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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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小北打賭她今天走路是最快的速度。她拼命地走著,大步如飛,似乎與人競走比賽。清麗的小臉從來沒有過的堅定。眼睛裏似乎射出火來。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專朝人少的地方鉆,甚至不知道來到了什麽地方。舉目四顧,四周都是北京難得見到的小巷子。她真能走啊,居然能走到這種古董級別的地方來。

眸光黯淡下去,知道自己迷路了。而且一身完全沒了力氣,緩緩蹲下,慢慢地撫住胃。該死的,她忘了要愛惜自己,居然走那麽快,才吃過午飯情緒不該那麽激動,也不能這麽快啊!

人一氣憤就控制不了自己,她也一樣。居然做這種傻事。

積壓的怨氣居然在這賣命地體力消耗中得到釋放。陌生的地方讓她有著全新的感覺,似乎自己一顆心不再那麽沈重。努力深呼吸,心潮澎湃,好不容易平靜了少許。瞧見巷子中的小馬路,她慢慢沿著小馬路走。走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這小馬路居然通向了主道。

悄悄地放松,還好,只要能看到主道就有公車,她能回家。沿著主道找公交站臺,好一會兒才覺得有一輛車一直跟著她。微微蹙眉,喬小北沒有停下,也沒有偏頭看是哪位——管他是誰,只要不來騷擾她,她一概不理。

終於找到站臺,卻洩氣地發現沒有直達公車回喬家。蹙眉,運氣不好的時候就是這麽湊巧啊!擡頭四顧,這裏好象也沒有地鐵——她到底是繞到北京哪個角落裏來了?

“上來。”有個聲音沈沈地。

這下更不用看是誰開著車跟著她了,喬小北立即掉轉頭,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容瀾,今天我就是疼斷這雙腿,也絕不上你的車。想是這樣想,心裏憋屈得厲害,憑什麽她什麽錯也沒有,卻在這裏迷路繞圈圈?

她胃疼,腿疼,心裏也疼……

而且,夕陽正斜倚雲層,似乎馬上雲兒就會撐不住它,要掉下天邊。她真笨,為什麽要轉頭就走,為什麽不直接上一輛公車,隨便讓公車把她帶哪裏去呢?至少有車會經過**那兒,她到了那兒自然知道回家的路線了……

真笨!都被他氣笨了。可是更笨的是,她幹嘛要送給他氣?不管發生什麽事,她淡然以對就行,今天一定是日子不好,她才生氣。

但是,他那些話又怎麽能不讓她生氣?王八蛋!

正想著,整個身子被圈進一個懷抱。她掙紮,他卻不顧滿大街的人們行註目禮,抱起來吻她。一雙手牢牢地堅固她的頭,她連甩動一下都不行。她咬他,他任她咬,聞得到血腥,也感受到兩人截然不同的心情。

她郁悶,他卻有些愉快。似乎能為自己氣著她而感到愉快,能剝下她平靜的面孔而愉快。

終於,她的氧氣似乎被他吸光了,不得不軟弱無力地倒在他懷中。容瀾輕輕地吻了吻她的眼睛,抱著她上車:“有什麽事先回家再說。”

“放開我。”沒有力氣與他對抗,可還能說出話來,“我要回家,不是你家。”

“好。”他從善如流,並沒有任何不同意的表情。

“我自己回。”她強調。

“不行。”他立即否認,冷凝了臉孔,毫無商量的餘地。

“我不想看到你。”她咬牙切齒地告訴他,這人臉皮為什麽這麽厚?

“我想時刻看到你。還有,不在乎我就根本不會在乎我一番話。”容瀾關緊了車門,可是她仍然在做最後的掙紮。他要開車了,可她還這樣,他要怎麽開車?

她不服,心裏很不服,她咬牙,她瞪眼:“去看你的苗苗。去呀!那才是個需要保護的女人。至於我喬小北,天生就是個自顧自的命。”突然間有著深深的悲涼,想吼,卻成了低低的控訴,“容瀾,我也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你懂不懂?我只想有個有力的肩膀靠靠,只屬於我喬小北一個人的,那肩膀上刻著我喬小北三個字。”

“小北。”他又摟住她了,擱在她肩頭的雙臂有力,可是卻在輕顫著。她整張臉都在他懷中,只有三千煩惱絲從他手臂間灑落,那黑色的綢緞般輕軟而閃亮,吸引了男人所有的視線。

“我討厭你。”她生氣地低吼,“你是個討厭的南蠻人!”

“我愛你。”他低低地。說完,臉卻別開了,非常不好意思的模樣,那雙細長的眼竟別開了,隱隱有著特別清亮的光芒。

她也別開了臉,說愛就愛了?那也太容易了,只要愛了,有道義有責任,有放縱和信任。他有什麽?

