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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帝師抱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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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病消對魏如瓔也沒有什麽好感。更確切地說,他對所有權貴都沒有什麽好感,只除了嵇沄。

他對嵇沄的仰望,是因為對方給了自己全新的生活,於是就想要傾力報答,因此只要遠離嵇沄的時候,魏如瓔不會很討厭他,兩個人相處得還不錯。

說到底,魏如瓔身上並沒有權貴鼻孔看人的毛病,他討厭一個人純粹是發自本心的惡意。領會到一些嵇沄所說的收攬人心的辦法後,魏如瓔也是動了腦筋的,他會念書給許病消聽,邊念邊解釋,有時候還會手舞足蹈。

他念的都是歷代名將沙場征戰,又紫袍加身的經歷。有些段落魏如瓔自己也讀不甚懂,但這不妨礙他激情澎湃地鼓動許病消心中出人頭地,揚名立萬,建功封侯的野心。

他雙臂掛在欄桿上,對著陰雲密布的天氣裏一絲不茍蹲馬步的許病消唱獨角戲:“冠軍侯你知道嗎,冠軍侯啊,千古再難出一個的人物,欲跨祁連窺瀚海,只今誰是冠軍侯,後來的人都這麽說!他在的時候,東南西北,沒有宵小敢於窺伺!當年他才十七歲,就被封為票姚校尉,率領八百騎兵深入大漠,兩次功冠全軍,這才被封冠軍侯。待到十九歲時升任驃騎將軍,又是兩次河西之戰,殲滅和招降河西匈奴近十萬人,俘匈奴祭天金人,直取祁連山……”

許病消表面上額頭沁汗,面無表情,似乎根本沒在聽,等到魏如瓔自己也出神向往古時候風雲人物的生平與威風之時,才艱澀地開口:“現在還有匈奴嗎?”

魏如瓔慢了一拍反應過來,甚至還發出了個疑惑的鼻音,想了想,搖頭,又冷笑:“雖然沒有匈奴,但還有北戎虎視眈眈。聽說他們現在那個金珠大汗是個不世出的天才,統一十幾個部族,去年就想要稱帝,還來我朝,名為朝貢,實為示威,而朝中諸公……哼!他們怕打起仗來對自己不利,口口聲聲北戎不過域外小族,雖有冒犯之舉,但也不是出自本心,我天朝上國,當寬容教化……”

說著,他又冷笑一聲,不再說話了。

許病消聽得眸光一閃。

想要建功立業,勒石封侯,首先就要有仗可打。許病消很清楚這一點,目前看來他也確實會有機會的。所以,他罕見地安慰了魏如瓔一句:“有清平候在,會沒事的。”

魏如瓔這一回沒有怒目而視,反倒嘆了一聲:“我知道,一切都在老師的預料之中。所以你也要好好讀書習武。要知道拳腳功夫不過是一人敵百人敵,縱然你單槍匹馬來去如風無人可擋,但又能拿百萬之眾怎麽辦?讀書識字,才有萬人敵!”

少年正在抽條,只有一身緊實的薄薄肌肉,看去格外消瘦,風一吹便像一株正在拼命長高的竹子。許病消比他年紀大一些,也高了一頭,看著身體更強健一些,二人相對而立,遠遠看起來倒也頗有明主猛將的雛形。

嵇沄站在回廊一頭,並不準備過去。長安在他身邊道:“現在您可以放心了吧?殿下和他其實相處得不錯。”

他看見的是兩個孩子逐漸熟識,相談甚歡,嵇沄卻終於看見了在自己之外,愛人終於拓展了其他的人際關系,心情也是很好。

再過一段日子,魏如瓔的第一把琴做成了。斫琴並不簡單,但好在魏如瓔需求的尺寸還是孩子的範疇,因此也只花費數月。

等他長大,嵇沄自然會拿收藏的名琴給他,現在則開始教他彈琴。

按說經歷過修仙世界以音律為武器,愛人身上也應該留存了學習到的各種方面的相應天賦,在這些方面他的領悟能力應該比一般人要強。這也是嵇沄想到讓他學琴的原因,沒想到這一世的魏如瓔怎麽都無法入門,最基本的指法也練得七零八落。

嵇沄別的都好,就是有一些完美主義,他沒想著放棄,而是被逼得深吸一口氣,開始手把手教他。

魏如瓔其實是故意的,畢竟跟著嵇沄這麽久,也學會了若無其事騙人,他本來想的是自己表現得笨拙一點,老師就會在自己身上花費更多精力。反正他在其他方面足夠聰明了,還不如笨拙一點——這也是他從書裏看來的道理,在別的地方都不讓人操心的孩子有了一個短處,依賴別人,反而會讓尊長覺得可憐可愛,更加垂憐。

他並不怕在嵇沄面前示弱,但也沒料到第一次施展這種弄虛作假的手段,就換來嵇沄手把手地教他彈琴。

琴制好的時候,魏如瓔正好十四歲了。他的身體發生了一些變化,個頭也更高了,對早熟且聰慧的他而言,內心其實早把自己當做大人來看,被老師摟在懷裏按著手教導,帶給魏如瓔的不只是如願以償的快樂,和心無旁騖的享受。越是沈溺於老師的體溫,縈繞不去的身上藥香,他內心反而越是躁動,難以把持。

不得已地,他強忍一段時日,再也不敢讓老師親手教自己,卻學會了賴在對方懷裏,把通紅的臉藏起來,兩手圈著老師的腰,小聲道:“要是我就是學不會,老師會失望嗎?我可能……也沒有老師想的那麽聰明……”

是不是,我做不到的事情越多,對老師來說越沒用,總有一天,這種溫柔會消失?

