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節：楊十六其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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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十六見識‘五子登科’，石十八初試巫山雲雨。
第一節：楊十六其人 1
自從誓師大會以來好幾天又過去了，忙忙碌碌的工作隊和民兵沒能有什麽新突破。原期待敵人坦白交待將有一些有價值線索，沒有大魚也該撈條小魚吧，不知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攻心沒到位呢還是這些“老油條”太狡猾，總之預期的成績並沒有出現。
按工作隊內部分析研究，工作隊已經十分耐心充分解釋交待了政策，又苦口婆心指明只有坦白交待才是唯一出路。做的工作已經仁至義盡，問題應該出在這些“老油條”身上。
之所以叫“老油條”就是在油鍋裏反覆炸過的油條。正象這批階級敵人在歷次政治運動中充當“中央委員”，——站在批鬥會中央被批鬥，幽默家戲稱之為——經風雨見世面太多了，反偵查能力大有長進，幾乎煉成銅皮鐵骨，已經榨不出什麽油水來了。就象古老的榨油工藝，油餅放入油榨之後要用油板擠滿把油釘打進去擠壓，四十斤的大木槌把油釘一個一個的打進去，油就源源不斷流出來了。如果放進去的不是豆餅而是油麩，那麽把油釘全打進去也是無濟於事。
分析歸分析，出成績這任務是死的不可動搖，必須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就象當年放產量衛星，不存在有沒有衛星可放，只存在有沒有膽量去放。膽子越大放的衛星就越來越大。觸類傍通，出成績也一樣。敢想、敢說、敢幹嘛，想都沒膽想，說也沒膽說，就更加沒膽幹了，那裏可能出成績呢。十多年來我們依靠膽子出的成績很是不少，造就一批大膽人材，出類拔萃者的膽子可以大到全部占據了心肝的位置呢。
既然，“老油條”榨不出油水了，為任務和成績計，就得尋找能榨出油水的人來。工作隊想到幾天前擱置冷落在一邊的楊十六來，現在不揪出來還待何時？年少肉嫩的一聲喊打，皮鞭棍子之下，什麽東西交待不出來？說不定看陣勢就把他給嚇癱了呢。何必在這些老油條身上浪費時間？李大牛不甚同意這看法：別看他生得一付書生相，有一肝子壞水，不好對付得很呢，小心別上當了！從小一起長大，當然知根知底，那不會有錯。
石主任也認為決不可輕敵，這楊十六受過傳統教育，又受現代教育，“毛著”、“語錄”讀得比你們還要熟，別指望他老老實實。他為了進行反革命覆辟已經準備了很久，讀“馬列”讀“毛著”都是為了反攻倒算，反對我們；用來實行打著紅旗反紅旗的罪惡活動。決不可掉以輕心，如果認為輕而易舉就能拿下他那是太天真了。對待狡猾的敵人一定要周密計劃作出一個切實可行的審查方案。利用強大的攻勢才有可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線、迫使他低頭認罪。
其實石主任和楊十六是同學，他們在一起讀書、長大。石主任自認是孩子們的領袖發號施令，楊十六不卑不亢不反對也不臣服，在中學校裏石主任喜歡誇誇其談，自覺高深莫測眾望所歸。楊十六則少言寡語，偶然說一句，多語帶雙關風趣幽默，往往讓石主任自覺氣短幾寸失了風光。讓他一直耿耿於懷。文革以來石主任太忙碌了，使他們之間淡忘了些時日，今天對上了眼，新仇舊恨正是算帳時候，何況還是爭妻情敵？這比起階級仇民族恨更加迫切，那可慈悲？
既然石主任和李大牛都擔心楊十六是一個仇視黨、仇視社會主義仇視人民、居心叵測企圖變天、狡猾兇殘的敵人，當然必要嚴陣以待，用厲害的對付他讓其嘗嘗味道。那麽決定上一個“五子登科”的方案，叫他鬼哭狼嚎，看他有什麽敢不交待的？
