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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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睡早起。一大早兩人就醒了。
容瀾欠身，竟從床頭櫃拿出小鏡子照自己，果然有了黑眼圈。一個晚上沒睡好，大男人也感到委屈，無語地瞅向在旁急著套毛衣的小女人。
明明是清麗型的，可是晨間迎著朝陽，點點光亮點亮了眸間，平添了幾分媚態。現在看上去有撓心撓肺的性感。心頭微漾，伸出長臂，忍不住就撈入懷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親個再說。
羊入虎穴，他就是餓虎一只，臂力奇大，喬小北除了回應之外，根本就沒有別的選擇。
她沒有用牙齒咬他的舌頭，這讓容瀾多少找回了點面子。直到她似乎因缺氧而無力，他才放開柔美紅唇，低低地笑：“倔丫頭，我要是不在乎你和他的事，小北才該著急。”
她默默別開眼睛，他有理，她沈默。
“給我，好不？”他低低要求，倒是讓她嚇了一跳，什麽時候他這麽有禮貌了，哪一次不是他想要就要。太陽從西邊出了麽？
不由自主瞄向窗外，很好，太陽還是從東邊出起。
“起床了。”她一本正經，“太陽曬屁股了。”說完，一溜煙下床。
可是再快也快不過他呀，長手長腳的人天生就占便宜，輕輕一收手，人又回到了懷中。再一用力，她就成了半裸美人，不是太豐腴的胸緊緊貼著他的。只是再勾起她下巴時，卻發現她在掉淚。
“怎麽了？”容瀾大吃一驚，連忙側身坐起。笨手笨腳地抹她眼淚，卻越抹越多，結果全抹到被子上了。他的上身也到處都是。有些好笑，“小北如果想讓我變成濕人，不妨再潑我一瓶紅酒。那味道好些。”
聞言她扭曲了臉兒，顯然是忍不住笑又不想在他面前笑，才變成了這樣一個極品表情。
“怎麽了？”容瀾實在有些無可奈何，“怎麽現在成了害羞的小女孩了？”
的確有點像，她十指正擰成了大麻花。眼睛卻紅紅的。她知道他有潔癖，可是如今她一回來就忍不住想要她，依然是因為相信她為他守了身。這種信任與相知當然讓人心動，可是想著前塵後事，在她這兒就變成了心酸。
這心事才不與他說。
她說出來的是：“容瀾你是故意的，你謀天下任何人都行，為什麽要把我訂到北瀾上面？容瀾你混蛋，知道這樣以後我再也離不開你的掌控，我總有一天會累死……”
她那模樣有些憋屈，有些無可奈何，又有些感動。差不多的表情這會兒全有。他瞄了瞄，有些想笑，卻不敢笑，只是非常嚴肅地：“小北，你還想去哪兒呢？難不成我現在都成這卑躬屈膝的模樣了，你還覺得不達標？小北你眼光太高了，在下只得求小北高擡貴手，從高原移駕平原，這樣看我，小北就會知道我容瀾原來也高不可攀，也需要仰望的。”
她眼睛抽筋，臉也抽筋，黑白分明的眸子燦燦的，似點著星火，隱藏不住激動的情緒。趕緊以激光速度從他手中脫逃。
容瀾看著自己空空的手，結果落在了骨折的小腿。真他媽的混蛋，那王八蛋司機就不能傷他胳膊，非得讓他傷腿，這會兒連追自己的女人都追不了。
一會兒從客廳裏傳出清脆的聲音來：“吃早餐了！”
這麽快？容瀾扶著墻壁跳過去，果然看見熱騰騰的面條，上面漂著點肉絲兒，發出誘人的香味。他的目光情不自禁移到旁邊那個似乎微笑的小女身上。
淺笑無語。
危機總算解除，但不知為什麽兩人就是無法再達到之前的默契。她常常的若有所思讓他有些膽寒，總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這讓他的食欲一天天低了下來。
日子悄悄地過著。
炫鳳終是關門大吉了，公司撤銷。
因為這天她回家的時候，居然發現路瑤在家。路瑤看到她，立即跑了下來，與她抱個滿懷。這個漂泊多年的女人抱著喬小北久久不放。
“路瑤你到底去哪了？”喬小北不明白呀！
“到處逛逛。”擁抱過後，路瑤又鎮定了，“可是放心不下小北，又回來了。”
“回來了就好。”喬小北長籲一口氣。路瑤就如親姐妹，路瑤好她才好呀。不過想起她留下的字條，喬小北蹙眉：“路瑤你為什麽留下那張紙？”
“我孤苦無依啊！”路瑤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頭，“又想到處走走，怕萬一發生什麽事連個後事都沒人好辦。”
“呸！”喬小北啐一聲。這個路瑤總是這樣，視生死如浮雲。
“我是說真的。”路瑤的聲音輕輕的，不太嚴肅，但這話喬小北聽了傷感。路瑤此話何嘗不是真話。漂泊孤單如路瑤杜心心，都是命運的捉弄兒。
“小北，人生禍福難定。我如果真有事情發生，小北就打開那個密碼箱吧！”路瑤還笑盈盈的，“秘碼是杜嘯和喬浪的生日。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小北能記得那裏面是我最後的願望。”
說完，路瑤又要離開。
知道留不住，可是喬小北說了半句：“路瑤，你愛蔡成風嗎？”
路瑤微愕，然後淡笑，飄逸如飛落凡塵的蒲公英。她輕輕柔柔地，清澈的眸子流動著動人的光芒：“小北，這很重要嗎？我愛他如何，不愛他又如何？小北，我寧願有個美麗的夢，卻不想過破碎糾結的現實生活。小北，我似乎老了，越來越膽小了哦！”
