吞食了兩顆家中秘制的‘鐵布衫丸’，它能保護身體免受至命內傷、減輕疼痛、少流血。他正在運氣驅動藥力彈壓那鉆心的痛苦。嘿，他們不是天天標榜‘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嗎，我今天就讓你們瞧瞧誰更象‘好漢’，誰更象‘混蛋’！
在鬥、批、改的人看來，楊十六不作聲、不回應、不慘叫、不求饒就是對他們權威的蔑視、就是對他們手段的挑戰，就是不把他們放在眼裏。這樣傲氣的反動分子，他們破天荒第一次遇到。多少自譽硬骨頭、牛脾氣的彪形大漢在他們手段面前最後都求饒不疊、痛哭流涕醜態百出。他楊十六貌不驚人、體不見壯實的臭地主兒憑什麽敢輕蔑老子？難道他以為這些泡水的竹條只吃素麽？好呀，等一等就會讓你知道辣椒水洗眼是什麽樣的了，做了階下囚還敢如此放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這靜靜的痛也許能夠死命挨，等一回你就該知道了你這混蛋！
“楊十六，黨和人民為挽救你已經仁至義盡。現在是最後的機會，坦白罪行、痛改前非重新做人，黨和人民是給予出路的，頑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條！”
楊十六睜開眼睛望著李大牛，一臉凜然說：“我現在吃你們的‘五子登科’感不到‘今是’，當然也覺不出‘前非’。既然你們認為我現在不是‘人’，那麽按你說的重新去做的就是‘人’了嗎？什麽樣才算是‘人’，人該有那些起碼的標準，你們究竟弄明白了沒有？現在這兒有沒有‘人’？”
老實說，李大牛沒有十分明白楊十六說話的意思，但是只看樣子就可以明確判斷楊十六是拒不認罪、頑抗到底。終於老羞成怒，喝道：“老子忍耐是有限的！來，放夠五子給他嘗嘗鮮！”
民兵們立即動手，把一條類似冷兵器“狼牙棒”的東西擠緊到楊十六的膝彎之上，四條漢子手執泡過水的軟竹枝各據一方圍定，李大牛嘿嘿冷笑：“臭小子，這才是‘五子登科’的正餐呢，省點勁等會再叫喊吧！”
民兵們是看不慣楊十六的傲慢囂張而窩著火，這囂張氣焰再不打下去都沒臉再說‘革命’了。因此輪起竹條來虎虎生風，用盡平生之力。那李大牛呢，是把一切不順利都歸咎於楊家害他，恨不得楊家人死絕死光，為了革命氣節、大義滅親，更是痛下殺手毫不留情。一時間竹條飛舞驕若游龍，此伏彼起、左右盤繞。竹枝撕裂舊布衫，長布條扯成短布片，片片在空中盤旋遲遲落不下來。似乎在貪戀著這主人要多看他一眼。
“交待不交待？認罪不認罪，說！”竹條打斷了一節又一節，長竹枝斷成了短棍子。趁換新竹條時的停頓順便喝問一句。那頑固不化的楊十六還是不哭不喊不求饒。由於竹條抽打，身體不免移位，那‘狼牙棒’早已刺入小腿、大腿和屁股肌肉，血在許多傷口洞中不斷往外冒出。有句俗語說：虱多不咬人。傷口多了是不是也不知痛了？那楊十六還是頑固地跪在那兒不動，只聽得民兵和李大牛聲嘶力竭的叫罵、喝問，以及竹條揮舞的風聲、著肉的劈啪聲。那些習慣於欣賞別人痛苦的圍觀者是越來越多、越來越好奇，把窗口和門口都要擠滿了。更有那些想當民兵尚不夠格的獵奇者把每個細節都要看得一清二楚，以便作個權威的新聞發言人、消息靈通人士。
當準備好的竹條幾乎全打斷完了的時候，楊十六終於在毛主席像下跪著倒下去了，身上腿腳上都是血糊糊的，留在身體的布片已分不出原布的顏色，他終於倒在地上昏厥了過去。
李大牛和民兵們個個滿頭大汗氣喘如牛，他們的傑作沒有得到以往一樣的崇敬和讚賞，‘看客’們奇怪的臉色讓他們十分慚愧，象做了錯事的小學生一樣低著頭不敢看人。話也說得不完整，在那橫暴兇殘的眼裏露出了少見的惶惑和驚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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