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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帝師抱抱,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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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沄去了北疆這件事,在清平侯府也只是瞞了不到十天。因為雖然一切如常,但嵇沄本也沒有打算徹底瞞著皇帝,臨走前就安排好人手,一等細作發覺送出消息,便將她處理掉了。

皇帝才接到清平侯府中恐有變故的消息,再讓人去探查就發現消息渠道已經斷了,再安排人進去,就發現嵇沄失蹤了。

這種時候他能去哪裏想也知道,而先前費力的投毒控制當然也是早被看穿。皇帝又羞又怒,加倍瘋狂,但也忍不住去想京城到北疆路途遙遠,嵇沄常年累月吃藥總是真的,他悄然出京肯定不能攜帶多少護衛,哪有那麽容易順利到達?

越接近戰場,局面也就越亂,何況這年月出遠門本就危險,路過人煙稀少的地方,被謀財害命也是平常。

皇帝不僅暗暗希望嵇沄出事,也很努力地派人追擊。可惜嵇沄離京之後便消息全無,搜查他的下落猶如大海撈針,而皇帝派去的人也不能大張旗鼓,所以這個行動最終還是宣告失敗。

更失敗的是,嵇沄回京也是悄無聲息,皇帝得到消息也就是魏如瓔回京前一日,來不及做什麽了。

清平侯府好歹也是個侯府,貿然派遣殺手是不可能成功的,且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皇帝還不如直接賜死他來得更容易。

經歷過又一次大勝之後,楚王魏如瓔的聲勢空前,且對方這一次入京,姿態也囂張得多,大軍拱衛,名為獻捷,押送俘虜,卻讓皇帝難以安寢,壓力極大。

整個凱旋祭天的儀式上,皇帝和楚王之間都十分僵硬。眾人看得出那種暗流洶湧,彼此防備忌憚的感覺,但這是天家父子之間的事,群臣無法插手。尤其五皇子近來頻頻出錯,風評下跌,皇帝又將十五十六兩個小皇子拉出來培養寵愛,以至於朝中現在人心紛亂,倒也不介意多看看楚王資質品性。

畢竟國賴長君,皇帝冷落了五皇子,又勉強地在他和楚王之間試圖端水,實際上想要扶持小兒子,群臣多數理智的都不讚同。十五十六皇子齒序和魏如瓔差距不大,但是魏如瓔還小的那幾年宮裏鬥爭厲害,夭折了不少孩子,所以這兩個弟弟其實比他小了十歲,還沒長成。

皇帝近幾年頻頻患病,時而起不來床,為人也昏聵了許多,大家心裏都有數,知道他年紀不小了,大約也是時候考慮繼承人的事了。

四皇子五皇子年長,太子兄弟三人倒了之後他們倆備受矚目這很正常,但此時此刻皇帝放著一個楚王和五皇子卻直接試圖選擇十五十六,萬一他頃刻間就出了什麽意外,豈不要釀成大禍?

楚王鋒芒已露,雖然寡言少語,可一來手握大軍,二來此次已經對皇帝不滿,一旦有變,豈不立刻流血宮闈,遺禍無窮?

而五皇子在群臣中雖然評價不算太高,但好歹有個禮賢下士,和善儒雅的名號,比起兩個小孩子來,還是好了不少。

現今本是多事之秋,雖然也不乏想要扶持幼帝以攫取權力的人,但多數人還是更怕魏如瓔不滿繼位人選,流血宮闈,導致自己殞命。

何況魏如瓔羽翼漸成,所缺者無非是文臣中的聲望。可皇帝在上辛苦經營多年,提拔了不知多少見風使舵心思靈活的人,這些人轉進如風,投到魏如瓔那邊替他搖旗吶喊的也多得是。

無非是爭權奪利罷了,魏如瓔年輕,未來長遠,又有嵇沄在內支持,回京後門庭若市,不出三兩月,便到了皇帝坐都坐不住的地步。

嵇沄一向覺得,垃圾不過是放錯了地方的寶藏,就比如皇帝提拔的這些“能臣”,他們未必無能,但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人身安全,迎合上意又有什麽錯?皇帝若真能說到做到,只想勤政愛民,這些臣子就算做不到百分之百大公無私,百分之八十到六十還是可以的,搭配上嚴格的監察制度,適度的官員福利,未必不能改造好了讓他們重新做人。

奈何皇帝自己本身就立身不正,行事風格總是那麽猥瑣,大臣自然無需在廉潔奉公這方面努力貢獻,也完全可以讓他滿意。

坐不住的皇帝越發覺得五皇子沒用,對他的嫌棄也溢於言表,頻頻敲打,又屢屢當著重臣和魏如瓔的面誇讚十五十六兩個皇子“類朕,聰穎”雲雲。可惜這時候為他們造勢實在是遲了,就連皇帝自己臉上也帶著揮之不去的擔憂和陰沈,覺得自己大勢已去。

