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婷師妹呢？你們為何把她單獨關押？”

肖武確實擔心公孫婷，既然只是為了人族手裏的定界寶珠，那為什麽要把公孫婷單獨帶走？

猿騰臉色微微有些發紅，“他是公孫止的女兒，我們猜測，若是寶珠在人族，那應該就在她的手裏了。就算不在，至少我們手中也握有跟人族談話的資本。而且，我們需要她。”

“……”說得這麽平靜嗎？這也太直接了些，“不是說，你們和我人族一向交好嗎？”

猿騰的聲音聽不出有什麽情感來，只是淡然道，“情感，在這場危機面前，不值一提。”

“危機？到底是什麽危機？”肖武問出了他最關心的事情。

這段時間，妖界的密集殺戮，到底死了多少妖族？還有這裏出現的嗜血獸，老神仙說一界將崩，這一界要崩壞了嗎？

猿騰轉過身，定定地看著肖武，“你知道多少？”

肖武皺眉片刻，“邪修煉寶，或……”他有些不能說，卻必須與猿騰求證。

“呵呵，或什麽？”猿騰微笑起來，那笑容中，說不出的落寞。

“或，一界將崩……”肖武聲音極低，卻也說得極為肯定。

猿騰更為苦澀，微微搖頭，再次嘆息。

“不是這妖界崩滅，不是這世界破碎……”

猿騰的目光向著側面望去，他擡手一招，那裏好似打開了一扇窗戶一般，露出另一方區域。

肖武與猿罡共同望去，卻見那裏竟然趴伏著一頭猛虎，那猛虎足有十丈有餘，雙目緊閉。

“千年前，界外與我妖界達成和解。先皇喚妖皇陛下與我前去，當時和解的條件，就是人族要為我妖界煉制這萬妖殿。”

猿騰再次一招手，又一扇窗戶打開一半，那裏卻是一條花蟒。

“這萬妖殿，你看似是一座樓閣，其實……卻是一座巨大的法器。也是我妖族的避難之所……至於器靈……”

猿騰好似帶著某種覆雜的緬懷，“器靈就是先皇陛下，依托先皇陛下天妖境的修為，以及絕頂的幻術，構建這處空間，作為我妖族沈眠之所。”

“你看到的這一位位，都是我妖族遴選之後留下的天才，他們沈眠了……等待著有朝一日，會有人帶著這座萬妖殿離開這裏，讓我妖族的血脈，得以延續。”

猿騰再次揮手，目中猶如帶著迷夢一般，看向那處區域，那裏躺著一頭金猿。

猿罡一臉震驚，“小妹……”

猿騰微微一笑，溫柔地看著那金猿，“你的小妹並沒有死，是我很久之前讓她沈眠了。這算我的一點私心吧……”

肖武明白了為何猿騰需要公孫婷，畢竟如果是妖界大劫，那最不可傷害的，可能就是離藏宗大長老的女兒了。

猿騰苦澀道，“我們與先皇商議，妖界會衰落，因為妖氣越來越少，許久都沒有進天妖境的了，甚至連進真妖境都極為艱難。如果妖界覆滅，要將我妖界的種子存續下去……”

肖武一下對那位先皇肅然起敬，為了妖界的存續，將自身煉化為器靈，他甚至覺得，這萬妖殿中有某個存在，正溫暖地看著這個世界。

肖武說道，“現在，這處妖界，是要崩碎了嗎？”

猿騰卻搖搖頭，“沒有，這處妖界……要覆滅了。不是，正確的來說，是我們也不知要經歷什麽。”

“我們每年都要遴選天才到此沈眠。可沒想到變故來得太快，這裏還有半數空缺。此次大變，誰能被帶走？我們爭執了許久，是讓更多天才來此，還是召集化形以上妖修。後來……我們給各族群定了名額，此時這裏五千處沈眠之所，已經滿了。”

“父親！”猿罡上前一步，“那些征伐的命令呢？就算要將大家送走，又何必要殘殺同族？”

猿騰面色卻逐漸陰沈，“征伐猿族的命令是我下的，我猿族要死一半，即便全部死去，也分所應當！因為我猿騰是妖庭的妖相，我猿騰是猿族。”

在猿罡不可思議的目光中，猿騰繼續道，“征伐蟲族，是妖皇陛下決定的，因為皇族出自蟲族一脈，他是蟲族，所以蟲族滅了，也是分所應當。”

“海族此次也在滅族之列！因為，這是大妖巫定下的方略！其餘族群，互相征伐，若能活下來，那活下來的就是強者！一旦度過危機，他們才有資格代表妖界各族活下去。”

“為……為什麽？”猿罡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些事情，這幾日他雖然進入，卻並未能跟猿騰說幾句話。

猿騰看向穹頂，看向這處塔樓之中最高處。

肖武循著目光望去，穹頂之上有一條藍色的龍。

是龍，只是那龍雖然通體藍色，卻並不真切。並非壁畫的畫功不好，而那龍本身就若隱若現，好似隨時會幻化而飛，或者即便盯著去看，那龍也會消失在眼前。

“因為，我們的神……他醒了……他養育了我們，如今，他要收回曾經給予我們的一切。因為他作為養分滋養了我們，而現在，他需要我們變成養料，去滋養他。”

猿騰緩緩平視前方，而在他的前方，那裏的壁畫，卻是一個高坐王座的男人，他的身邊站著三人，一人黑袍灰發、一人灰袍方臉，另一人狀似放蕩不羈，卻與那王座上的男人有七分相似。

“我們的神要我們死，我們就要去死嗎？他給我們的，就可以拿回去嗎？萬妖殿煉制而成那一天，那個統領妖界的男人化作器靈前，作為大妖巫的家夥曾對我們說，神像父親一樣愛憐著我們，皇安心地去吧！妖神永遠與我們同在！”

猿騰面容突然變得猙獰，“可是在一個月前，大妖巫對我們說，神要收回他的力量！神蘇醒了！他需要我們的生命！我們的血！我們的子孫！我們的一切！”

“然後，大妖巫拋棄了我們一起對皇的承諾，回歸到他的神那裏！大妖巫要我們答應神，讓這妖界塵歸塵土歸土，因為神還會創造一切，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你們說！神如果要取回他所給予的一切，那麽……你，要還給他嗎？”猿騰看向肖武。

肖武此刻腦中一片空白，他滿腦子只有一句話，“你，要還給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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