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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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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珩的眼睛真好看。”溫杳望著這雙似乎沾了水霧的桃花眼,忍不住伸手撫上謝珩的眉骨。

謝珩的目光又暗了幾分,他放下竹簡,抓住溫杳的手,俯身吻上小姑娘的唇。

溫杳怔了怔,反應過來後閉上眼睛,伸手環住少年的脖頸。

許是貼的太近了,小姑娘能清楚地感覺到少年的灼熱呼吸。

這一隅甚是安靜,安靜到她能聽到少年急劇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在溫杳感覺自己陷入雲端要往下墜落時,外頭傳來一道低低的聲音——

“主公,郡主,到皇宮了。”

二人齊齊睜眼。

謝珩的眸底還有著幾分未曾散開的欲。

這雙桃花眼更加誘人了。

溫杳撇撇嘴。

好想再吃一下阿珩的豆腐呀。

“去吧,晚些時候我接你回家。”為溫杳理了理衣領,謝珩慢慢收起眼底的那分暗色,又變成了溫溫潤潤的小丞相。

“好~”

等到溫杳下車離開,謝珩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他不是聖人。

方才佳人在懷,他差一點就忍不住了。

十一呀,快快嫁給他吧。

……

溫杳下了馬車後,便看到了站在宮門口的一位嬤嬤。

她名喚南意,乃是繼後身邊的鳳儀女官。

在溫杳記憶中,自繼後從謝氏嫁入宮中,這位南意姑姑便以陪嫁女婢之名,陪在其身側多年。

在前世,皇後抱恙在長樂宮的最後那段時間,容璟帶著宋婉出征,便是她和這位南意姑姑貼身侍疾。

後來繼後沒能熬到容璟凱旋回來,在王軍捷報送到長安的前一日便永遠合上了眼睛。

南意跟著去了。

那宮裏只留下了她孤身一人。

不對,後來她也去了。

思緒斂起,溫杳望著眼前的這位嬤嬤,眼神裏閃過一絲恍惚。

話說回來,這好像是這一世她第一次見到南意姑姑吧。

“奴婢南意,乃是侍奉皇後的鳳儀女官。今特奉皇後之命,在此等候長寧郡主。”南意見到溫杳,上前規矩行禮。

溫杳將之虛扶起來,微微一笑:“南意姑姑不必多禮。”

前世在宮中,南意姑姑和繼後時常陪她說話解悶,甚至還屢屢開導並委婉勸說,告訴她容璟不是她的良配——

畢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容璟很愛宋婉,並且十分厭惡她這個橫插一腳儲妃之位的妹妹。

可惜她那時候不聽話。

南意莞爾,望著溫杳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就好像她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一樣。

也是因著這份親切感,南意望著溫杳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皇後已經等著郡主了,郡主且隨奴婢移步長樂宮。”

“勞煩姑姑帶路。”

“喏。”

因為記著答應過溫父的話,溫杳一路規規矩矩地跟著南意去了長樂宮。

等到宮殿見到繼後時,繼後正抱著容瑯在那兒逗弄他呢。

容瑯已經牙牙學語,在繼後一邊逗弄一邊開導中,張口咿咿呀呀——

“阿……母……阿……母抱~”

“好~阿母抱。晏溫乖乖,看看誰來了呀。”繼後放下撥浪鼓,抱起容瑯,笑吟吟看向朝自己見禮的溫杳。

“漂漂……阿姊……”容瑯目光一亮,咿咿呀呀朝溫杳伸出了手。

“見到餘不必行禮,長寧,快來抱抱晏溫。”繼後笑著朝溫杳招了招手。

溫杳依言上前,小心翼翼接過容瑯,小心翼翼將這稚童抱在懷中。

說實話,這是她兩輩子第二次抱奶娃娃。

不過,兩次都是容瑯。

奶娃娃軟乎乎的身子依偎在她懷中,讓小姑娘整個人都僵住。

繼後看到溫杳這緊張的模樣,忍不住掩唇輕笑,伸出手來糾正溫杳的手勢:“不對哦,長寧要這樣抱。”

待到溫杳姿勢準確,繼後這才笑:“他呀和旁的不親的,就連陛下抱在懷裏都要哭鼻子。倒是長寧和晏溫十分投緣,為他取了小字,他倒也記得你。”

溫杳眉眼彎彎,看著容瑯清澈幹凈的小眼睛,心裏軟成了一片。

逗弄了容瑯片刻,繼後讓南意帶他去用膳食,隨後帶著溫杳去了一邊的側殿。

側殿布置成了半書堂的模樣,兩張桌案面對面的擺放,邊上還有著休息的軟榻。

“這裏冬暖夏涼,十分適宜讀書。”繼後撫了撫溫杳的頭,

“長公主早逝,留下長寧,家中又無長姊教導掌家的事宜。子機那裏不需要餘來幫忙了,餘想著你日後要嫁入他門,為謝氏宗婦,便想傳授你一些掌家之事——”

“子機多年一人而行,日後成家,需要有一個好的妻子為他料理內堂之事。長寧,你可嫌餘啰嗦?”