兩個小的年輕,五皇子也攔不住魏如瓔,現在強立太子,不管是誰,怕是馬上就要遭受魏如瓔的反噬,而如果立魏如瓔,皇帝又萬分不願。

更危險的是,這回凱旋後,魏如瓔一改從前的低調無聲,開始頻頻在政事上發表自己的看法與意見,又將五皇子對比得宛如廢人,不僅接連收拾好了五皇子造成的爛攤子,甚至還開始銳意進取。

僅僅幾個月,魏如瓔提議主導下的幾個變動就讓朝野上下煥然一新,不僅士林好評如潮,就是皇帝也因此失去了好幾個培養許久的心腹。

當爹的權謀鬥不過兒子,氣勢強不過兒子,眼看著自己日薄西山逐漸昏沈,而魏如瓔卻有了嵇沄相助如虎添翼,對自己步步緊逼,心中的不平就逐漸導致了瘋狂。

自從登基後享盡了人間富貴,皇帝的心也就逐漸理所當然了起來。他當皇帝本就是為了權勢地位,勤政愛民不過是一種手段,當了皇帝之後聽不到下面疾苦之聲,何況再窮不能窮皇帝,再苦不能苦陛下,習慣了之後他便很容易覺得,反正民眾千百年來都是苦的,怎麽做也無法改變,又何必放在心上?

何況他享受了這麽久,也並未導致什麽惡果,享受也始終沒有斷絕啊。

箕子勸諫商紂王,從一雙象牙筷能看到整個國家的傾覆,皇帝卻堅持認為只要自己生活質量未曾下跌,也就是沒有造成什麽後果。直到乞活軍揭竿而起,席卷一半國土,皇帝也沒有任何實感,直到北戎大舉南侵,索要巨額財物,他也認為反正輪不到自己掏錢,因此並不覺得答應有什麽錯。

如果說最初登基的他無功無過,才能心性都只是普通水平,那麽在倒退這麽多年之後,他已經是一個朝野上下無法信任,只想糊弄,甚至在魏如瓔的強烈對比下,怨聲載道的純粹昏君。

偏偏他自己並不覺得,而且總能把自己地位被威脅的錯推到別人頭上去。

豈不聞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他待臣子與兒子如棋子,隨意置換使用,為的不過是順從自己的心意,臣子和兒子對他又有多深厚的感情?

魏如瓔一展露崢嶸之勢,便是讓有心做出一番事業的人看到了新的希望,而皇帝年老又多病,對朝政的掌握能力又步步後退,再也不如從前。

五皇子在這種時候一意討好他,有了魏如瓔的反襯,委曲求全之下,卻也重新得到了反覆無常的父親更多的好臉。

但在心底深處,五皇子並不真的對父親感激涕零。他已經受夠了父親的反覆無常,對自己母子的肆意妄為。尤其這一年多來他起起落落,連累宮中貴妃寵愛也大不如前。王德妃其實不是個得志便猖狂的,也知道皇帝對自己根本無甚感情,不願意給兒子招惹麻煩,當了德妃也仍舊深居簡出燒香禮佛。但十五十六皇子的母親卻不是善茬,跟著皇帝的態度擠兌貴妃,給她難看,挑她毛病。

貴妃做事固然無懈可擊,可一來皇帝存著敲打他們母子二人的心,二來貴妃年紀也大了,皇帝一心寵愛她的時候註意不到,稍微冷卻後便發現她有了皺紋,白發,神態面容亦不如小姑娘般嬌嫩鮮艷,心態就變化了,再也不覺得她有什麽好。

五皇子心中的不滿大概是從狀告四皇子自己卻遭了連累開始的。他雖然恨嵇沄對自己無情,但心裏也很清楚父親對自己也沒有什麽情意,甚至把自己當狗一樣對待,隨意利用。五皇子漸漸也看明白了,父親對自己的好永遠是有條件的,而自己不管怎麽努力,他也沒有想過直接把權力交給自己。

如果他是太子的話,魏如瓔就算風頭再盛,還不乖乖要對自己下拜?如果他是太子的話,他有一萬種辦法打壓魏如瓔,如果他是太子,嵇沄根本就不會輕易選擇魏如瓔!

五皇子也不是一個知恩圖報的貨,將責任全推到別人身上之後他就舒服多了,也逐漸學會了尋歡作樂,眠花宿柳。某一次在章臺與人逢場作戲的時候,竟然和禁軍副統領認識了。

這副統領本該是皇帝最親近的心腹之一,可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辦事出了紕漏,被皇帝斥責幾次,幹脆命他閉門思過,於是他就到了花街柳巷,顯而易見沈溺於借酒消愁。因楚王和皇帝最近關系不怎麽和睦,因此朝堂上變動也很大。似禁軍統領這種肥缺,可能閉門思過中間就沒了,這人的幽憤怨念也是情有可原。

五皇子和半醉的副統領一番交談,眼眸就慢慢亮起,言談中對他更加親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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