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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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盛,氣死我了!”

北堂菘在院裏破口大罵。

“那瘋婆娘從哪搞來的這麽多劍譜,這是人幹的事嗎!”

“我十五歲了,不需要寫作業!”

顧法寧一道劍光削斷他蓮花冠上的流蘇珠串:“我想你這麽大的時候,已經築基二重了。”

北堂菘抱著腦袋又慫又兇:“我讓我爹把你抓起來,你個瘋女人!”

顧法寧幹脆不裝了:“你被我揍過。”

北堂菘:“閉嘴!”

顧法寧:“你被我揍得哭。”

北堂菘:“我沒哭!”

顧法寧:“你哭爹喊娘,回家告狀,通緝令還不管用。”

北堂菘欲哭無淚:“姐姐今天放過我,給你五百上品靈石!”

顧法寧立即將架在他脖子上的劍往外挪了一絲,喜笑顏開:“好嘞少爺。”

北堂菘:……原來你喜歡這一茬。

他很識時務地解下錦囊,扯出兩個小梨渦:“裏邊有六百,不用找了。”

少年的笑容很假,但靈石很真。

顧法寧靜靜註視他一會,移開劍刃:“你真小,真軟,不帶勁呀。”

伴隨背後的破口大罵,顧法寧心滿意足地走了。

北堂菘原地跳腳,氣得耳尖一片紅:“方盛,有什麽辦法制住那女人?”

方管事苦著臉:“能打敗築基修士的只有築基修士。”

北堂菘:“那不是廢話嗎,我上哪兒找其他修士去?”

方管事小聲道:“少爺之前不是用過那玩意收拾過庶四少爺嗎?”

“那玩意?”北堂菘一挑眉,本該是少年燦爛澄澈的笑,卻因眼神詭異而顯得瘋狂,“有道理,你附耳過來。”

葉夫人在靈氣充足的紫竹林附近給了顧法寧一個小院子,每天只需維護府裏各處禁制的陣法,到點下班,隨她想去哪。

唯一一點奇怪的,就是葉夫人偶爾會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卻什麽都不說。

但看她氣色逐漸紅潤,北堂菘最近也沒來拿著通緝令跟她咋呼,顧法寧覺得打工有時候也很不錯。

清早路過靈華宗的外事寮,圍觀穿校服的弟子對練戰技,劍意呼嘯,個個少年意氣,顧法寧就有一種抑制不住的…熟悉感。

提劍避開一道亂飛的劍光,就聽對面靈華宗弟子抽氣:“道友也是劍修?”

問話的是個娃娃臉少年,雲藍色的校服襯得人身姿挺拔,周身澄澈幹凈,驚訝道:“看道友承習的劍法像赤霄宗,怪不得能化解我的劍光。”

“淩霄劍脈講究太極之法以柔克剛。亂飛的劍光會傷及無辜,隨手一幫而已。”顧法寧客氣道,然後小心一瞥周圍,壓低聲音道,“你們外事寮,有沒有賣那種用品的?”

少年了然,鬼鬼祟祟帶她進門:“有啊,成套呢,你要的是調|教不聽話修士,甩起來啪啪作響,叫人哭爹喊娘但越用越爽的那個?”

顧法寧:“對,要最刺激的。”

少年抱出一個木匣:“《五年築基,三年金丹》,老木原漿紙,翻起來嘩啦作響,孩子用了都說爽!”

靈華宗作為白月光的死對頭宗門,在書裏摳出一種境界,摳到作為五大派還好意思在自家宗門口擺攤,其他宗門的外事寮,門臉堂皇,而泥石流靈華宗,直接一個低階幻術整出所有門面,還售賣自家編修的《五年築基,三年金丹》。

付了錢,顧法寧狀若不經意地問:“你們靈華宗與赤霄宗很熟?”

“不熟,那家討厭死了,天天找事!”少年不知是情商低還是壞心眼,“學他們的劍法就行了,別學他們的為人,連自家內門精英掉進暗淵都不去找一找,還是我們掌門惋惜英才隕落,幫著查探一圈,就當行善了。”

顧法寧譏諷一笑:“那位內門弟子是不是姓顧,當世劍仙珩玉真人的關門弟子?”

少年一撇嘴:“顧師姐為她師尊采藥才遭遇不測,誰知赤霄宗連救援都沒派,這事當年傳得沸沸揚揚,誰知今年珩玉真人又收了小弟子,那穿衣那相貌,跟顧師姐一個模刻出來的,我們吃瓜的都看傻了。”

“甘縉,出來幫忙掛花燈!”外事寮有同伴呼喊少年。

“師兄稍等。”甘縉扯了扯頭發,拿出張搜查令,“我家掌門說了,在外遇見修習過赤霄宗劍法的修士,都要幫忙找一找人。”

顧法寧接過一看,然後刷地把紙揉成一團。

好家夥,搜查令上的人像一看便用心描繪過,跟她幾乎差不了多少。

得虧最近有錢嗑易顏丹。

甘縉很疑惑的看了看她,哇地一聲:“道友的眼睛跟顧師姐很像。”

“可能是赤霄宗的特性吧。”顧法寧問,“掛花燈,青陽城又是要迎接哪位大能?”