所謂“五子”就是布袋套頭拳打腳踢，是為袋子。繩子捆腳倒吊半空，是繩子。跪玻璃渣或者三角砂，叫砂子。在跪著的小腿之上屁股之下放一釘棍、大頭針刺手指頭，是釘子。用水浸軟的竹條抽打，是鞭子。
楊十六在家中聽得民兵在門口喧囂，知道“要來的”已經到來了。他已經早有準備，迅速從一小瓶子裏倒出兩顆藥丸吞下、撣撣衣服上的灰，一言不發跟隨民兵到了指揮部。鬥、批、改的武裝幹事過來問明了姓名、成份，吩咐民兵把他被關押在審訊室內套上了袋子。手被捆綁著眼睛看不見，只靠耳朵分辨四面八方的情況。應該是隔壁有人在審訊受刑不時傳來哀嚎和叫罵之聲。
大約是指揮部的人午休好了精力充沛的時候，聽到門開了五六人魚貫 而入，三人在案桌後就坐，兩提槍民兵在門旁站立，兩三人在身旁行走。一個坐中間的人聽見李大牛稱之為營長，悄悄地說了幾句話，請示過營長之後李大牛大模大樣地喝道：“楊十六！我們今天為什麽把你拉到這裏，你知罪嗎？”
“領導同志，我天天出工、天天讀語錄，學習老三篇從沒有做過壞事，不知犯了什麽罪。”
“沒犯什麽罪？還賴我們冤枉你了，自己有屎自己知，是想準備頑抗到底了吧？知不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首惡必辦、脅從不問？”
“可能領導誤會了，我屁股沒屎，我實在不知犯了什麽罪，沒有抗拒也沒有頑抗。”
“那就老實交待自己的‘三反’罪行，我先點你這一條，我們忍耐有限，快點！”
“我都不知犯什麽罪交待什麽呀？我從來沒說過反對誰，也不準備反對那一個。”
嘭，身體著了很重的一棍，楊十六叫了一聲本能扭動一下身子，嘭，嘭又是兩下。楊十六覺得頭上套著袋子躲閃沒法躲、叫喊也白叫，只好運氣抽緊肌肉任由他打。兩根大棒左右開弓，好一會沒聽到叫聲了被叫停下了。
袋子被拿開，楊十六被光 線刺激得直眨眼，他看清了坐中間的民兵營長，身材魁偉刮過不久的絡腮胡子甚有官氣威儀。他好象剛來到的樣子把手中鐵尺重重往桌子一拍：“站好，什麽名字？”
這一拍相當於過去的驚堂木吧，可惜少兩行皂隸吶喊，對於沒什麽見識的鄉下人來說已經夠他尿褲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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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楊十六其人 1
自從誓師大會以來好幾天又過去了，忙忙碌碌的工作隊和民兵沒能有什麽新突破。原期待敵人坦白交待將有一些有價值線索，沒有大魚也該撈條小魚吧，不知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攻心沒到位呢還是這些“老油條”太狡猾，總之預期的成績並沒有出現。
按工作隊內部分析研究，工作隊已經十分耐心充分解釋交待了政策，又苦口婆心指明只有坦白交待才是唯一出路。做的工作已經仁至義盡，問題應該出在這些“老油條”身上。
之所以叫“老油條”就是在油鍋裏反覆炸過的油條。正象這批階級敵人在歷次政治運動中充當“中央委員”，——站在批鬥會中央被批鬥，幽默家戲稱之為——經風雨見世面太多了，反偵查能力大有長進，幾乎煉成銅皮鐵骨，已經榨不出什麽油水來了。就象古老的榨油工藝，油餅放入油榨之後要用油板擠滿把油釘打進去擠壓，四十斤的大木槌把油釘一個一個的打進去，油就源源不斷流出來了。如果放進去的不是豆餅而是油麩，那麽把油釘全打進去也是無濟於事。
分析歸分析，出成績這任務是死的不可動搖，必須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就象當年放產量衛星，不存在有沒有衛星可放，只存在有沒有膽量去放。膽子越大放的衛星就越來越大。觸類傍通，出成績也一樣。敢想、敢說、敢幹嘛，想都沒膽想，說也沒膽說，就更加沒膽幹了，那裏可能出成績呢。十多年來我們依靠膽子出的成績很是不少，造就一批大膽人材，出類拔萃者的膽子可以大到全部占據了心肝的位置呢。
