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籠中愛情,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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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這次崔子真在外銷聲匿跡的時間太長,即使他不願意告訴嵇沄到底遭遇了什麽,嵇沄卻還是十分不安,極力勸他不要再為了自己以身犯險:“公子為我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我無以為報,倘若公子真的因為要給我尋找藥材而遭遇什麽,我就真的沒有顏面存活於世了,何況……崔掌門給我的丹藥已經夠吃很久,不用您再出去涉險……”

崔掌門也十分後怕,不僅堅決地保證嵇沄近一二百年內不會死掉,自己可以擔保,還對兒子發了一通脾氣,把他給禁足在天一門。這還是父親第一次對自己不假辭色,暴跳如雷,崔子真也不敢違逆他,再加上近期確實沒有需要自己去取的藥材,又再也不想見到那個變態,於是空前溫順地留了下來。

他一直在考慮那人的身份,畢竟能夠對自己的行為了若指掌,不僅需要修為比他高,也必須有人脈才能了解他到底想做什麽。可自從鄭元秋在天一門暴露真實身份之後,崔掌門和各位長老都對門派內部進行徹底的清查,按理來說,現在的天一門不應該輕松洩露消息。

更何況崔子真身邊的人除了父親所給,就是隸屬於天一門的仆婢一流,他們未必全知道他的計劃,就算知道,也肯定不會告訴別人。

而在秘境中崔子真遇到的人太多,即使如何留心,也很難分辨出那人是不是其中之一。就算是吧,對方跟他一個秘境,或者偶遇幾次,又或者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麽,直接追過來也不是做不到。但這一次他很細致地改頭換面,自信無人能夠看穿真實身份,那人到底是怎麽發現他,跟上他的?

這次近距離的接觸,讓崔子真從正面了解了一下那個人,已經可以確定對方對自己確實有情愛或者肉體方面的想法,但卻始終不曾實際做些什麽,只是會借由換藥,按摩,洗澡之類的機會摸一摸,其餘時間,就只是看著他而已。

那種眼神的存在感實在是太強,雖然沒有實際的傷害,但是崔子真想起來還是會覺得如芒在背,十分難受。

他到底想要什麽?他為什麽不直接動手?是有什麽顧慮嗎?

到這一步,崔子真已經基本確定,雖然自己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懷疑對象,但是這人肯定對自己知之甚深,應該是本來就認識自己,甚至有莫大關系的人。而對方對他,懷抱的是他從來沒有發現的覆雜感情,想要他,但是又被某種原因阻擋,始終在看他,是想要觀察,還是等他暴露出在對方意料之外的性情,舉動?

如果多來兩次,崔子真無法確定,對方會不會一改前態,對自己動手。畢竟他也不知道對方到底為什麽忍耐,就更加不知道什麽會刺激對方放棄克制。再加上嵇沄的話確實沒錯,崔子真從父親那裏確認了目前嵇沄的情況並沒有惡化,還有那麽多延壽之物,活個一二百年總沒有問題。

一二百年說長不長,但說短也不短,足夠崔掌門繼續研究如何延壽,崔子真也就暫且打消了繼續出門的念頭,安心住了下來。

在父親面前,關於自己這次出門遭遇了什麽才用掉了靈符,崔子真只說了部分事實,比如自己摸索到的那人的特征,比如那人的修為,比如自己從藥宗離開的始末。

但對同樣關心自己的嵇沄,崔子真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好托詞閉關,一個人獨處。他覺得屈辱,後怕,又有點說不出來的忐忑,恐懼。就好像其實他已經得知部分真相,只需要將碎片拼起來就可以看到全貌,可是他害怕這個真相,甚至不願意細想。

獨自在靜室閉關幾天後,崔子真已經放棄了集中精力,好好修煉。他覺得自己比以前更需要嵇沄的包容,信賴和喜愛,想起自己閉關前對嵇沄的態度過於生硬,崔子真覺得很後悔,於是離開靜室,決定帶嵇沄出去,在天一門附近的仙市轉一轉散散心。

名門大派周邊不僅依附著許多城鎮和小門派,也會派生出許多方便交易的地方,就被稱為仙市。距離天一門最近的這一個本身也和天一門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所售賣的貨物齊全,是門派中年輕弟子消遣的好去處。