顧法寧錢給的很爽快,甘縉也樂意與她多說幾句:“城主北堂祝隆與逍遙劍派首席,還有一位師叔祖。”

“聽說那位師叔祖常年居住在魔域的十萬雪峰,這次來南境若不是承人之情,特意來為北堂少爺開龍脊,連原宗門都請不動的人物,哪會來這種地方。”

甘縉的師兄接話,對顧法寧道:“算時間就是今日下午,巨擘俯臨,全城跪拜,我們同為修士,倒是可以不用跪。”

顧法寧:“哪有戲臺子我揣盤花生米上去瞅瞅。”

師兄險些一撅:“道友想法未免過於奇妙,那位師叔祖嗜殺成名,連坐騎都是他在魔域殺的只剩一只的上古兇獸,你還不夠給他坐騎塞牙縫,唉,現在的年輕人吶。”

她這才發覺街上被清掃地連根草都沒有,除了外事寮幾乎萬家閉戶,清晨還有些人味的街道現在寂靜肅穆,街上能動的物什,也只有頭頂還未點燃的花燈。

靈華宗弟子熱心腸,挽留顧法寧通過溯影珠看直播,顧法寧表示十分感動。

“好不容易今日休假,我要回家做《五三》。”

她在花街附近有宅子,走過幾條小巷便到,忽然感覺前路有些不對。

周圍無人,卻平地生起白煙,用神識一探,顧法寧暗道不好,即刻收回神識,可惜慢了一步。

她痛苦地抱頭軟倒在地。

“牽絲魂蛛以神識為介質,攀沿入腦,直沖搗毀修士靈府而去,若一天之內沒有解藥,便會在極致痛苦中死去。”

前邊忽然出現一青面男子,白綾裹住全身,只露了半張臉出來,陰惻惻地走向顧法寧,蹲在她面前。

“啊籲,小美人是冒犯了哪路神仙,竟然要在下用這種痛苦的法子了結您?”

顧法寧拄劍奮力站起:“妖修?”

青面男子一笑,嗓音尖細:“都這樣了還能站起來,可那又怎樣,還不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來,哭著叫一聲好哥哥,解藥就給你。”青面男子妖聲妖氣地笑,青綠的爪子伸去顧法寧的衣領。

好在這妖修真以為她是個築基,放出的魂蛛不多,給了顧法寧空子可鉆,她咬破舌尖,用劇痛保留靈智,一道劍光逼退青面男子,轉身便朝靈華宗的外事寮奔去。

“承原道君請看,晚輩已命全城百姓候在城門之下恭迎,明燈三日,道君可還滿意。”

城門之上,北堂祝隆小心翼翼地跟在黑衣青年後邊,臉上褶子都在顫:“道君?”

黑衣青年淡淡開口:“隨意。”

北堂祝隆悄悄松口氣,擦了把額頭冷汗,膽戰心驚地看了眼青年手腕上吐信子的小蛇,趕緊朝旁邊挪了挪。

小蛇卻在青年手腕上乖順盤著,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假物。

雖然一路上被那蛇遮天蔽日的原形嚇慣了,但跟兇獸對上一眼,他還是覺得要少活十年。

青年一身黑衣,就連紗笠也是黑色,長長的蟬紗攏住上半身,偶爾被風拂開,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他的聲音也冷得像萬年未化過的冰雪:“城主客氣。”

是沾過多少血才能聚成這般煞氣。

北堂城主也就心裏邊想想,有求於人,他還是不作死了。

站在兩人身旁的是北堂菘的師父許斯,逍遙劍派內門首席,如今已入元嬰大圓滿,鶴發白袍,執一柄玉骨拂塵,和顏悅色道:“承源道君一人冷慣了,師弟別往心裏去。”

北堂城主感激他解圍:“辛苦道君,親自為犬子走一趟。”

許斯笑笑:“承原與我一樣輩分,他前些年眼睛受過傷欠我一份人情,今天不來也得來,師弟為他尋個日頭不刺眼的住處便可。”

承原道君開口:“何時為北堂少爺開龍脊?”

許斯:“那孩子我看著長大,倒是不急,你常年住在十萬雪山,看南境的煙雨樓臺養養眼。”

承原道君便不再多說:“隨你們的意思辦吧,我累了。”

顧法寧跑了一半路程已超出體力極限,青面妖修幹脆不緊不慢,像貓捉老鼠似的任顧法寧在前頭奔。

“小美人有意思,可比軟綿綿的女人好玩多了。”

顧法寧摸了摸臉,易顏丹的效力在減退,她絕望地算了算外事寮的距離,吐掉一口血沫,靠墻休息一會兒,忽然露出點古怪的笑意。

險些忘了,城門可比外事寮近。

青陽城門高三十丈,瞭望臺能將城中一覽無餘,說不定運氣好,能碰上那位師叔祖俯臨呢。

顧法寧賭師叔祖今日心情好,再冷血也不會光天化日之下見死不救。

妖修奸笑著慢慢靠近,她用腿上僅存的力氣一腳爆襠,轉身奔向城門。

然後更絕望了。

門下萬民齊聚,人人俯首叩拜,香爐熏煙裊裊,高聲吟誦福經。

她站在跪拜的人群末尾,欲哭無淚。

“師叔!”

“師叔,有妖修!”

金丹修士可目視十裏耳聽八方,北堂城主瞅到鶴立雞群的顧法寧大喊,眼皮一跳,順勢用肥胖的身軀擋在前邊:“天色不早了,晚輩的府邸任道君挑選!”

承原道君涼涼的視線轉過來,夾雜不耐,北堂城主幹笑:“道君先請。”

許斯俯瞰著城間山水,忽然道:“最後邊有個姑娘在喊……”

北堂城主眼皮亂跳:“啊這晚輩並沒看到。”

許斯對承原道君說:“那姑娘像她。”

顧法寧發頂一涼,只看見數道銀光飛過,腦中劇痛瞬時消失。

回頭一看,青面妖修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頃刻間化為湮粉。

現在,地面站著的只有她一人了。

她看見城墻之上,黑衣青年摘去鬥笠,寒星般的眸中盛滿失而覆得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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