不過,她微微動容了小會,要他說這三個字,不知是否今生只有一次機會。

“小北,苗苗的命是我的責任……”容瀾神情有些寥落,“小北,只要你對我多用一點心,苗苗會知難而退。小北,是你的不回應才讓苗苗這樣變本加厲。”

愕然,怎麽又是她的錯?喬小北黯然,她不想再說話了。

可是似乎觸動了面前這個男人的心,他摟得她鐵緊:“想想,如果我們坦承以對,一起共同進退,苗苗意識到她所有的舉動都是徒勞的,又怎麽會有精力做無用功。”

心中一動,喬小北十指扭緊。這個類似的要求他有提過。可是她拒絕了,也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她合作,他才能搞掂汪苗苗。汪苗苗一個病當真讓所有愛護她的人都縛手縛腳了嗎?

“小北……”他輕喚,動了情,竟又吻上那被她蹂躪得一片血紅的唇。輕柔地,纏綿地,而且還睜著眼睛,打量著她的神情。喬小北無意識地瞄向他,卻瞄到了他腹間的隆起。驀地別開頭,她望向窗外。

她臉色略微酡紅,似乎有著小小的秘密。放開她,修長的手指梳理著她的長發,似乎還平息了好一會心情,他才默默地開車送她回去。

沒想到雲皓天就在樓下等著,和喬浪一起。

看到他們一起從車上下來,雲皓天臉色倏地變白。喬浪卻沖了上去,咧開了嘴兒笑,笑出一口白晃晃的貝齒兒:“媽咪——”

抱著兒子,臉兒緊緊挨著,喬小北淺淺笑了。寶貝還是這麽快樂,真是她的大喜事。

兩個男人都在瞧著面前中蹲在地上和兒子摟抱的小女人。好一會兒,兩人的目光才交纏在一起。可是,誰也沒有說話,一個俊朗陽光,一個挺拔邪魅,勢均力敵,似乎沒什麽可比,只會是永遠的平局。如果當真有天平,那天平只在喬小北手中。

她的心才是那道看不見的天平。

“看來真的長大了。”容瀾只說了一句。

“看來你終於知道小北的好了。”雲皓天淡淡地。

可是地上的小女人似乎不知道後面兩個男人心潮澎湃,早牽了兒子走向一樓的防盜門。母子倆的臉兒總是挨得那樣近,看上去已經像個小少年的喬浪,此刻居然被喬小北抱起來,母女倆不時發出兩聲暢快的笑聲。

“小北,等等。”雲皓天忽然大步跟上。

“什麽?”喬小北回頭。喬浪也回頭,和媽媽一樣的臉兒,一樣的語氣:“什麽?”

“小北,過兩天我帶喬浪去看看我爺爺奶奶。”雲皓天語氣平淡,可是堅決。那雙清澈的眼睛緊緊地鎖住母婦倆個。

喬小北一楞,似乎受到沖擊,連眼珠子都不會轉動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笑著:“這樣不好。皓天,我不希望喬浪被你媽說。喬浪還小,承受力小。”

“我帶著你大可以放心。”雲皓天不由分說,下了結論,“明天吧,明天我就過來帶。小北放心,只是讓我爺爺奶奶看看。沒別的事。”

“不好……”她回答,有些無力。可是雲皓天已經沒有聽到她的否定,轉身大步走了。走到容瀾身邊時,略微停了下,可立即就離開了。

容瀾瞇起了眼,看著那個修長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花園門口,他才大步跟上喬小北。

母子倆想甩掉他,沒門。

到喬家時,喬家二老都沒有說什麽。都是過來人,什麽事看不明白,喬小北那張異常有血色的嘴唇洩露了剛才發生了什麽事。喬天洪樂觀其成,看到了也不作聲。顏如意也不好多說,只是收拾桌子時似和在女兒談心:“現在這社會多好,女兒生出來都是給別人的兒子疼的。小北呀,媽也沒想著你嫁個有錢有勢的,我們來沾你什麽光,只要男人肯一心對你好,肯疼你。我們別的什麽也不挑了。”

“媽,我知道。”喬小北乖巧地應著。繼母說的是對的。

“我瞅呀,如果那個皓天……”顏如意還是中意雲皓天。可是話頭馬上被喬天洪打斷,“一個乳臭未幹的孩子,自己都還照顧不了,怎麽去照顧一對母子?一個家庭中男人不強勢些,這家怎麽能維持幾十年。”