以前的崔子真就很喜歡在這裏訪親會友,喝酒玩樂,求購想要的珍奇貨物。只是自從進入元嬰後,這座仙市已經沒有多少他需要的東西,他身邊還有嵇沄,所以很久沒有專門玩樂。

崔子真從靜室出來,習慣性地回到自己的院落,卻發現嵇沄不在裏面,不僅不在,臥房裏甚至都顯得空曠冷清,像是自從他進了靜室閉關之後,嵇沄就再沒有回來過。

雖然知道嵇沄不可能憑空消失,但崔子真還是立即緊張起來,轉身出門找人詢問。婢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低頭答道:“嵇公子在他的院子裏。”

崔子真愕然楞在當場。

嵇沄的身份當然按理來說是不可能和他住在一起的,作為男寵,他一來天一門就有人給他收拾了一座幽靜的小院。但因為崔子真說的許多話都是嚇唬他的,並沒有什麽多餘的男寵,崔子真也沒想著真讓他過男寵的日子,所以只要他在,嵇沄就在他這裏起居。

時間長了,崔子真甚至忘了嵇沄其實另有住處這件事,乍然聽到婢女這樣說,再看到對方驚訝中難掩探尋,似乎覺得此事理所應當的眼神,他心中不由一沈。

雖然先前試圖以道侶契約補足嵇沄的壽命,但被崔掌門直接否決,崔子真現在才想起來,其實自己一直沒有對嵇沄說過,在他心裏兩個人早就是道侶了。之所以無法結契,是因為嵇沄負擔不起,結局也不會好。

所以在嵇沄心裏,一直當自己是個男寵嗎?

有些事不能深想,崔子真也顧不上那婢女,揮揮手示意她離開,自己則往記憶中嵇沄的那個小院去,一路上都在胡思亂想。

他一向自以為和嵇沄相處得很好,也有許多甜蜜的時刻,但是卻從來沒有想過,對嵇沄來說這是否公平,他那麽體貼那麽溫柔,到底是發自內心,還是出於身份?

或許是自己也經歷過被人覬覦,限制行動的事,崔子真想得越多心裏就越難受。將心比心,他甚至懷疑自己對嵇沄來說,也是個好色的變態。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呢?為什麽一切不可以變得簡單,清楚,或者什麽都不要發生,就讓他們倆像之前最好的時候一樣,好好生活下去?

崔子真走到那個偏僻的院子時,心情已經十分低落,因此看這座除了地處偏僻和比較小其實沒有什麽缺點的院子,也是處處都看不順眼。畢竟男寵再得寵,總不可能比得過他這個主人,而崔子真一直都把嵇沄留在自己院子裏,這座小院也確實沒有什麽珍貴陳設,奇花異草,彰顯不出身份。

不過或許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嵇沄一直在這裏生活,所以這座院子倒也幹凈整潔,別有趣味,崔子真走進去還發現桌上擺著一個陶瓶,裏頭插著一把院子裏隨處可見的黃色白色小花,頗有野趣,顯然是嵇沄自己摘了,自己插的。

嵇沄正坐在臨窗的桌邊走神,看上去似乎憂郁而迷茫。崔子真說不出話來,靜靜看了他一會,還是被嵇沄發現了。

他站起身,很驚訝的樣子:“您出關了?”

崔子真深吸一口氣,恢覆平常的態度:“是啊,想帶你出去玩,沒想到你不在。以後就不要回這裏了,我要隨時都能看到你。”

嵇沄似乎有些為難,崔子真很仔細看著他的表情,想知道裏面有沒有一絲意外和歡喜。他看起來想要推拒,但不知道想到什麽,也就答應了下來:“好。那還要出去玩嗎?”

崔子真心裏很難受,表面上卻滴水不漏:“當然。叫幾個人幫你搬東西,大件的笨重的都不用了,你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一起帶上就好。全搬過去也沒有用。”

嵇沄環顧四周,微微一笑,看向墻上巨闕門送來的自己曾經的佩劍:“其實也沒有什麽好收拾的,把它帶過去就是了。”

崔子真也看向那把劍,眼神忽然一變,上前去好奇一般伸手摸了摸,回頭默不作聲地看向嵇沄,沈默片刻,他緩緩放松下來:“那現在就走吧,正好我有些事,得出去了才能辦。”

他被崔掌門禁足,但因為態度很好,所以去仙市還是可以的。一旦出了門,要做什麽崔掌門怕也管不住了。怎麽說也是個元嬰真人,真的要偷跑,誰有辦法?

嵇沄仍然很溫柔:“好。”

他問都不問,但崔子真一點都不覺得這是懂事,只覺得是一種令自己毛骨悚然的篤定和自信。

就在剛才一瞬間,崔子真忽然醍醐灌頂,徹底清醒過來。畢竟這開端本就不對,現在應該被徹底糾正,算個清清楚楚。

他準備好了。

作者有話說:

這個世界快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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