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不為爐鼎,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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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毫無疑問是在場修為最差的一個,但他對自己做了什麽卻是清清楚楚的,白雲城弟子中還有那個被他騙了的白公子在場,所以他們會說什麽,其實他完全心裏有數。但事已至此,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如果常山不再信任他,那他就完了。

所以他故意做出一副瑟縮恐懼的樣子,臉色蒼白,似乎受了極大傷害,拼命往常山背後藏,拉著他的袖子不放,眼裏充滿了淚水。

常山被他扯自己袖子的動作吸引了註意力,回頭看到如此他如此柔弱惶恐,惴惴不安的模樣,再對比一番在場眾人的理直氣壯,肆意釋放的氣場,原先動搖的心緒立刻沈澱下來。

毫無疑問,在場眾人之中,淩雲才是最弱者,弱者難道能傷害強者嗎?分明是他們淩逼傷害淩雲,又把他從一個天賦卓絕的金丹修士變成了如今這個一無所有,逃離宗門的爐鼎。

常山安撫地握住了淩雲的手,沈著臉跟隨月溪宮弟子的指引往裏面走。

剛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一聲針對性明顯的冷笑。淩雲立刻一顫,貼緊了他不敢擅離。常山的心情從遲疑到堅定又到不悅,冷著臉想,怪不得師門除非世間有大磨難,否則從不輕易下山,果然這世間如此汙濁,哪怕是修道之人,也如此骯臟齷齪!

見旁人對自己的態度反而令常山不滿起來,進而對自己更加信任,淩雲終於松了一口氣,低著頭一副怯弱的樣子,跟著常山進了月溪宮安排好的宮殿。

得知常山要來這裏的時候,淩雲其實甚至都想從他身邊逃開。但胸口處自從離開白雲城後時時刻刻的恐怖空洞感讓他不得不留下,因為這種癥狀只有當他和常山親密或者引發對方的感情時才會消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卻知道這種情況絕對不正常,因此誰也沒有告訴,只寄希望於常山不會拋棄自己。

還好,常山並沒有相信別人的話,而有了他的庇護,淩雲對自己要在白雲城碧闕城各方勢力虎視眈眈之中出場,除了忐忑居然還有幾分快意。

如此龐然大物,分明很想殺了他,又從來不曾把他看在眼裏,現在又如何呢?只能忍耐他的存在罷了。難道他們還敢得罪天一門不成?

“得罪天一門並不可怕,如今靈氣衰微,就算天一門的功法特殊,也會受到影響,其實遠不如前的。只是要現在動手,難免不占道理,天一門就是最正統的玄門,他們的弟子下山主持公道,總不好不聽他們要說什麽?不過我也奇怪,現在這位天一門高徒眼裏,爭鬥的雙方就沒有好人,不知道他會支持哪一方?”

月溪宮某處,嵇沄饒有興致地對眠月分析現狀。

眠月想了想:“誰都不支持,讓雙方打個兩敗俱傷?這樣他也算是給淩雲出氣了?”

他看出嵇沄的放松,也知道了之前月溪宮門口發生的事,對淩雲的運氣很是意外,但也沒有什麽波動。如果非要說,甚至有點心不在焉。淩雲對他來說始終是個陌生人,他又不了解對方,身上發生什麽事眠月也沒有追根究底搞明白的興趣。

反正他終究都要死的。

嵇沄摸了摸趴在自己懷裏不肯離開的眠月柔軟的頭發,並沒把希望放在常山搞平衡的心術上,而是輕笑一聲:“這你就高看他了,也低估了天一門的傲氣。玩弄權術他們不屑於做,他只會遵從門規和下山的本意,也就是阻止爭端。等到他知道我如今已經的修為,定然會更討厭我的,你等著看吧。”

看淩雲的樣子,應該是還沒有遇到魔尊,不過也不遠了。原世界這個魔尊就是一個攪屎棍,且絲毫不講道理,想一出是一出,月溪宮齊聚天一門攬劍宗白雲城三大勢力,他定然也會來看看常山的深淺。

如此,嵇沄只是拉個仇恨,等到魔尊發現了淩雲,常山就應該追著魔尊跑了。

算算人數,嵇沄,白若虛,妖皇,鬼宗後人,天一門弟子常山,魔尊,七個渣攻中和淩雲已經有所關聯,浮出水面的已經有六個,剩下唯一的那一個,恐怕還在母親肚子裏——嵇沄到來的第一天,就特意看了看月溪宮宮主關門弟子的面相和肚腹,發現她看上去生氣充足,不像是在被一個天才孩子吸走生機的樣子,但算算時間確實差不多了,出入不會多於六個月,所以應該是此時此刻胎兒發育還沒到那個地步。

