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我掉馬了

關燈
那是一個無星無月但花街燈火通明的夜晚。

顧法寧在黑巷子裏尋找獵物。

青陽城富庶且無宵禁,花街便是看美人喝花酒尋樂子的地方,臨河畫舫有花魁彈唱,她剛穿來窮得沒錢,宗門又不能回,幹脆禦劍跟在畫舫後邊撿掉下來的金釵白玉扇,摸清紈絝子弟的套路後,就在黑巷子裏坐等,專挑不差錢的紈絝子弟下手。

紈絝大多是世家不學無術的子弟,怕丟面子,被打劫了只會拿錢封口,沒膽子跟她硬碰硬,少數有幾個仗著快築基的修為想反擊

那就多揍兩頓讓他體會一下什麽叫做人間疾苦。

顧法寧端詳了一下小方管事的面孔,終於和她揍過三頓的紈絝少爺的狗腿子對上了號。

小少爺是紈絝中的奇葩,第一次被揍得哇哇大哭,第二次扛著法器專門在黑巷子等她,而後頂著兩個黑眼圈哭著回去,第三回 學精了,帶了兩個築基修士對戰,用的還是她不擅長的腰刀。

顧法寧很吃力地用半分鐘將這仨幹趴在地,臨走前捏住少爺軟乎乎的臉:“你真小,真軟,不帶勁呀,等你大一點,姐姐再來玩你。”

然後,顧法寧心滿意足地伴隨著哭聲走了。

打不過就靠爹的權力發通緝令,北堂菘,真有你的!

好似想到了什麽,高姑姑臉色微變,睨了眼少女中的顧法寧:“你,前來。”

顧法寧拎著掃把慢吞吞過來:“姑姑有何事?”

方管事笑意吟吟道:“湊近一看,卻是我認錯了人,叨擾姑姑了。”

說罷他朝高姑姑一揖,轉身走了。

那眼神明顯是認出她來的,居然什麽都沒說,顧法寧心中頓時警鈴大作,怕是有什麽後手等著她。

高姑姑忽然冷冷問:“進府之前,你做什麽營生?”

顧法寧:“在赤霄宗做過雜役弟子,三月前收到母親重病的消息便回了青陽城,到現在積蓄不足以支撐藥費,這才來府上做灑掃丫鬟。”

赤霄宗就是白月光的宗門,南境七十二城國諸仙門之首,也是五大派唯一坐鎮南境的大派,門下弟子三千,更有雜役弟子無數,卻不是什麽人擠破頭就能進去的。

大派收人,就連雜役都只要靈力精純的弟子,能在五大派的地界待上小半年,有天賦的不說築基,沒天賦的也起碼能脫離□□凡胎的惡穢,說不定還能被仙人看重,指在身邊做個送信童子,那也是常人幾百年都修不來的機遇。

眼前這少女,居然能放棄大好前程照顧老母,難得孝心可嘉。

高姑姑終於正眼看了看顧法寧。

面前這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量頎長,面容清艷絕俗,粗布綠衣硬是叫她穿出青山溪澗的朦朧美感,只是肌膚少了幾分血色,多了一分病容,正是初夏萬物繁茂的時候,越發襯得她與這裏格格不入。

修士哪有不仰慕五大派的,高姑姑即刻對顧法寧改了觀,笑道:“牛天梅,既然你做過赤霄宗的弟子,府裏想必也難不住你,直接隨我去夫人正院吧,可不能讓肥水留了外人田。”

顧法寧自然滿口答應:“多謝姑姑提拔。”

她當即便收拾東西,向圓和其他姑娘在旁邊滿臉羨慕:“我就說吧,你長這麽好看,肯定能被夫人看上。”

顧法寧正高興:“你資質不錯,好好做事等升遷就對了,到時候說不定一起為夫人做事。”

向圓開心起來:“借你吉言啦!”

她走後,院裏氣氛立即微妙起來,有人口氣帶酸:“哎呀,我要有她那張臉,直接當側夫人算了,做什麽丫鬟!”

有人事不關己:“做好你本分就行了,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

向圓還在為顧法寧開心,這時才發覺氣氛不對:“可天梅的修為比我這練氣三重高,你們呢?”

那兩人立即啞了火,旁邊看不慣的鵝蛋臉少女開腔,聲音清脆道:“夏蟲不可語冰,麻雀只會嘲弄落毛的鳳凰不如雞。”

這話說的有些重,向圓打哈哈:“……我聽不懂,讀書少。”

鵝蛋臉少女坐過來:“我叫陳皓月,也是練氣三重,以後咱倆搭個伴。”

剛進府不久的少女,就漫不經心的劃開了段位。

有人還想說話,院外傳來一陣喧囂,伴隨少年爽朗的笑聲,混合竹笛吹響的清音。

北堂菘禦劍輕馳在紫竹林,走位清奇地避開驚惶的丹頂鶴,後頭追著一群管事。

小方管事追的氣喘籲籲:“少爺,現在時機還不夠成熟,您悠著點!”