這兩夫妻意見不和了。

而且是很不和。因為半夜的時候兩人爭吵的聲音還不時傳出兩句,門外隱約聽得到。

喬小北睡不著,父母為她爭吵,總是她的不孝。想到這兒,忽然下意識地一伸手,掐著身後的人的手臂——都是他惹的禍,居然讓她向來和諧的家產生不和諧的因素。

“你該回家了!”她有些懊惱。這麽大個男人睡到她房間,她轟不走,父親也睜只眼閉只眼,甚至還提醒,“容瀾,想要孩子的話先結婚,非婚子終究不是那麽好聽。”

喬天洪愛面子,他說這些的時候面孔非常嚴肅。嚴肅得讓厚臉皮的年輕男人都臉紅:“首長,明白。”

可是他明白個屁,這些日子也有幾次結合,可是他從來就不肯帶避孕套,反而是她事後不得不服避孕藥。

“明早就回。”大男人還有問有答。又似在自言自語,“小北,我不是南蠻人。如果是,我們一個地方出來的,那我和小北都是南蠻人。”

“啊?”低呼,喬小北睡意全無,他怎麽知道他倆是一個地方出來的?如果不是湊巧回了杭州鄉下,她可不知道兩人原來還是同鄉。也許她還在繈褓間之時就見過他……

“明天容海過生日。我沒時間過來。”他又說。

“哦!”這樣很好啊,她終於可以有一天完全屬於自己的了。她笑了,黑白分明的眸子裏盡是笑意。

“你也去。”他又拋過來一句。

“不去。”她幹幹脆脆地拒絕。明明臉沒對著他,卻很是做了個鬼臉。

他驀地掐緊她纖細的腰肢:“去不去?”

“不去。”喬小北皺眉,她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了?她發狠:“容瀾你再欺負我我就喊我爸了?”睡到一張床上他就是不老實,可她累死了,只想睡覺。

“我叫你不去……”他也發狠了。不過不是暴力,而是改了策略——呵癢。這可比親她要她還有用,怕癢的小女人立即滾進他的懷抱,整個人失了真,躲避著又氣又笑又叫,“容瀾你再這樣我去路瑤那兒了。”是警告,也不能老去路瑤那兒,要不然她僅有的一點事兒路瑤全盤知道,會天天打趣她的。

“去幹嘛?”他一本正經地問,幽深的黑瞳有著隱隱的笑意,從她頭頂看下去,看到亂了的衣領口半露春色。忍不住狂吞口水。

吞咽的聲音半點不漏地讓懷中的女人聽得清楚。喬小北繃緊了身子,小心翼翼地遠離他的懷抱,一邊說:“睡覺。”白他一眼,晚上不睡覺,難道和路瑤去看星星和月亮?若是夏天這主意還不錯,可如今是神經病才會這樣幹。

“連腳都沒燙。你就睡覺?”他嘲笑,懶女人!

“我累了!”她說,真的累了,下午走了一下午。真是自討苦吃,一氣之下腦袋就不好用了,真是氣死人了。居然這樣虐待自己的雙腿。她已經很久沒幹過這樣的蠢事了……

一床睡能保持清白嗎?當然不能。喬小北覺得《梁祝》果然是傳說,而且相當鄙夷梁山伯,這個男人若不有點二,怎麽會規規矩矩睡三年還不知道對方是女的。這麽老實的男人,祝英臺嫁給他哪來的幸福?

她浮想聯翩,他細長的眼瞇起,打量著她神游四海。這麽多年這個習慣還在,都做媽的人了,還偶有少女夢幻的神情,真不知這麽多年的磨難怎麽沒把她心裏的愛與純真帶走,和他完全不一樣……

心中一動,他親了親,低低的:“小北若能如我對你的赤誠,就不會有今天那些問話,那些疑惑。”

他對她赤誠?為什麽聽了想笑呢。可是她還來不及笑,他壓到她的腳了。

“唉喲!”她呼痛,立即朝一邊滾去。輕易閃開了尷尬的話題。

可是他不淡定了,動作如豹,既優雅又快捷,三兩下撈起她的腳來看。汗,喬小北不知不覺有些臉紅。她連她的臭襪子都還沒脫呢!她就是原封不動地睡倒在床,想趕他回家而已。

很嚴厲地瞄她,等她自己處理好自己的臭襪子。可是就有女人鬥膽當沒看見他的眼神,反而理直氣壯地遣他:“很晚了。”還不走?

他瞄瞄她,挑挑眉,黑瞳深幽地掠過她的眼眸,忽然一伸手,剝她的襪子。

“容瀾你該死!”她大叫,一拳砸過去。正中那張邪魅惑人的臉,差一點兒就砸上了他挺直的鼻子。

“喬小北你……”容瀾一臉烏青,“謀殺親夫。”聲音漸漸低了,一看襪子就變了臉,很自覺地起身,離開了房間。

喬小北松了一大口氣,不錯呀,她的臭腳能轟走這塊牛皮糖,她要好好慶祝一番。不管怎麽樣,這個男人的存在就是一種壓力,他走了她才輕松。可是她高興得太早了,唇畔的笑容還沒完全完全展開,這個一安靜下來就自然有股氣勢的大男人此刻居然端了盆熱水過來。那模樣既讓人害怕又有些讓人好笑。

他想幹什麽?