因為已經有六個珠玉在前,所以第七個渣攻也不會落於人後。他是月溪宮宮主最疼愛的關門弟子所生,生父不詳,但一落地就祥雲繞體,是天生道體,因此出生就能修煉,從未沾染塵埃。只是吸幹了母親的生機,讓她生產而亡。月溪宮宮主受弟子所托,又見天才而欣喜,因此破例將他留下,他就成了月溪宮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男弟子。

嵇沄是斬草除根之人,準備過一段時日稍見端倪就悄然告知月溪宮宮主她的關門弟子有孕在身。

既然隱瞞,可見那人是不能娶她的,甚至是見不得光的,這孩子到底是不是天生道體也很難說。月溪宮弟子雖然不禁止婚配,但內門居處確實不許見男子,懷孕後更是會被送出去別居,這關門弟子堅持要留在此處,要說沒有其他原因,是不可能的。

秘密是經不起攤放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第七人註定無法出生,白若虛和嵇沄也決然不可能再和淩雲有所糾纏,剩下需要解決的就是常山,魔尊二人。常山其實容易,他雖然有許多一言難盡的聖母病,但正因如此也很難無限度包容邪惡。

淩雲見異思遷,他或許寬容不會計較,但如果淩雲成了魔修,還草菅人命,那就未必了。常山位列七個渣攻之一,雖然看起來是最正常的一個,但實際上也有他的逆鱗與變態之處。

那就是他偏愛純白之人,否則就會立刻變臉,試圖管教改造對方,如果失敗,那就會被他毀滅,他視之為執行正義。如果嵇沄沒有來,眠月會因此而被他看做不思上進,沒有理由活著的存在,因而試圖“幫助”眠月解脫,最終卻被設計和眠月雙修,糾纏了一段時間,被淩雲打斷,他也就徹底將沒救了的眠月扔在了腦後。

原來的衍生世界,這時候的淩雲已經名滿天下地位崇高,因此被魔尊改造之後自然堅決不肯墮落,但如今的淩雲什麽都沒有,只有滿心欲念,已經到了出賣色相和慣性依賴男人的地步,再也不會說看不起爐鼎的話,如果魔尊給得出足夠的優厚待遇,他還能堅持嗎?

魔尊可不是他的段位能夠輕易哄過去的,少不得真正墮落。

所謂多元之愛的平衡是最難達成的,嵇沄經歷過多個世界,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可能畢竟是存在的。但人數越多,平衡就越難,一個人身上發生改變,其他人都會受到影響,某種情況下可以和平共處,換一個條件就會不死不休,若是全部歸因於中心那人的魅力,不如說是中間那人處於一個正好的狀態。

原本的衍生世界裏,淩雲被嵇沄和白若虛二人爭風吃醋中引導著厚待著走上一條強者之路,個人魅力影響力全部超群,自然容易讓人為他讓步,而他也能帶給其他七個男人自己輕易得不到的好處,更不要提後來他頓悟了衍生世界的法則,有辦法讓所有人在自己身上得到足夠的好處,自然能夠主導八個人的關系。

別的不提,飛升的誘惑足以讓七個渣攻共享爐鼎了。

至於其中有幾分真情,只能說是見仁見智。嵇沄對劇情的片面已經了解得夠深,至少在他看來,所謂改造渣攻是不存在的。誰都沒有變,只是擁有太多面。

正如嵇沄所料,天一門人出世,碧闕城白雲城分裂,正是魔尊掀起腥風血雨最好的時機,他自然要前來月溪宮了解一番。

天一門功法據傳言很是特殊,甚至至今都可以不借用爐鼎,因此魔尊先來了人數最少的天一門弟子所在。他修行的功法隱匿身形十分方便,如果沒有竅門外人很難察知,而他來的時候正好月溪宮宮主設宴款待嘉賓,殿中竟然只有淩雲。

籠罩在一股黑煙之內的魔尊繞著毫無所覺,幾乎是個凡人的淩雲轉了幾圈,滿意地笑了:“好,好,渾濁黑暗,你本就該是我魔道的人!”

淩雲忽然覺得一陣冷風刮過,擡起頭卻發現眼前似乎昏暗了一點,或許是夜深了所以冷吧,他轉身多加了件衣服,走到門口等待常山回來。

他現在看起來與凡人差距也不大,柔弱而蒼白,正如能夠取信常山的那樣楚楚可憐,一雙眼卻冷漠漆黑,毫無情感。魔尊早就能夠輕易看透人心,獨處的淩雲又不會偽裝,自然看得出他到底是什麽樣的。

有趣,有趣,最正派的天一門人身邊,竟然有著這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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