說完，她示意喬小北不要再說，背著她棕色的小小旅行包離去，也帶走了她神秘的感情歸宿。
喬小北跑到陽臺上去看那個背影。路瑤去意如鐵，沒有回頭看上一眼。那個背影連小小的喬浪都感覺到了蕭條與憂傷。小家夥說：“媽咪，阿姨好象在哭呢！”
有麽？喬小北不知道，她搖搖頭。喃喃著：“寶貝，長大了要學會對女孩好。只能對一個女孩好。”
“像雲叔叔對媽咪那樣嗎？”喬浪馬上回應。
汗！這小家夥還是這個觀念啊！喬小北有些傷感，蹲下身子，摸摸兒子的小臉兒，試圖讓容瀾在兒子的形象中變得偉大一些：“寶貝，容叔叔也一樣。容叔叔一直也只對媽咪好！”
“可是容叔叔也欺負媽咪啊！”喬浪反對。
喬小北無語。許久，才輕笑：“寶貝，有時候欺負也是一種愛。”
“是嗎？”小朋友不太明白。
喬小北笑了，輕輕地抱住兒子：“例如媽咪也常常會很嚴厲地要求寶貝，寶貝心裏會覺得媽媽不愛你。可這就是因為媽咪關心寶貝，想要寶貝更好啊！”
“原來是這樣啊！”喬浪點頭，可眉兒還是擰著的，顯然不是太懂。
喬小北悄悄笑了，兒子性敏，可不是天才兒童，並不能理解不屬於他這個年紀能理解的人生大道理。
眸子默默轉向花園出口，那裏已經沒有路瑤的背影。而她竟有一種感覺，這可能是路瑤與她的最後一面。
花了兩天時間，終於把有關炫鳳所有的事全部搞定。只是很奇怪，她剛遣散了那四個設計師，雲弈馬上打電話過來了：“小北，炫鳳怎麽撤了？真令人遺憾，小北你可知道，炫鳳現在已經小有名氣？”
“有名氣麽？我不知道。”喬小北打趣，“不過我知道我小有名氣了，不少公司直接找我。”
“那當然，名師出高徒嘛！”雲弈笑，調侃，“要是小北不行，估計恩師白小姐羞愧得要跳樓。”
喬小北噗哧笑了。
雲弈也笑，很溫和地笑，末了加上一句：“小浪上周日在我們這裏呢，這孩子越來越自以為是了！我叔爺爺和叔奶奶說再不聽話下次要打小屁屁。”
“這是表揚麽？”喬小北拒不認為雲弈在貶低自己孩子。
“小北說是表揚，那就是表揚吧！”雲弈嘆息，天下所有做母親的都一個樣，都認為世上最聰明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喬小北也不例外。
“我叔爺爺和叔奶奶越來越喜歡這小家夥了。”雲弈說。
喬小北忽然蹦出一句：“雲弈你在提醒我嗎？”提醒她喬浪和雲家人太過親近了？
雲弈不語。
炫鳳沒了，仍有人找喬小北要設計圖，偶爾一兩張喬小北也以私人名義接下，不過價格倒是開得高了。縱使如此，卻沒有趕跑一些客戶。特別是那些專攻白領階層外套的服裝公司，寧願她提高價格，也一定要她出手。
喬小北明白，這情形有雲弈的功勞，他請的白小姐的確給了她不少指點。名師出高徒自古是真理。就算沒有北瀾，沒有炫鳳，喬小北明白她以後的生活也會高枕無憂。
喬小北慢慢地投入了北瀾的工作。但只是半天的工作。
每天下午到北瀾報到。上午和晚上的時間仍然是容瀾的，她就是想壓壓他的銳氣，也不得暫時放下不平的心。說來說去，於容瀾而言，她永遠放不下。
而這點容瀾心裏並不知道。容瀾一天比一天糾結。總是默默地打量著她，似乎在專心研究一個女人的心事。
她真的只是做花瓶秘書，當然了。實話而言她是北瀾的真正老板，誰也不敢真要她跑腿。但她心知肚明，自己的命運已經和北瀾牽在一起，絕對得以最大的努力熟悉北瀾的事務。
縱使不扛起，但情況必須知道。容瀾一句話，卻讓她心頭的確壓下了巨石。
東方明雪也確實非同凡響，不到兩個月，基本上把北瀾摸了個通透，下面要做的，只是讓這些事情靈活運用。有大嫂這個秘書，在她而言只是個聊天的對象而已。所以她幹她的，喬小北混自己的日子。
這樣當然累，所以莫二迅速給她配了個助理，讓東方明雪親自面試。但當那個叫蘇覆的女孩來上班的時候，喬小北大吃一驚。
因為這個那個在法庭裏見到的蘇小姐。
喬小北第一件事就是親自跑到人事那邊看蘇覆的資料。蘇覆，北京人，二十五歲……看完她長籲了一口氣，不是香港人，還好，她可以放心。只是她覺得這蘇覆看上去真的有三十好久了……
唉，她眼光這麽差勁啊！居然把二十五歲的女人看老了好多歲。
喬小北開始研究這個蘇覆，但觀察了好久，這女人能幹，但並沒有做任何逾矩之事，一顆心也慢慢放下來。
關於訂婚的事，因為容瀾的骨折而慢慢沈寂下來。
喬小北越來越發現，容瀾似乎在憎恨自己的雙腿，有時候甚至舉起拳頭來，作勢要打上去的模樣。心裏捏上一把冷汗，可表面卻淡淡的。會故作冷淡地說：“不知道我爸媽會不會同意我嫁給一個殘疾人！”
這話很有功用，那個擰眉的男人立即放下拳頭，很是雲淡風清的模樣：“啊？誰殘疾人了？”
“哦，我看錯了。”她更雲淡風清。然後兩人掉頭擰眉，都在幹什麽呀！
當然也知道這骨折是怎麽來的，知道的那一瞬間她默默地合上雙眼，謝謝老天爺對她的厚愛。車子都被對方壓得變形，可他只有骨折，老天爺還是睜開眼睛的。
可是她說的是：“這麽大人了，開個車也不專心。”
“以後會很專心。”也許是她臉上特別不高興，這個別扭的大男人非常誠摯地許諾。
她默默地吃著她的魚頭，卻突然覺得腥，嘔了出來。
他楞：“小北你是不是有了？”
她給白眼：“做夢。”
其實怎麽說呢，容瀾最近休養，可能閑下來了，悠閑了些，也平和了些。那性情倒是讓人覺得好了很多，只是這男人一直行慣了主導權，常常不知不覺會出現不尊重另一半的狀況，會讓喬小北郁悶，而始作俑者還常常不知道自己又惹了什麽事。所以常常會有這樣一幕出現：喬小北理他，他得意得讓她惱火；喬小北不理他，他失意得讓她心疼。
