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節

關燈
步伐,決定在霍公館與妹妹一起吃晚餐。

也是湊巧。這個傍晚,霍大少提前打了電話回來,告訴趙之婉不必等他,今日有件要緊事要忙,可能會晚歸。

電話是仆人直接遞給趙之婉來接的。

趙之晴在一邊看著,她雖聽不見電話裏究竟講了什麽內容,但趙之婉面上閃動的快樂光輝,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她從不知,趙之婉會因為這段婚姻而這樣快活。

姐妹倆坐在霍公館那空曠的餐廳裏,邊吃飯邊繼續閑聊。

桌上的晚餐異常精細,是廚房嚴格按照趙之婉的身體狀況來烹飪的,菜單也是由家庭醫生過目確認過的。

到這種時候,趙之晴當然明白了霍令琦請她前來的用意。這男人在用事實告訴她,他將她最心愛的妹妹照顧得無微不至,讓她根本不必有任何無謂的擔心。

趙之晴瞥一眼妹妹,趙之婉正自如地用餐,毫無“正被人寵愛”的自覺。這寵辱不驚的反應,讓她不由開口問道:“小婉,霍家待你很好麽?”

趙之婉不疑有他,答道:“唔,還不錯罷?有令琦在,沒有人會為難我的。”

趙之晴心裏一怔。

她以前總是擔心,以妹妹這樣的天真脾氣,在霍公館這樣的貴族家庭裏,是不免要吃些暗虧的。

現在看來,趙之婉才是真正心思透徹的人。

她說得對極了,霍令琦是這公館裏的長子,只要他表了態,要護著自己的妻子,誰又敢對趙之婉有絲毫怠慢?

能夠擁有一位強勢人物的愛護,這正是趙之婉的福祉。

而她也終於等到了小婉幸福的這一天,是該徹底放手了罷。

煙花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不要悲傷,不要心急,

憂郁的日子裏需要鎮靜。

——普希金

霍令昕坐在軍部的辦公室裏發呆。

自從那年覺醒後,他從來都覺人生如煙似夢,逝去的年華不必追回,舍棄的愛情不必遺憾,只要一直往前去,總能水到渠成,得償心願。

而今,他卻背離了自己的誓言,任過往的回憶將自己牢牢困住,一邊猶豫一邊沈溺。

他心頭湧起一陣難言的浮躁。

這難道是命運與他開的玩笑麽?——要他在重新獲得某些東西的同時,也重新經歷艱難的抉擇?

他的目光慢慢地落到了桌上,看向那剛被送來的一沓文件:

自那天得知程詠薇的秘密後,他就派人去了一趟江南徐家,仔細查了以往的一些事,包括從前的程詠薇的性情舉止等細節。

因兩地路途遙遠,直到今天,他才拿到了調查的結果。

國安局。

縱使心間如何消沈,但工作還是要繼續。

程詠薇正在局裏整理舊年的檔案,順便了解些與當今政局相關的舊聞。

從前的她最懶於去做“埋首於故紙堆”的工作,但在這個還未發明網絡的時代,國安局的那一堆“故紙”,就變成了極其寶貴的信息來源。

這個清晨,程詠薇像前幾日一樣,早早地來到了國安局的檔案室,從那密集的架子上拿各種文件來閱讀——對於這些文件,她大抵是按具體年份來整理的,但為了盡快熟悉工作內容,又是以近期的重要事件為先。這樣一來,目的明確,效率便容易提高。

帝國近幾年表面風平浪靜,政局平穩,但各個新舊家族的興衰起伏並非沒有。當然,也有不少如卓家般韜光養晦的家族。這些家族往往歷史最為悠久,能夠歷經時代的風沙磨礪而屹立不倒,靠的多是一份不爭的氣度。

程詠薇已經聽卓越說了,卓家近日正在為卓揚的婚事而做各式考量。

卓家對未來主母的要求是:容貌端正,氣質大方,家世清白。

至於其他的,還有卓家那代代相傳的“四不可”家規:

不可太聰明,尤其勿要自作聰明;不可太高調,卓家最忌奢華無度;不可太懶惰,管理家中事務是首要;亦不可太強勢,恭謙有度,才上得廳堂。

程詠薇當時就倒抽口氣,為卓家這苛刻的要求驚到了。她這任性慣了的人,對這時代的貴族大族,此時方有了另一番新的認知。

在前世時,她只知道,嫁入豪門的女子並不如表面如意,總會為子嗣或婆媳問題而煩惱。如今她才知,對比貴族家庭的諸種要求,那些都不過是尋常問題。

而當她又得知,傅家的傅嬋芷,也許會是卓揚的妻子人選後,倒是對卓揚的眼光讚同了一番。在她看來,傅家的這位模範淑女,大概是整個華京最為符合卓家條件的人了。

想著卓家的事,程詠薇不由暗自慶幸。

她自然清楚楊君玉對卓揚的特別喜愛,若是她這性急老媽,不征求她同意便去卓家“提親”的話,她一定會被那些卓家長輩嫌棄的。

唉,她不由嘆了口氣。自古以來,尋常人家各自有一本難念的經,而貴族家庭之間的糾葛,總是相似的。

因與霍令昕交往的緣故,程詠薇很註意避嫌,幾乎沒有去動過霍家的檔案。但邱毅卻覺她這舉動大可不必,而她得了上司的許可後,卻仍然不大想去觸碰霍家的那些資料。

程詠薇隱隱覺得,自己或許並不是為了避嫌,而是為了自我逃避。——霍家不是個普通的家族,而她的令昕又與這大家族緊密關聯,脫離不得。

她站在架子前,猶豫片刻,還是拿出了那厚厚的一袋文件:

霍家其實算不得真正的世家,這個家族多年沈寂,在帝國建立後才慢慢崛起,直至這代當家人做了帝國總理,這才到達了家族勢力的巔峰。

這個以文為尊的家族,甚至在沈寂的年歲裏,出現過幾位文學藝術大家。

咦,這裏怎麽有一份奇怪的參軍記錄?

翻到霍家近年的檔案時,程詠薇不經意之下,就看到了一份仿佛塵封已久的記錄:

這是霍令昕在帝國63年的參戰記錄。

這份檔案的內容並不詳盡,只簡略地記了基本情況,但程詠薇還是忍不住停下來,將那段簡短的敘述看了好幾遍——

帝國63年10月,霍家三子霍令昕,18歲,隨軍參加邊境戰爭。戰後因傷休養,於帝國64年5月返回華京。

程詠薇心裏有一點兒微妙的情緒。

她首先為霍令昕曾經受傷的事而擔心起來,來自戰爭的傷,往往都有後遺癥,無論身心。

但她還未多作聯想,又有些生氣起來:她竟是錯看了霍令昕。

這男人看似坦誠,對她毫無保留,原來也有秘密在瞞她。將心比心,她又為什麽要這樣做小伏低的,巴巴地在這裏等他的回應?

帶著這矛盾的心情回到程公館,程詠薇莫名士氣大振。

她這人慣於與親近之人坦誠相對,霍令昕這陣子的含糊回應,實在很讓她焦慮。而今她終於有了立場,能夠化被動為主動,這自然讓她振奮。

她想了一會,確定好要用哪一個理由後,這才走到電話機旁,默默醞釀起情緒,預備主動給霍令昕打一通電話。

程詠薇想得清楚。愛情裏其實很容易出現誤解,這不可怕,可怕的是雙方都退縮不前,無人打破堅冰,去做這事後的思想溝通。

而她毫不在乎自己這樣的做法,是否算作/愛情中的妥協。

有舍才有得。愛情中,被寵愛的那一方總是更肆無忌憚,但這愛若無法維持,比較愛多愛少又有何意義?愛一旦消散,不過都是輸家。

電話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程詠薇一下洩了氣,心裏有些埋怨起來:這通來得不巧的電話,也不知到底是誰打來的,偏要在這種關鍵時刻,打擾她大小姐的好事。

她拿出十足的禮節,悻悻地接了電話,“餵,您好,這裏是程公館,請問您是哪一位?”

“詠薇,是我。”

程詠薇楞住了。她決計沒有想到,打電話來的人,正是霍令昕。

她第一次痛恨起了這時代通訊的不發達。

此時的他們就像世上最普通的一對情侶,各自守在電話線的一端,明明內心急切地想要傾訴衷情,話到口中卻又咽下,只肯暗自猜想對方此刻的神情,再拘謹地與對方講一些得體的客套話。

到最後,霍令昕終於率先打破了這僵持氣氛,說道:“詠薇,有些事,電話裏究竟是說不清。今晚六點,我們在小屋那裏見面罷。”

所謂的“小屋”,便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那座庭院。

程詠薇怔了一怔,眼眶便突然有些濕潤了。

她永遠不會忘記,在那一天,他們在那座庭院許下了什麽樣的誓言,卻又因為什麽樣可怕的秘密而冷淡告別。

而電話對面的男人,正斟字酌句,抑制著心中的緊張,想要再說些什麽:“詠薇,其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