不知怎麽的,她有些驚慌,急忙想把自己藏起來——這會兒把繼母喊出房談心會怎麽樣?

已經來不及了,他一把撈過她,像撈娃娃似的不費吹灰之力。她整個身子就在他膝頭了,他的眼瞇起,命令:“乖乖地別動,要不然一切後果自負。”

她好象有看警匪片的感覺……瞪他一眼,她又不是匪徒,什麽乖乖地別動……

可是當他一伸手時,她還真的乖乖地不動。生怕一動就把自己疼死。

他這才慢慢地剝下襪子。用他那尊貴的手拿得遠遠的,扔到洗手間裏才又回來看她的腳。

“蠢女人!”他掐著她的臉兒罵,狠狠地罵,陰沈地罵。走了一下午她就不知道疼?兩只腳各打了三個大水泡,而且已經破了,血肉模糊……真倔,這麽恨他,卻報覆在自己的身體上。

真笨。

“這是我的腳。我願意疼。不就是壓個馬路而已。”她逞強,回嘴,突然間沒了怒氣。如願看見那個氣勢男人瞇起雙眼。居然有了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熱水就在眼前,喬小北也不浪費資源,果然燙腳,看著破了的水泡間淡淡的血絲漾開,痛楚慢慢減少。看著看著,她的眼睛濕潤了。明明痛得很,心裏第一次有了莫名的暖意。其實他只要想要,憑著他那張極為男人又極為俊美的臉,本已擁有的強勢再加上此刻的柔情,只怕沒有女人能抗拒他的魅力。

他就是只禍害。

其實她要的不多,只是一份信任,一份溫暖。如果他給得夠多,她很容易就感動。此刻,她就有些不知身在何方,更不懂得拒絕。她從來就無力抵抗溫暖。

他正在給她的破水泡上紅藥水,做飯笨手笨腳的男人做這種事卻敏捷輕便,三兩下就搞定。完了搬起她到處是紅藥水的白生生的腳兒,眸色轉暗,可還在咬牙訓人:“喬小北,你下次再跑,再這樣‘壓馬路’,我直接拍暈你扛給你爸處理。”

她爬上了床,喃喃著:“容瀾你王八蛋,你觸犯公民的人身自由。”是他逼的,這會兒還是她的錯了。

被他聽到了,嚴厲地瞪她,掐她臉兒:“你可以試試看。”

他再次躺在她身邊的時候,依然命令:“明天去容海那兒,替他過生日。這是他的本命年生日,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正式過個生日。”

“好。”她改變了主意,輕輕地應著。隨著一個天旋地轉,她小小的身子全部嵌入了他光裸的懷抱。他抱得那樣緊,好象生怕她後悔,又躲著了。

他說:“謝謝小北。”語氣有些沙啞,顯然這個答案其實在他料想之外。

捂著心口,喬小北覺得暖意上升。雲弈的臉有瞬間浮在跟前,也想起了晚間雲皓天離去的模樣。突然想起在杭州的日子,唉,果然天意弄人,但菩薩也是長眼睛的,幸好幸好……

“在想什麽?”他強勢掰過她的臉兒,強制讓她瞅著他俊美無儔的長臉,在紫色的燈光下有著迷離的色彩,惹亂人的心神。

“在想,如果你不怕我打擊到你的汪苗苗,我才敢去。”她語氣淡淡,神情相當認真。表明她完全沒有開玩笑。把自己再送到苗苗面前,如果什麽都縛手縛腳,她不是自願送給苗苗消遣?

“小北?”容瀾驚訝,可是瞬間竟用他似笑非笑的長眸凝她,好一會兒才軟化了那張臉,“小北,不能要苗苗的命。小北記著,她再該死,總是活不了多久的人,不用小北再動手。”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地跟在你身邊,和你恩愛有加。”只要留命?點頭,喬小北表示自己已經完全明白。最後四個字加重語氣,唇畔勾起誘人的清麗笑容。她安心了,不一會兒就陷入了睡夢之中。果然累了,他細長的眼凝著她細致潔凈的容顏,輕輕地撫過。熱血沸騰,情不可抑。眸色微暗,卻只能自己熄火……

悠長一嘆,女人果然不能得罪的。

她在說夢話:“容海也是個壞蛋……想看到苗苗傷心的樣子,你……舍得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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