可是，她絕不會擺太好的臉色給他看。原因無他，只是不想讓他太得意。而因為北瀾的存在，他又需要照顧，再加上服裝設計偶爾會有訂單，喬小北最近都很忙，忙得沒有心去想生活瑣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喬小北以為，如果能這樣平靜無波的生活下去。縱使北瀾的存在給了她無形的壓力，她仍然願意兩人生死相隨。
事實上容瀾最近是真惱火。因為骨折的事，他們的訂婚遲遲不能履行。另一件事卻是Abe的存在，這個不知節操為何物的家夥天天都要過來搔擾兩人。而最痛恨的是喬小北居然還跟他混熟了。
喬小北認為世上所有人都能成為Abe的好朋友，除了容瀾。盡管看不慣這個男人的隨意，可是他的熱情樂天卻給人陽光。而且他說話的方式與語氣總是讓人忍俊不住，不知不覺間自然就親近了。
私下裏她悄悄提起：“你的病人怎麽樣了？”那關系到容海的幸福。回想起這麽多年的點點滴滴，喬小北默默地祝福著容海。
“我的病人？”畢朝歡一愕，想了想才明白，“你是說汪苗苗？這女人生命力真正強韌。她二十歲的時候我以為她活不過三年，誰知道如今三十二了還活著。小北，我長了幾十年，最佩服的就是汪苗苗。”
其實她也很佩服。
“有救麽？”喬小北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有此一問。
“你關心她？”畢朝歡揚眉，又搖頭，“小北若真想救她，我就動員全世界的人來給她找心臟。”
“呸，說的什麽話！”喬小北輕笑，知道畢朝歡在開玩笑。找心臟可不是在找大白菜，以為說找就能找到。
“不過最近紅十字會在搞宣傳活動，好象最近有不少生命處於絕境的病人願意捐器官，也許有救也不一定。畢竟你們中國人真的很多，真要找合適的，其實也不是太難的事。”畢朝歡笑盈盈的，身為醫生看慣了生死，不是特別為生命感到糾結。
“真的？”喬小北心中一跳。
“Abe，別開玩笑！”容瀾在旁聽不下去了，敢情這個大醫師完全無視面前的佳人是他前妻。只想讓小北跟著他的思維走，唬得小北一楞一楞的，完全忘了他容瀾的存在。
“不是開玩笑。”畢朝歡搖頭，還有些輕蔑，“如果不是你們中國人迷信，基本上沒有捐器官的這種心態，器官來源少，要不然依中國的人力資源，一年下來生老病死的人那麽多，說不定早十年前汪苗苗就有救。”
“Abe，真的有救？”容瀾加重了語氣，也忘了給Abe白眼，人挪過來了。
喬小北默默地瞅了容瀾一眼，他黑瞳中隱隱有著火花，顯然是想汪苗苗痊愈。喬小北起身，默默地離開。整個房子就這麽大，沒地方避，閃到廚房裏剝蒜頭。剝了整整兩個小時的蒜頭才出來，才發現容瀾仍在咨詢Abe相差的知識。
他為了這事實在太熱忱了點兒。
“容瀾，你這麽想讓汪苗苗早點好？”喬小北不想說的，結果沖口而出。說了就想撞墻，她這樣說是什麽意思？是在吃醋還是詛咒汪苗苗別好？
“我以為，小北和我心意一樣。”容瀾沒有解釋，反而扔回給她。
本來沒有想法，這會兒喬小北楞楞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擠出個淡淡的笑容：“容瀾，Abe今天會留下吧，你陪容瀾。我回家了。”說完拉開門就要離開。
他的腿已經好多了，偶爾能站小會兒，這時飛快站起，撈住她，默默地圈在懷裏。可是她掙開了，默默地離開，留了個背影給他。
“小北！”這個男人一旦活了就是只老虎，立即跟上，把她從電梯裏拉了出來。持續了兩個多月的溫順不再有，而是緊緊地抓住了她雙肩。緊緊地凝著她：“小北，我以為，我們經歷了這麽多，已經知道彼此的心思了。小北別讓我失望。”
“我不知道。”她說，執意離開。可是身子被他捉得緊緊的，根本動不了。
這會兒Abe也出來了，楞楞地看著兩人僵持著，這個樂天派顯然不太會看動靜，當然或許是唯恐天下不亂，居然以他之力把喬小北從容瀾的掌控中解脫出來，眉眼俱笑：“小北，來，我帶你走，看他阻攔你。”
“小北過來！”容瀾眼瞇得緊緊的，黑瞳微縮，有著小小的火焰，似乎嚴厲警告她不能跟這人離開。
喬小北默默地瞅著他，咬緊了唇。既不離開，也不接近他。
她瞅他，他瞪她。兩人扛上了，可是Abe高興了，搖頭晃腦：“真高興，容瀾原來你也有搞不定女人的一天！想當年我要上晴晴時，你居然設計我，讓我光溜溜地在地中海邊呆了一整夜。哈哈……”
Abe笑得得意忘形。而且一點不覺得自己說得不文雅，真正地厚臉皮。
喬小北愕住，感情這兩人的梁子是這樣結起來的？默默地瞅了容瀾一眼，他正緊緊地瞅她，大掌伸出，似在等她交出她的手兒。
她不伸，可腳步就是移不開。
“對了，我忘了一件事。”Abe看兩人的戲看上癮了，舍不得離開。只樂呵呵地，還讚美呢，“這比電視劇還有親切感。兩人不如來一場更精彩的？”
“閉嘴！”很有煞氣的聲音，成功地讓Abe立即閉了嘴。容瀾和喬小北相視一眼，都默默然，移不開自己的眸子。想不到這時候兩人居然異口同聲，是不是說明兩人其實心有靈犀？
喬小北的臉漸漸紅了。
“你們中國人怎麽這樣？”Abe很郁悶，不明白含蓄的中國人怎麽說翻臉就翻臉。不過這男人就是隨便得很，心思也翻得快，他立即到一邊打手機了，“小佳，你不是回來了麽？容瀾在家，你過來一起玩玩，地址是XX，順便來救我吧——咳，小佳，我完了，我迷上了人家的前妻。”