溫杳看著繼後眼底的一抹小心翼翼,微微搖頭:“能得皇後教導,是長寧的福氣。”

她知道,皇後是真的把她和阿珩當成自己的孩子來教導的,早在前一世入宮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所以,她把皇後當成恩師,更把皇後當成自己的半個阿母。

繼後點點頭,內心悄悄松了口氣。

她還挺擔心溫杳知道這事以後會怪她自作主張,生她的氣呢。

畢竟她知道溫杳不喜歡讀書,更不喜歡那些繁瑣的規矩。

可是謝氏好禮節,她怕小長寧嫁過去之後受到族中長老的指責——

那些個老頑固,罵起人來可狠了。

她當年還是個不經世事的小女娘時,就被這幫子老頑固罵哭過。

後來得知自己要嫁入宮中,她不得已收斂起以前的脾性,開始老老實實學規矩。

如今她已經成了過來人,想到之前的事,便想幫襯溫杳一二。

繼後微微一笑,撫了撫她的頭:“長寧是大周最聰穎的小女娘,在宮中時餘不拘束你,也不求你你學得快學得精。時間還長,我們慢慢來。”

溫杳乖順地點點頭,開始和繼後學起掌家事宜。

掌家,無非是處理婆媳之間的關系,管賬,乃至替夫君打點內外事宜。

如果是世家的話,便要多上一些禮節。

溫杳學的便是禮節。

一日下來,溫杳的學習讓繼後大大誇讚。

小憩時,溫杳捧著芙蓉酥眉眼彎彎地問:“皇後,先前您說阿珩不需要您來幫忙,是何意思?可是阿珩嫌棄您了,回頭我說說他去。”

“不是。”繼後失笑,

“是族中來了幾位長老,代先靖遠侯坐高堂。阿珩也拒絕了餘的好意,說要自己為他的未婚新婦準備聘禮。餘想著禮部和欽天監準備你們的婚事,那必然是按照皇室成婚的規制來的。”

到時候呀,他們的小長寧是要從宮裏出嫁的。

她便親自送長寧出宮,如此一來,在長寧稼入謝氏後,謝氏長老就會因為她的身份而對長寧多幾分敬重,也不敢重言重語相向。

溫杳了然,撲在皇後懷中:“皇後真好。”

繼後扶著小姑娘軟乎乎的頭,想起什麽,輕聲道:“也不知道阿堯在塞北那邊過得可好。”

溫杳擡頭,看到繼後眼底的怔忡,將手中芙蓉酥捧到她跟前,笑盈盈道:“皇後忘記了麽,前不久三公主送了信回長安呀。”

“等日後長寧做了阿母,便知道何為思子之切啦。”繼後捏了捏溫杳的鼻尖兒,

“這芙蓉酥是阿珩給你買的吧,聽陛下說,他今早一下朝就匆匆離開了,也不來禦書房同他說說話了,肯定是想著長寧要來宮中聆訓,來給她買早膳去的。”

溫杳的耳朵尖兒有點紅。

“好啦,也差不多了,回去用晚膳吧。”繼後笑。

“可是,還沒到時辰呢。”溫杳指了指旁邊計時的日晷。

“在餘這裏,你不需要死死守著規矩。溫將軍應該在府邸等你回家,快回去吧。”繼後撫了撫溫杳的發梢,“餘讓南意送你出宮。”

溫杳心頭一動。

繼後也曾是個心懷遠大志向的小女娘,只可惜皇後這個身份成就了她的一身榮耀,也成了束縛她的枷鎖。

所以,她才會對膝下兒女教養時,分外開明。

所以,才有了馳騁疆場的三公主容非樂吧。

“那臣女告退。”溫杳行禮後,跟著南意離開長樂宮。

……

跟著南意出來時,溫杳遠遠地便看到了等候在宮門口的馬車。

還有一襲月牙白衣,長身玉立的公子哥兒。

“阿珩!”小姑娘目光一亮,匆匆和南意行禮,朝立在馬車旁的謝珩小跑過去,直直撲進他懷中。

滿身藥香撲鼻而來,溫杳不自覺地咧嘴。

阿珩身上的藥香真好聞。

這藥香呀本是沒有的,只是謝珩曾經喝的藥多了,再加上亓清配的藥不一樣,後來又服用了五彩雪蓮制成的藥,慢慢地便有了這種去不掉的藥香。

謝珩撫了撫溫杳的頭,朝南意微微頷首後,溫聲啟唇:“我們回家。”

