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契子

關燈
如果你有幸如富豪一樣,擁有一架私人飛機盤旋在八桂大地上空,就會看到六萬山和雲開大山象一彎新月把大地南北分開。大小溪水南北走向分別註入郁江和南流江。崇山竣嶺牽扯千溝萬坯和道路,蜿蜒連結著星羅其布的城鎮、村莊。

火紅的荔枝、褐黃的龍眼、金黃的柑橙在這裏熠熠生輝,滋養著世世代代的八桂人民。太平天國的烽煙曾經在這裏升起,勢如破竹直搗金陵。土匪的飛揚跋扈也曾在這裏觸目驚心。軍閥李、白、黃的發跡都在這裏上演。這大地,天知道包含了多少故事!

人上了年紀自然產生許許多多的往事。煙消雲散多年之後,若還不能在你心中泯滅的那才是可以重提的故事。我的故事就發生在這蒼茫大山中的一個很特別的山坳裏。

這山坳叫芒果沖,這兒是盛產荔枝、龍眼之鄉。離這裏不遠,比芒果沖山低幾度的麻洞、羅播是八桂荔枝晚熟名種“晉鳳”主產地。

六、七月,荔枝熟了,沿著山澗兩岸坡地上連綿十裏八裏,碧綠的樹葉掩藏不住荔枝的笑臉。從澗邊向上望去綠葉底下一片殷紅,山回路轉香飄不斷。摘荔枝的山姑村婦,時發笑語,此呼彼應。正是“林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伸手摘來一穗荔枝,聞一聞它的清香;剝開殷紅的殼,裏面是晶瑩剔透如玉如脂的果肉;嘗一口,甜如淡蜜、滑如凝脂有此口福,夫覆何求?

可惜,那年大煉鋼鐵,大片大片的林木為了一零七零萬噸慷慨獻身。大半的荔枝樹也為了小高爐的結鐵,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

芒果沖雖叫芒果沖,其實沒有多少芒果樹,正對村中央校場的村後有兩株,校場兩邊各有兩株,成品字形排列。當年祖先如此這般安排是否紀念石、楊、李三姓結盟三分鼎足之意,今天已經很模糊,只有芒果的濃香和甜美,幾度我陽紅之後依然如舊。

芒果樹高數丈、雙人合圍之大,約有百來年樹齡罷。在滿眼低矮的荔枝林中真是鶴立雞群,一到村口就突現在你的眼前,容不得你忽視它的存在。

芒果沖的房屋和大多數山村的房屋不同,它不是由茅屋和矮瓦房組成,村中多座連堂三座、三山,兩廊組成的高大四合院,一人多高石墻、外包“沙魚皮”其堅固耐用和現在的混凝土灰漿差不多。厚重的實木大門外加一層活動欄柵門,騎樓上對外方向留著射擊的炮眼,這很有豪紳土圍子的味道。這些老建軍築似乎在說明它當年的主人興盛發達、意氣風發、強大和鏢悍。

校場正上方是一座宗祠類建築,高房大舍屋頂上的壓脊和飛檐都雕塑著鳥獸。說明當年的先人財力雄厚不是一般農家。正廳墻上木雕一個鬥大的義字,兩邊對聯是:薦善為本,合義為先。下面是三尺高的關帝神像。香案外兩邊各排九個太師椅,兩個首座在香案的下邊。這是族人議事之處。

校場左邊的一排房舍是以前的私塾,現在的小學教室。右邊是演武廳,過去大廳兩邊山墻下排列著刀槍、劍、戟、棒、杈、石環、石鎖、沙盆、木人之類的練功道具,現在是七零八落堆放在一個角落裏。大廳擺了些粗笨木長凳作為開會學習的地方了。

芒果沖先人在創建文武學校教育子孫的同時還立下祖訓:凡是芒果沖子弟不分男女、貧富都可以免費接受初等文武教育,費用由義莊支付。外出求學繼續深造的才要自已掏錢。土改時義莊散了這祖訓才不了了之。

據說芒果沖的先人們多是太平天國翼王的親兵,當年安順場潰敗,衛隊長楊彪收攏散兵又不受西王待見。碾轉中遇到從東王府中逃出來的醫官楊佐,當時的天京被清朝的南北大營圍困多年,內訌後的太平天國更加風雨飄搖。失去希望的太平天國潰兵不得不思量著找一條自已的後路。他們一拍即合,在離故鄉不遠,面對著他們首義之地金田的大容山裏創建了他們的芒果沖。

芒果沖背靠大容山,左面是六曲江、右面是牛頭山是一個同字形山坳。據說很符合風水左青龍右白虎形勢,是個出能人的好地方。這兒離墟鎮北市、羅播、麻洞都不太遠。再往東走一段路就到了竣奇的白石山,有名的道家福地:“白石洞天”就座落在這裏了。

牛頭山坳的叢林小路過去是連通北市、羅播、中良墟鎮的必經之地,現在新修了公路廢棄了。那牛角狀的雙峰,雄踞小路兩邊地形險要洞穴眾多。清末、民初土匪鼎盛時期,這兒常是“肉票”交割處。地形覆雜、利於隱蔽、轉移,正是兵家——正確地說應是匪家——必爭之地。

民初之時,大容山、六萬山匪眾曾圍攻襲破北流縣城洗劫數日,也圍攻過玉林縣城,其勢力之大足可以懾服山區大大小小的村莊。誰敢不服,土匪一到雞犬不留。山民無奈不順從就有滅門之禍。

然而,順從了就是通匪。通匪,剿匪官兵所到亦是一片瓦礫,山民苦不堪言。那正真是“水深火熱”啊!在那年月裏,大容山裏的村莊末經土匪洗劫過、又末經官兵擄掠過的只有少數幾個,芒果沖有幸是其中之一。

芒果沖之所以沒有被土匪攻破,不是只因為它有土圍子和防禦能力。再堅固也不可能超過縣城,主要還是土匪對芒果沖先人存在顧慮和敬畏。

芒果沖的先人是金田首義的太平軍,當年金田首義有不少的土匪參加。太平天國失敗後他們重操舊業,因此和芒果沖先人有感情紐帶。芒果沖創始人石彪是名聞一方的武師,他的暗器金錢鏢百發百中,而且一發三枚同時擊中三個目標。而楊佐是很有名氣的中草醫,撣長外科接骨、用毒解毒這也是土匪有求的人材。芒果沖子孫師承了這些絕技,所以江湖豪傑、達官貴人輕易不敢小覷了芒果沖的人。

另外芒果 沖的人因讀書,有些人在外混了一官半職。如楊佐五世孫家斌曾做李濟深的付官、石彪四世孫慶桂曾做陸榮廷所部營長、六世孫輝龍曾做白崇禧部武術教頭等等。

總之芒果 沖先輩們憑借山川之利、自身實力以及各種微妙的關系,在那風雨飄搖的年代、在各種勢力的夾縫隙之中求得了平安生存。即使在土改、清匪反霸翻天覆地運動中還是有驚無險的渡過去了。

然而,時致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正以雷霆萬鈞之力、振蕩著神州大地。毫無例外,芒果沖也卷在革命洪流之中。在充斥的火藥味裏,芒果沖呀,誰還有能力保護你、誰願意出力保護你?你還能平安渡過嗎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