說完，這花心男還朝喬小北直眨眼睛。
知道他是故意挑起容瀾的火，喬小北翻翻白眼，完全不理他。不過“小佳”這個名字讓她心裏咯噔了下。
“Abe，你可以回步家了。”容瀾臉色陰郁，不客氣地趕人。一只手仍然大掌攤開，等著喬小北把手交到他手中。
喬小北心思洶湧，步小佳她已經聽過不止一次了。路瑤就提醒過她，說步小佳是駐法記者，才貌雙全，又有家世的好女孩，對容瀾早已心儀了好些年，若不是因為任務，也許兩人早就成就好姻緣。
比起汪晴晴來，這無疑才是男人喜歡的大餐。步小佳背後的靠山可以讓她任何喜歡的人成為顯要的公眾人物。現在這個社會有幾個男人不會找靠山……
她爸爸只是個拼上命才在公安部取得一席之地的人，退休年齡一到就什麽也不是，哪裏像步家這種龐大的政治家族，完全可以蔭及後世的家族。
“小北！”容瀾臉色凝重了些。她真的如此不懂他的心，居然在外人面前這樣耍脾氣，完全不顧全大局。
可是喬小北就是不動，神游四海，不進不退不移動。無視他伸過來的手掌，兩個人一直僵著。
而Abe顯然喜歡看這局面，居然不急不忙地進去客廳，自己在剝白瓜子吃，神采飛揚，歪著頭，咧著嘴兒看兩人較勁。
想不到才一會兒，電梯門開了，一個活潑的女音響起：“哈哈哈，容瀾，你伸著手兒幹嘛呀，要糖吃嗎？”說著，非常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白白凈凈的手疊到了容瀾的手上。
正是步小佳，來得真是快如閃電。
手心對手心，喬小北默默瞅著面前高挑大氣的步小佳，默默別開眼眸，絕不看面前一對交疊的手兒……
容瀾沒有收回手掌，一雙犀利的黑瞳一直在瞅著喬小北。已經忘了為什麽兩人要較勁了。但是這種情形說不出來的失望。
她也失望。默默轉過身子，按下了電梯。
“小北，別讓我失望。”容瀾不動，似乎定在了那兒。
“我想，我早就讓你失望了。”她淡淡，留給他一個淺笑，猶如曇花一現。垂眸，轉身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瞅見他們的手仍然疊在一起。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顯過：汪晴晴也好，汪苗苗也好，在步小佳面前，那兩人算什麽呢！真心討厭惹桃花的男人！她不小了，不想再用心去改變一個人的心。
因為她覺得她已經盡力了。不分對錯，如今他若真心疼她，自然會哄她，而不是責怪她呀！
電梯門關了，容瀾抽回自己的手，瞇緊細和的眼，眼神淩厲：“Abe，現在你可以滾了。”
“怎麽啦？”步小佳一頭霧水。還在感覺著掌心的溫度，一邊跟了進去，“容瀾，Abe惹你生氣了嗎？沒關系，這個人我最會治了，保準治得服服帖帖，連頭都不敢擡。”
“步小佳你皮癢了？”Abe斜斜地瞄著步小佳，顯然不放在心上。
“我容瀾治人什麽時候需要外人幫忙了？”淡淡地，容瀾仍在瞄那扇關了的電梯門。那個小女人真心沒有感受兩人死去活來的愛意，真的一去不覆返。這讓他越想越惱火。
“容瀾你怎麽啦？”步小佳不明白自己傾慕的人怎麽這麽陰陽怪氣。
“沒什麽。”容瀾淡淡地，瞄了Abe一眼，輕蔑地，“不是說是國際心臟專家，原來也不過爾爾。”
誰敢質疑他Abe的能耐，這個橫行各國的大醫生立即橫眉怒目：“只要你找到一顆心臟，你自然明白我這心臟專家是怎麽一回事。到時候有你膜拜的。”
白他一眼，容瀾蔑笑：“你不是國際化的？可居然連一顆心臟都找不到？”
“天啦！你們在鬥嘴嗎？”步小佳起身，翻白眼，回頭卻笑瞇瞇地，“容瀾，剛才那女人是誰？”
“我未婚妻。”
“我女朋友。”
兩個男人異口同聲。
“笑話，你什麽時候有未婚妻了？”Abe不屑地一哼。小北要是成為容瀾未婚妻了，他可早就追得帶勁了。他早就說明了，他就喜歡搶容瀾的女人。嗯哼超喜歡搶，最好能在婚禮上搶下手來。
容瀾也悶哼，根本不屑與Abe爭女人，再怎麽樣他的小北也瞅不上這種膚淺男。
可這下步小佳更驚訝了，喃喃著：“容瀾你真有女友啊？”
淡淡一笑，容瀾低語：“嗯，我們馬上訂婚。”
“認識多久了？”她怎麽不知道。
“七年。”容瀾合眸。七年啊，這小女人還不知道他到底是為誰好嗎，居然就這樣把他扔給步小佳，看著步小佳握上他的手也不為所動。她就不怕他一個大男人面子至關重要，為了面子也和步小佳在一起了……
步小佳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可是那只是一瞬間的事，然後笑瞇瞇的了：“沒事，現在這社會只要沒緣分的結婚都會離婚。容瀾，我們有緣分呢！我倒覺得，別說她還沒和你訂婚，只要你們沒結婚，我們的緣分就還在。這社會呀，什麽都變得快。你們這麽多年都沒有在一起，我看八成老早就出了問題。既然這樣還不如早死早超生。容瀾，別不高興。沒事兒的，我步小佳天才菩薩心腸，來救你出苦海。”
“讚成讚成！”Abe手舞足蹈，真真切切地舉雙手雙腳讚成。
默默看著面前這一對活寶兒，容瀾無力撫頭，細長的眼愈發瞇得緊緊的，默默地看著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她應該快到家了。