“好~”

兩人被柔和的斜陽籠罩,小小的身影在西沈的日光下被拉得斜長。

望著他們上馬車遠去的背影,南意心頭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心酸感。

像是本該走到一起的人因一些原因生離死別,多年後兜兜轉轉又破鏡重圓的那種。

怪異的感覺一閃而逝,南意搖了搖頭,轉身回了長樂宮。

就這樣,溫杳過起了將軍府長樂宮兩點一線的生活。

容璟的捷報一日接著一日從東海郡傳回長安,朝野都在讚許著這位儲君能文能武。

天武帝更是自豪。

這可是他一手培養的兒子,能不好麽。

東宮那邊,因為容璟沒有納妾,宋婉不必擔心誰人會毒害自己腹中的孩兒,越發安心地養起胎來——

從繼後那裏得知宋婉因為害喜吃不下東西後,溫杳特意請了亓清給她配置安胎的藥膳。

吃了好幾頓後,宋婉發現自己不僅胃口變好了,害喜的癥狀變輕了,她還長了一些肉。

宋婉捏了捏腰上的肉,有些擔憂。

她胖了,喻之會不會嫌棄她呀。

一日,宋婉來長樂宮探望繼後,正在逗弄容瑯的溫杳聽到了這件事情,不免掩唇輕笑——

“嫂嫂是太子阿兄心尖尖上的人,您什麽樣他都歡喜的。您若清減了,阿兄回來了還要心疼呢。”

“長寧說的是。餘看婉婉便還覺著瘦,還需要再補一補。”繼後應和,拉著宋婉的手,撫了撫她的小腹,笑瞇瞇開口。

宋婉紅了臉。

四月中,南方爆發洪澇,江水決堤。

事情傳到朝廷時,已經死了很多人。

謝珩請命南下治水。

天武帝允。

因為走得匆忙,謝珩連溫杳溫父都未曾知會一聲,只留了一封書信。

等到翌日清早,白澤來送溫杳入宮時,溫杳看到了書信才知道謝珩已經南下離開了。

她想了想。

前一世也差不多是這時候,南方爆發了洪澇。

這次是沖垮了堤岸,淹死了很多百姓。

當時去的是容璟的一個心腹,聽說治水時遇到百姓暴動,在用火樹銀花開山引洪時因為要安置百姓,一時分心差點兒毀了一雙腿。

不知為何,她的眼皮子跳了跳。

“阿珩去時可曾帶了人?”溫杳攥緊了信,看向白澤。

“郡主放心,主公南下時帶了黑甲衛。”白澤頷首。

溫杳點點頭,這才跟著白澤入宮。

起先,溫杳還不擔心什麽。

畢竟謝珩非比常人,他也曾治過水患的。

一直到五月初,一封信送進朝廷。

南方水患嚴重,百姓暴動,謝珩在開山引洪時被火樹銀花炸傷,卷進一瀉而下的江水不知所蹤。

聽到這事時,溫杳直覺五雷轟頂,一個趔趄險些軟倒在地。

這是白澤同她說的。

溫父,繼後,天武帝怕她擔心,沒有告訴她。

白澤還說——

黑甲衛在謝珩失蹤的那片地方,找了三天三夜,楞是沒找到謝珩的蹤跡。

天武帝又派了一位治過水的官員南下,並下了命令一定要找到謝珩。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聽到這最後八個字,溫杳臉色白了白,然後沈默了。

打這兒開始,繼後看著溫杳時時發呆,學習時也總心不在焉的。

又一日,在溫杳坐在門前,對著那棵梧桐樹發呆時,繼後慢慢坐在她身旁,遞了一塊手令給她。

“皇後……”溫杳側頭,不解地看著繼後。

“這些日子你總心不在焉的,還清減了這麽多。既然擔心他,便去看看吧。這是餘的手令,再加上陛下與你的手令,你可通關南下。”

繼後溫柔的聲音讓溫杳鼻子一酸。

有這麽一刻,她是真的把繼後當成阿母的。

皇後真的對她好好。

“多謝皇後。等臣女回來,一定把落下的功課補上。”溫杳抹了一把眼睛,接過繼後的手令,跪下來朝皇後拜了三拜,而後起身穿上鞋履迅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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