北堂菘頭也不回:“真是好笑,本少爺被惡女人羞辱了三回,今日就要尋個痛快!”

他身形如燕地躍上偏院墻頭,露出張揚地笑容:“顧法寧,天堂有路你不走,城主府無門你找上來,看本少爺不……”

向圓傻乎乎張開嘴,看著逆光斜坐在墻頭的少年。

十五歲少年天生一副好相貌,鹿眼長眉,睫毛長長,皮膚白皙,戴一頂紅寶石點綴的純金蓮花冠,額頭散下碎發,下頜收窄,面孔幹凈舒暢,暗紅外袍用金線繡了荷葉錦鯉,金玉裝點的貴氣十足。

他年紀不大,兩頰帶著奶膘,即便現在撅嘴正不高興,還是一副奶乎乎的模樣,叫人對他發不起脾氣。

被院裏五個姑娘齊刷刷盯住,掃視了一遍卻沒有他要找的人,北堂菘一噎,開始氣弱:“方盛,你不是說高姑姑和惡女人就在這裏嗎?”

陳皓月一個激靈,拉住還發楞的向圓行禮:“奴婢見過少爺。”

北堂菘隨意問道:“都起來吧,你們這有沒有一個新來的,叫什麽顧法寧?”

陳皓月搖搖頭:“奴婢不曾見過,院裏只有我們五個是今日進府,沒有這個人。”

小方管事扶著墻喘氣:“少爺,或許瘋女人用假名呢,您不妨照著相貌問。”

北堂菘:……那真是段悲傷又屈辱的回憶。

“又高又瘦,獰笑起來像個妖婆,說一嘴碴子味的俚話,拿刀的姿勢一看就是老手?跟高姑姑走的丫鬟叫什麽名字?”

陳皓月:“她是赤霄宗來的,叫…牛沖天,牛天…”

向圓:“牛天梅,高姑姑帶她去了夫人正院。”

北堂菘震驚地差點掉下墻頭:“連母親都被惡女人蠱惑了,她好大的能耐!”

顧法寧在正廳見到了北堂夫人。

夫人姓葉,一如南境女子的端莊柔婉,手中拈副佛珠,見到顧法寧便柔柔一笑:“竟然從赤霄宗來的,看你靈力純澈,像是個劍修的好苗子,怎麽又回來青陽城?”

顧法寧一個謊話說了三遍:“總不能只顧著虛無縹緲的青雲夢,忽視生養自己的娘。”

“天可憐見,眾生皆苦。”夫人咳嗽起來,唱了句佛號,“有孝心的孩子,準你每月出府五天照顧母親,不減你工錢,只需照看我院裏的花草。”

顧法寧挺開心地拜謝過後便去上工,才出院門,迎頭就看見紅衣少年氣勢洶洶叉腰堵在門口。

“就是你,顧法寧!”

顧法寧儼然道:“奴婢是牛天梅,不認識此人。”

嗐,忘了沒想起這一茬,她初來乍到不懂規矩,為了快速在道上揚名,她在花街紈絝子弟那裏刷臉認證,實名打劫。

當初她多囂張,現在就有多羞恥;一飲一啄,全都報應在此刻。

北堂菘像受到侮辱一樣,抽劍向她心口刺去:“你化成灰我都認得你,這就把你捉拿歸案!”

“我問心無愧,聽不懂你說話。”顧法寧躲開滿是破綻的劍尖,“少爺,不要打擾奴婢上班。”

高姑姑出來看見北堂菘,臉色不虞:“少爺,夫人還病著,您好歹收收聲。”

“菘兒回來了,快讓娘看看。”葉夫人不知什麽時候倚在門框,眉眼含笑,“最近劍術可有精進,你爹還盼著你今年築基。”

北堂菘氣鼓鼓地收劍入鞘:“先不說這些話,您身邊又不是沒人,怎麽就招了個奇奇怪怪的東西,您是不知道她真面目有多醜惡!”

顧·奇奇怪怪的東西·法寧:……

媽的,她今天就要好好招呼一頓小屁孩,教他明白什麽是人間疾苦!

修士有修士間的規矩,築基之後便不受世間俗律束縛,超脫於凡世之外,犯了無傷大雅的小錯,去報官說不定直接被納入麾下。

北堂菘他爹是金丹四重的修士,城裏屈指可數的幾位築基期修士皆為門客,都是府裏常住的客人,去哪兒不是夾道歡迎的主兒,怎麽到她,就被花街找花魁的小屁孩給通緝了。

這不能忍。

在新來的丫鬟和親兒子間抉擇,葉夫人自然信了北堂菘,疑惑地看向顧法寧:“怎麽回事?”

顧法寧沈默了一會兒,嘆口氣:“對不起夫人,我欺騙了您。”

北堂菘得意地笑起來,從錦囊裏拿出通緝令:“娘,您把她就交給我吧。”

葉夫人沒有理睬他,只是靜靜看著顧法寧。

顧法寧:“其實,我早就築基了,承習赤霄宗的淩霄劍脈。”

葉夫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