他終是站了起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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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瀾欠身，竟從床頭櫃拿出小鏡子照自己，果然有了黑眼圈。一個晚上沒睡好，大男人也感到委屈，無語地瞅向在旁急著套毛衣的小女人。
明明是清麗型的，可是晨間迎著朝陽，點點光亮點亮了眸間，平添了幾分媚態。現在看上去有撓心撓肺的性感。心頭微漾，伸出長臂，忍不住就撈入懷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親個再說。
羊入虎穴，他就是餓虎一只，臂力奇大，喬小北除了回應之外，根本就沒有別的選擇。
她沒有用牙齒咬他的舌頭，這讓容瀾多少找回了點面子。直到她似乎因缺氧而無力，他才放開柔美紅唇，低低地笑：“倔丫頭，我要是不在乎你和他的事，小北才該著急。”
她默默別開眼睛，他有理，她沈默。
“給我，好不？”他低低要求，倒是讓她嚇了一跳，什麽時候他這麽有禮貌了，哪一次不是他想要就要。太陽從西邊出了麽？
不由自主瞄向窗外，很好，太陽還是從東邊出起。
“起床了。”她一本正經，“太陽曬屁股了。”說完，一溜煙下床。
可是再快也快不過他呀，長手長腳的人天生就占便宜，輕輕一收手，人又回到了懷中。再一用力，她就成了半裸美人，不是太豐腴的胸緊緊貼著他的。只是再勾起她下巴時，卻發現她在掉淚。
“怎麽了？”容瀾大吃一驚，連忙側身坐起。笨手笨腳地抹她眼淚，卻越抹越多，結果全抹到被子上了。他的上身也到處都是。有些好笑，“小北如果想讓我變成濕人，不妨再潑我一瓶紅酒。那味道好些。”
聞言她扭曲了臉兒，顯然是忍不住笑又不想在他面前笑，才變成了這樣一個極品表情。
“怎麽了？”容瀾實在有些無可奈何，“怎麽現在成了害羞的小女孩了？”
的確有點像，她十指正擰成了大麻花。眼睛卻紅紅的。她知道他有潔癖，可是如今她一回來就忍不住想要她，依然是因為相信她為他守了身。這種信任與相知當然讓人心動，可是想著前塵後事，在她這兒就變成了心酸。
這心事才不與他說。
她說出來的是：“容瀾你是故意的，你謀天下任何人都行，為什麽要把我訂到北瀾上面？容瀾你混蛋，知道這樣以後我再也離不開你的掌控，我總有一天會累死……”
她那模樣有些憋屈，有些無可奈何，又有些感動。差不多的表情這會兒全有。他瞄了瞄，有些想笑，卻不敢笑，只是非常嚴肅地：“小北，你還想去哪兒呢？難不成我現在都成這卑躬屈膝的模樣了，你還覺得不達標？小北你眼光太高了，在下只得求小北高擡貴手，從高原移駕平原，這樣看我，小北就會知道我容瀾原來也高不可攀，也需要仰望的。”
她眼睛抽筋，臉也抽筋，黑白分明的眸子燦燦的，似點著星火，隱藏不住激動的情緒。趕緊以激光速度從他手中脫逃。
容瀾看著自己空空的手，結果落在了骨折的小腿。真他媽的混蛋，那王八蛋司機就不能傷他胳膊，非得讓他傷腿，這會兒連追自己的女人都追不了。
一會兒從客廳裏傳出清脆的聲音來：“吃早餐了！”
這麽快？容瀾扶著墻壁跳過去，果然看見熱騰騰的面條，上面漂著點肉絲兒，發出誘人的香味。他的目光情不自禁移到旁邊那個似乎微笑的小女身上。
淺笑無語。
危機總算解除，但不知為什麽兩人就是無法再達到之前的默契。她常常的若有所思讓他有些膽寒，總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這讓他的食欲一天天低了下來。
日子悄悄地過著。
炫鳳終是關門大吉了，公司撤銷。
因為這天她回家的時候，居然發現路瑤在家。路瑤看到她，立即跑了下來，與她抱個滿懷。這個漂泊多年的女人抱著喬小北久久不放。
“路瑤你到底去哪了？”喬小北不明白呀！
“到處逛逛。”擁抱過後，路瑤又鎮定了，“可是放心不下小北，又回來了。”
“回來了就好。”喬小北長籲一口氣。路瑤就如親姐妹，路瑤好她才好呀。不過想起她留下的字條，喬小北蹙眉：“路瑤你為什麽留下那張紙？”
“我孤苦無依啊！”路瑤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頭，“又想到處走走，怕萬一發生什麽事連個後事都沒人好辦。”
“呸！”喬小北啐一聲。這個路瑤總是這樣，視生死如浮雲。
“我是說真的。”路瑤的聲音輕輕的，不太嚴肅，但這話喬小北聽了傷感。路瑤此話何嘗不是真話。漂泊孤單如路瑤杜心心，都是命運的捉弄兒。
“小北，人生禍福難定。我如果真有事情發生，小北就打開那個密碼箱吧！”路瑤還笑盈盈的，“秘碼是杜嘯和喬浪的生日。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小北能記得那裏面是我最後的願望。”
說完，路瑤又要離開。
知道留不住，可是喬小北說了半句：“路瑤，你愛蔡成風嗎？”
路瑤微愕，然後淡笑，飄逸如飛落凡塵的蒲公英。她輕輕柔柔地，清澈的眸子流動著動人的光芒：“小北，這很重要嗎？我愛他如何，不愛他又如何？小北，我寧願有個美麗的夢，卻不想過破碎糾結的現實生活。小北，我似乎老了，越來越膽小了哦！”
說完，她示意喬小北不要再說，背著她棕色的小小旅行包離去，也帶走了她神秘的感情歸宿。