但真正的問題他不敢問出口。

嵇沄低頭撫摸他的脖頸,另一手撫摸他的肩膀,輕聲笑道:“多大了?還喜歡撒嬌。不過是娛情養性的一門技藝而已,學不會有什麽要緊?你是皇子,天潢貴胄,想聽琴,叫別人給你彈,不就好了?”

魏如瓔被他摸得連骨頭都酥了,好一陣才覺得臉上的燒熱退了下去,這才擡起頭,拉他的袖子:“我只想聽老師彈琴。”

雖然他自己私下摸索,覺得學得還不錯,但到底不敢被嵇沄知道自己騙了他,總覺得還是不如嵇沄的水準,此刻更是不吝撒嬌。

嵇沄就沒有拒絕過他,這種事自然也是,不過上下掃視魏如瓔幾遍,嵇沄又想起修仙世界裏他的武器還是笛和簫比較多,說不定這兩樣他比較容易駕馭。不過算了,他還年少,一味加碼不是好事。嵇沄也就不再提,順著魏如瓔的意,拿過自己的琴來,彈了一曲《鷗鷺忘機》。

對在權力中心汲汲營營的人而言,要彈好這首曲子,盡顯其中神韻是不可能的。因為這首曲子恰如其名,要求人忘掉機心,如此才能與鷗鷺共處,不會驚飛鳥兒。然而嵇沄雖身在權勢中心,心中實則並不看重這些,古琴這種全憑個人能力展現意韻的樂器,對他來說幾乎是教化的武器。

一曲終了,魏如瓔的神情和內心都是難以言喻的平靜。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感慨萬千:“我明白老師的苦心了。”

在此之前,他雖然也對音律心中喜愛,卻不知道原來極致是這樣的。

見他雙眼亮晶晶的,嵇沄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對魏如瓔而言,只要在老師身邊,日子就過得很平靜。即使嵇沄從不瞞他朝堂上的紛爭,更是隨著他年歲逐漸增長,開始有意無意告訴他一些暗中謀求的真相,魏如瓔畢竟沒有親身涉入其中。

“還不到時候。”嵇沄的態度很淡然,也從不多解釋。

魏如瓔也不問。

相形之下,五皇子魏如珪隨著歲月變遷,見到嵇沄總是不變,與他的來往越發密切,對兩人之間松散的結盟也越來越不滿意。隨著四皇子羽翼漸豐,五皇子也不能僅憑順從父親的心意獲得更大助益,於是他便試圖插手進更多事務之中,最好是逼迫皇帝選擇自己。

嵇沄都看在眼裏,態度卻表現得很暧昧。因為知道他從前的經歷,五皇子只以為這是他對父親的情意未曾散盡,暗中也沒少試圖離間父親和嵇沄的感情——但是說實話,這根本沒有操作的空間,因為他那不是人的狗皇帝親爹早就把事情做絕了。

栽贓陷害吧,還有陷害皇帝要傷害嵇沄的餘地嗎?離間感情吧,其實他們倆已經很久不談情說愛,更沒有肉體關系了。一時間,五皇子也是無處下手,到最後卻忽然打通任督二脈,想到另一個辦法:左右他父親已經移情別戀,那麽假如嵇沄也移情別戀,他們兩人的關系還怎麽維持?

五皇子也知道,這種事不能與母親商量——她畢竟是父親的貴妃,做兒子的和母親商量撬父親的墻角,未免太有違人情。

但同旁人說,五皇子也不是很放心,糾結許久,終於對衛央說了。

衛央不是他的伴讀,但祖母和母親都是公主,和他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兄弟,隨著利益關系和感情的逐步增長,他們之間的信任也越來越多。五皇子藏頭露尾地對衛央說了情由,卻沒想到在宮中也薄有根基的衛央瞬間就解碼了主角二人,啊不,或許應該是三人。

五皇子打算色誘清平候,好讓對方完全倒向自己。

衛央沈默很久,最終決定親自上門探一探。在他看來,哪怕是在上面那個,委身這種關系都是一種極大的犧牲,即使那人是清平候。五皇子已經是他認定的主公,君憂臣勞,君辱臣死,與其是五皇子,還不如是他。

他這犧牲精神,也就是原劇情和許病消糾葛幾十年的起因。

作者有話說:

話說,其實衛央這種人也很惡心。總是以超強責任感為別人犧牲付出,自己也覺得是一種很沈重的負擔,但是他強行這樣做了,別人還要領情,大家都痛苦,但他道德的高地是穩穩站上去了,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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