既然，“老油條”榨不出油水了，為任務和成績計，就得尋找能榨出油水的人來。工作隊想到幾天前擱置冷落在一邊的楊十六來，現在不揪出來還待何時？年少肉嫩的一聲喊打，皮鞭棍子之下，什麽東西交待不出來？說不定看陣勢就把他給嚇癱了呢。何必在這些老油條身上浪費時間？李大牛不甚同意這看法：別看他生得一付書生相，有一肝子壞水，不好對付得很呢，小心別上當了！從小一起長大，當然知根知底，那不會有錯。
石主任也認為決不可輕敵，這楊十六受過傳統教育，又受現代教育，“毛著”、“語錄”讀得比你們還要熟，別指望他老老實實。他為了進行反革命覆辟已經準備了很久，讀“馬列”讀“毛著”都是為了反攻倒算，反對我們；用來實行打著紅旗反紅旗的罪惡活動。決不可掉以輕心，如果認為輕而易舉就能拿下他那是太天真了。對待狡猾的敵人一定要周密計劃作出一個切實可行的審查方案。利用強大的攻勢才有可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線、迫使他低頭認罪。
其實石主任和楊十六是同學，他們在一起讀書、長大。石主任自認是孩子們的領袖發號施令，楊十六不卑不亢不反對也不臣服，在中學校裏石主任喜歡誇誇其談，自覺高深莫測眾望所歸。楊十六則少言寡語，偶然說一句，多語帶雙關風趣幽默，往往讓石主任自覺氣短幾寸失了風光。讓他一直耿耿於懷。文革以來石主任太忙碌了，使他們之間淡忘了些時日，今天對上了眼，新仇舊恨正是算帳時候，何況還是爭妻情敵？這比起階級仇民族恨更加迫切，那可慈悲？
既然石主任和李大牛都擔心楊十六是一個仇視黨、仇視社會主義仇視人民、居心叵測企圖變天、狡猾兇殘的敵人，當然必要嚴陣以待，用厲害的對付他讓其嘗嘗味道。那麽決定上一個“五子登科”的方案，叫他鬼哭狼嚎，看他有什麽敢不交待的？
所謂“五子”就是布袋套頭拳打腳踢，是為袋子。繩子捆腳倒吊半空，是繩子。跪玻璃渣或者三角砂，叫砂子。在跪著的小腿之上屁股之下放一釘棍、大頭針刺手指頭，是釘子。用水浸軟的竹條抽打，是鞭子。
楊十六在家中聽得民兵在門口喧囂，知道“要來的”已經到來了。他已經早有準備，迅速從一小瓶子裏倒出兩顆藥丸吞下、撣撣衣服上的灰，一言不發跟隨民兵到了指揮部。鬥、批、改的武裝幹事過來問明了姓名、成份，吩咐民兵把他被關押在審訊室內套上了袋子。手被捆綁著眼睛看不見，只靠耳朵分辨四面八方的情況。應該是隔壁有人在審訊受刑不時傳來哀嚎和叫罵之聲。
大約是指揮部的人午休好了精力充沛的時候，聽到門開了五六人魚貫 而入，三人在案桌後就坐，兩提槍民兵在門旁站立，兩三人在身旁行走。一個坐中間的人聽見李大牛稱之為營長，悄悄地說了幾句話，請示過營長之後李大牛大模大樣地喝道：“楊十六！我們今天為什麽把你拉到這裏，你知罪嗎？”
“領導同志，我天天出工、天天讀語錄，學習老三篇從沒有做過壞事，不知犯了什麽罪。”
“沒犯什麽罪？還賴我們冤枉你了，自己有屎自己知，是想準備頑抗到底了吧？知不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首惡必辦、脅從不問？”
“可能領導誤會了，我屁股沒屎，我實在不知犯了什麽罪，沒有抗拒也沒有頑抗。”
“那就老實交待自己的‘三反’罪行，我先點你這一條，我們忍耐有限，快點！”
“我都不知犯什麽罪交待什麽呀？我從來沒說過反對誰，也不準備反對那一個。”
嘭，身體著了很重的一棍，楊十六叫了一聲本能扭動一下身子，嘭，嘭又是兩下。楊十六覺得頭上套著袋子躲閃沒法躲、叫喊也白叫，只好運氣抽緊肌肉任由他打。兩根大棒左右開弓，好一會沒聽到叫聲了被叫停下了。
袋子被拿開，楊十六被光 線刺激得直眨眼，他看清了坐中間的民兵營長，身材魁偉刮過不久的絡腮胡子甚有官氣威儀。他好象剛來到的樣子把手中鐵尺重重往桌子一拍：“站好，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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