喬小北跑到陽臺上去看那個背影。路瑤去意如鐵，沒有回頭看上一眼。那個背影連小小的喬浪都感覺到了蕭條與憂傷。小家夥說：“媽咪，阿姨好象在哭呢！”
有麽？喬小北不知道，她搖搖頭。喃喃著：“寶貝，長大了要學會對女孩好。只能對一個女孩好。”
“像雲叔叔對媽咪那樣嗎？”喬浪馬上回應。
汗！這小家夥還是這個觀念啊！喬小北有些傷感，蹲下身子，摸摸兒子的小臉兒，試圖讓容瀾在兒子的形象中變得偉大一些：“寶貝，容叔叔也一樣。容叔叔一直也只對媽咪好！”
“可是容叔叔也欺負媽咪啊！”喬浪反對。
喬小北無語。許久，才輕笑：“寶貝，有時候欺負也是一種愛。”
“是嗎？”小朋友不太明白。
喬小北笑了，輕輕地抱住兒子：“例如媽咪也常常會很嚴厲地要求寶貝，寶貝心裏會覺得媽媽不愛你。可這就是因為媽咪關心寶貝，想要寶貝更好啊！”
“原來是這樣啊！”喬浪點頭，可眉兒還是擰著的，顯然不是太懂。
喬小北悄悄笑了，兒子性敏，可不是天才兒童，並不能理解不屬於他這個年紀能理解的人生大道理。
眸子默默轉向花園出口，那裏已經沒有路瑤的背影。而她竟有一種感覺，這可能是路瑤與她的最後一面。
花了兩天時間，終於把有關炫鳳所有的事全部搞定。只是很奇怪，她剛遣散了那四個設計師，雲弈馬上打電話過來了：“小北，炫鳳怎麽撤了？真令人遺憾，小北你可知道，炫鳳現在已經小有名氣？”
“有名氣麽？我不知道。”喬小北打趣，“不過我知道我小有名氣了，不少公司直接找我。”
“那當然，名師出高徒嘛！”雲弈笑，調侃，“要是小北不行，估計恩師白小姐羞愧得要跳樓。”
喬小北噗哧笑了。
雲弈也笑，很溫和地笑，末了加上一句：“小浪上周日在我們這裏呢，這孩子越來越自以為是了！我叔爺爺和叔奶奶說再不聽話下次要打小屁屁。”
“這是表揚麽？”喬小北拒不認為雲弈在貶低自己孩子。
“小北說是表揚，那就是表揚吧！”雲弈嘆息，天下所有做母親的都一個樣，都認為世上最聰明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喬小北也不例外。
“我叔爺爺和叔奶奶越來越喜歡這小家夥了。”雲弈說。
喬小北忽然蹦出一句：“雲弈你在提醒我嗎？”提醒她喬浪和雲家人太過親近了？
雲弈不語。
炫鳳沒了，仍有人找喬小北要設計圖，偶爾一兩張喬小北也以私人名義接下，不過價格倒是開得高了。縱使如此，卻沒有趕跑一些客戶。特別是那些專攻白領階層外套的服裝公司，寧願她提高價格，也一定要她出手。
喬小北明白，這情形有雲弈的功勞，他請的白小姐的確給了她不少指點。名師出高徒自古是真理。就算沒有北瀾，沒有炫鳳，喬小北明白她以後的生活也會高枕無憂。
喬小北慢慢地投入了北瀾的工作。但只是半天的工作。
每天下午到北瀾報到。上午和晚上的時間仍然是容瀾的，她就是想壓壓他的銳氣，也不得暫時放下不平的心。說來說去，於容瀾而言，她永遠放不下。
而這點容瀾心裏並不知道。容瀾一天比一天糾結。總是默默地打量著她，似乎在專心研究一個女人的心事。
她真的只是做花瓶秘書，當然了。實話而言她是北瀾的真正老板，誰也不敢真要她跑腿。但她心知肚明，自己的命運已經和北瀾牽在一起，絕對得以最大的努力熟悉北瀾的事務。
縱使不扛起，但情況必須知道。容瀾一句話，卻讓她心頭的確壓下了巨石。
東方明雪也確實非同凡響，不到兩個月，基本上把北瀾摸了個通透，下面要做的，只是讓這些事情靈活運用。有大嫂這個秘書，在她而言只是個聊天的對象而已。所以她幹她的，喬小北混自己的日子。
這樣當然累，所以莫二迅速給她配了個助理，讓東方明雪親自面試。但當那個叫蘇覆的女孩來上班的時候，喬小北大吃一驚。
因為這個那個在法庭裏見到的蘇小姐。
喬小北第一件事就是親自跑到人事那邊看蘇覆的資料。蘇覆，北京人，二十五歲……看完她長籲了一口氣，不是香港人，還好，她可以放心。只是她覺得這蘇覆看上去真的有三十好久了……
唉，她眼光這麽差勁啊！居然把二十五歲的女人看老了好多歲。
喬小北開始研究這個蘇覆，但觀察了好久，這女人能幹，但並沒有做任何逾矩之事，一顆心也慢慢放下來。
關於訂婚的事，因為容瀾的骨折而慢慢沈寂下來。
喬小北越來越發現，容瀾似乎在憎恨自己的雙腿，有時候甚至舉起拳頭來，作勢要打上去的模樣。心裏捏上一把冷汗，可表面卻淡淡的。會故作冷淡地說：“不知道我爸媽會不會同意我嫁給一個殘疾人！”
這話很有功用，那個擰眉的男人立即放下拳頭，很是雲淡風清的模樣：“啊？誰殘疾人了？”
“哦，我看錯了。”她更雲淡風清。然後兩人掉頭擰眉，都在幹什麽呀！
當然也知道這骨折是怎麽來的，知道的那一瞬間她默默地合上雙眼，謝謝老天爺對她的厚愛。車子都被對方壓得變形，可他只有骨折，老天爺還是睜開眼睛的。
可是她說的是：“這麽大人了，開個車也不專心。”
“以後會很專心。”也許是她臉上特別不高興，這個別扭的大男人非常誠摯地許諾。
她默默地吃著她的魚頭，卻突然覺得腥，嘔了出來。
他楞：“小北你是不是有了？”
她給白眼：“做夢。”
其實怎麽說呢，容瀾最近休養，可能閑下來了，悠閑了些，也平和了些。那性情倒是讓人覺得好了很多，只是這男人一直行慣了主導權，常常不知不覺會出現不尊重另一半的狀況，會讓喬小北郁悶，而始作俑者還常常不知道自己又惹了什麽事。所以常常會有這樣一幕出現：喬小北理他，他得意得讓她惱火；喬小北不理他，他失意得讓她心疼。
可是，她絕不會擺太好的臉色給他看。原因無他，只是不想讓他太得意。而因為北瀾的存在，他又需要照顧，再加上服裝設計偶爾會有訂單，喬小北最近都很忙，忙得沒有心去想生活瑣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喬小北以為，如果能這樣平靜無波的生活下去。縱使北瀾的存在給了她無形的壓力，她仍然願意兩人生死相隨。
事實上容瀾最近是真惱火。因為骨折的事，他們的訂婚遲遲不能履行。另一件事卻是Abe的存在，這個不知節操為何物的家夥天天都要過來搔擾兩人。而最痛恨的是喬小北居然還跟他混熟了。
喬小北認為世上所有人都能成為Abe的好朋友，除了容瀾。盡管看不慣這個男人的隨意，可是他的熱情樂天卻給人陽光。而且他說話的方式與語氣總是讓人忍俊不住，不知不覺間自然就親近了。
私下裏她悄悄提起：“你的病人怎麽樣了？”那關系到容海的幸福。回想起這麽多年的點點滴滴，喬小北默默地祝福著容海。
“我的病人？”畢朝歡一愕，想了想才明白，“你是說汪苗苗？這女人生命力真正強韌。她二十歲的時候我以為她活不過三年，誰知道如今三十二了還活著。小北，我長了幾十年，最佩服的就是汪苗苗。”
其實她也很佩服。
“有救麽？”喬小北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有此一問。
“你關心她？”畢朝歡揚眉，又搖頭，“小北若真想救她，我就動員全世界的人來給她找心臟。”
“呸，說的什麽話！”喬小北輕笑，知道畢朝歡在開玩笑。找心臟可不是在找大白菜，以為說找就能找到。
“不過最近紅十字會在搞宣傳活動，好象最近有不少生命處於絕境的病人願意捐器官，也許有救也不一定。畢竟你們中國人真的很多，真要找合適的，其實也不是太難的事。”畢朝歡笑盈盈的，身為醫生看慣了生死，不是特別為生命感到糾結。
“真的？”喬小北心中一跳。
“Abe，別開玩笑！”容瀾在旁聽不下去了，敢情這個大醫師完全無視面前的佳人是他前妻。只想讓小北跟著他的思維走，唬得小北一楞一楞的，完全忘了他容瀾的存在。
“不是開玩笑。”畢朝歡搖頭，還有些輕蔑，“如果不是你們中國人迷信，基本上沒有捐器官的這種心態，器官來源少，要不然依中國的人力資源，一年下來生老病死的人那麽多，說不定早十年前汪苗苗就有救。”
“Abe，真的有救？”容瀾加重了語氣，也忘了給Abe白眼，人挪過來了。
喬小北默默地瞅了容瀾一眼，他黑瞳中隱隱有著火花，顯然是想汪苗苗痊愈。喬小北起身，默默地離開。整個房子就這麽大，沒地方避，閃到廚房裏剝蒜頭。剝了整整兩個小時的蒜頭才出來，才發現容瀾仍在咨詢Abe相差的知識。
他為了這事實在太熱忱了點兒。
“容瀾，你這麽想讓汪苗苗早點好？”喬小北不想說的，結果沖口而出。說了就想撞墻，她這樣說是什麽意思？是在吃醋還是詛咒汪苗苗別好？
“我以為，小北和我心意一樣。”容瀾沒有解釋，反而扔回給她。
本來沒有想法，這會兒喬小北楞楞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擠出個淡淡的笑容：“容瀾，Abe今天會留下吧，你陪容瀾。我回家了。”說完拉開門就要離開。
他的腿已經好多了，偶爾能站小會兒，這時飛快站起，撈住她，默默地圈在懷裏。可是她掙開了，默默地離開，留了個背影給他。
“小北！”這個男人一旦活了就是只老虎，立即跟上，把她從電梯裏拉了出來。持續了兩個多月的溫順不再有，而是緊緊地抓住了她雙肩。緊緊地凝著她：“小北，我以為，我們經歷了這麽多，已經知道彼此的心思了。小北別讓我失望。”
“我不知道。”她說，執意離開。可是身子被他捉得緊緊的，根本動不了。
這會兒Abe也出來了，楞楞地看著兩人僵持著，這個樂天派顯然不太會看動靜，當然或許是唯恐天下不亂，居然以他之力把喬小北從容瀾的掌控中解脫出來，眉眼俱笑：“小北，來，我帶你走，看他阻攔你。”
“小北過來！”容瀾眼瞇得緊緊的，黑瞳微縮，有著小小的火焰，似乎嚴厲警告她不能跟這人離開。
喬小北默默地瞅著他，咬緊了唇。既不離開，也不接近他。
她瞅他，他瞪她。兩人扛上了，可是Abe高興了，搖頭晃腦：“真高興，容瀾原來你也有搞不定女人的一天！想當年我要上晴晴時，你居然設計我，讓我光溜溜地在地中海邊呆了一整夜。哈哈……”
Abe笑得得意忘形。而且一點不覺得自己說得不文雅，真正地厚臉皮。
喬小北愕住，感情這兩人的梁子是這樣結起來的？默默地瞅了容瀾一眼，他正緊緊地瞅她，大掌伸出，似在等她交出她的手兒。
她不伸，可腳步就是移不開。
“對了，我忘了一件事。”Abe看兩人的戲看上癮了，舍不得離開。只樂呵呵地，還讚美呢，“這比電視劇還有親切感。兩人不如來一場更精彩的？”
“閉嘴！”很有煞氣的聲音，成功地讓Abe立即閉了嘴。容瀾和喬小北相視一眼，都默默然，移不開自己的眸子。想不到這時候兩人居然異口同聲，是不是說明兩人其實心有靈犀？
喬小北的臉漸漸紅了。
“你們中國人怎麽這樣？”Abe很郁悶，不明白含蓄的中國人怎麽說翻臉就翻臉。不過這男人就是隨便得很，心思也翻得快，他立即到一邊打手機了，“小佳，你不是回來了麽？容瀾在家，你過來一起玩玩，地址是XX，順便來救我吧——咳，小佳，我完了，我迷上了人家的前妻。”
說完，這花心男還朝喬小北直眨眼睛。
知道他是故意挑起容瀾的火，喬小北翻翻白眼，完全不理他。不過“小佳”這個名字讓她心裏咯噔了下。
“Abe，你可以回步家了。”容瀾臉色陰郁，不客氣地趕人。一只手仍然大掌攤開，等著喬小北把手交到他手中。
喬小北心思洶湧，步小佳她已經聽過不止一次了。路瑤就提醒過她，說步小佳是駐法記者，才貌雙全，又有家世的好女孩，對容瀾早已心儀了好些年，若不是因為任務，也許兩人早就成就好姻緣。
比起汪晴晴來，這無疑才是男人喜歡的大餐。步小佳背後的靠山可以讓她任何喜歡的人成為顯要的公眾人物。現在這個社會有幾個男人不會找靠山……
她爸爸只是個拼上命才在公安部取得一席之地的人，退休年齡一到就什麽也不是，哪裏像步家這種龐大的政治家族，完全可以蔭及後世的家族。
“小北！”容瀾臉色凝重了些。她真的如此不懂他的心，居然在外人面前這樣耍脾氣，完全不顧全大局。
可是喬小北就是不動，神游四海，不進不退不移動。無視他伸過來的手掌，兩個人一直僵著。
而Abe顯然喜歡看這局面，居然不急不忙地進去客廳，自己在剝白瓜子吃，神采飛揚，歪著頭，咧著嘴兒看兩人較勁。
想不到才一會兒，電梯門開了，一個活潑的女音響起：“哈哈哈，容瀾，你伸著手兒幹嘛呀，要糖吃嗎？”說著，非常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白白凈凈的手疊到了容瀾的手上。
正是步小佳，來得真是快如閃電。
手心對手心，喬小北默默瞅著面前高挑大氣的步小佳，默默別開眼眸，絕不看面前一對交疊的手兒……
容瀾沒有收回手掌，一雙犀利的黑瞳一直在瞅著喬小北。已經忘了為什麽兩人要較勁了。但是這種情形說不出來的失望。
她也失望。默默轉過身子，按下了電梯。
“小北，別讓我失望。”容瀾不動，似乎定在了那兒。
“我想，我早就讓你失望了。”她淡淡，留給他一個淺笑，猶如曇花一現。垂眸，轉身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瞅見他們的手仍然疊在一起。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顯過：汪晴晴也好，汪苗苗也好，在步小佳面前，那兩人算什麽呢！真心討厭惹桃花的男人！她不小了，不想再用心去改變一個人的心。
因為她覺得她已經盡力了。不分對錯，如今他若真心疼她，自然會哄她，而不是責怪她呀！
電梯門關了，容瀾抽回自己的手，瞇緊細和的眼，眼神淩厲：“Abe，現在你可以滾了。”
“怎麽啦？”步小佳一頭霧水。還在感覺著掌心的溫度，一邊跟了進去，“容瀾，Abe惹你生氣了嗎？沒關系，這個人我最會治了，保準治得服服帖帖，連頭都不敢擡。”
“步小佳你皮癢了？”Abe斜斜地瞄著步小佳，顯然不放在心上。
“我容瀾治人什麽時候需要外人幫忙了？”淡淡地，容瀾仍在瞄那扇關了的電梯門。那個小女人真心沒有感受兩人死去活來的愛意，真的一去不覆返。這讓他越想越惱火。
“容瀾你怎麽啦？”步小佳不明白自己傾慕的人怎麽這麽陰陽怪氣。
“沒什麽。”容瀾淡淡地，瞄了Abe一眼，輕蔑地，“不是說是國際心臟專家，原來也不過爾爾。”
誰敢質疑他Abe的能耐，這個橫行各國的大醫生立即橫眉怒目：“只要你找到一顆心臟，你自然明白我這心臟專家是怎麽一回事。到時候有你膜拜的。”
白他一眼，容瀾蔑笑：“你不是國際化的？可居然連一顆心臟都找不到？”
“天啦！你們在鬥嘴嗎？”步小佳起身，翻白眼，回頭卻笑瞇瞇地，“容瀾，剛才那女人是誰？”
“我未婚妻。”
“我女朋友。”
兩個男人異口同聲。
“笑話，你什麽時候有未婚妻了？”Abe不屑地一哼。小北要是成為容瀾未婚妻了，他可早就追得帶勁了。他早就說明了，他就喜歡搶容瀾的女人。嗯哼超喜歡搶，最好能在婚禮上搶下手來。
容瀾也悶哼，根本不屑與Abe爭女人，再怎麽樣他的小北也瞅不上這種膚淺男。
可這下步小佳更驚訝了，喃喃著：“容瀾你真有女友啊？”
淡淡一笑，容瀾低語：“嗯，我們馬上訂婚。”
“認識多久了？”她怎麽不知道。
“七年。”容瀾合眸。七年啊，這小女人還不知道他到底是為誰好嗎，居然就這樣把他扔給步小佳，看著步小佳握上他的手也不為所動。她就不怕他一個大男人面子至關重要，為了面子也和步小佳在一起了……
步小佳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可是那只是一瞬間的事，然後笑瞇瞇的了：“沒事，現在這社會只要沒緣分的結婚都會離婚。容瀾，我們有緣分呢！我倒覺得，別說她還沒和你訂婚，只要你們沒結婚，我們的緣分就還在。這社會呀，什麽都變得快。你們這麽多年都沒有在一起，我看八成老早就出了問題。既然這樣還不如早死早超生。容瀾，別不高興。沒事兒的，我步小佳天才菩薩心腸，來救你出苦海。”
“讚成讚成！”Abe手舞足蹈，真真切切地舉雙手雙腳讚成。
默默看著面前這一對活寶兒，容瀾無力撫頭，細長的眼愈發瞇得緊緊的，默默地看著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她應該快到家了。
他終是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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