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便提著燈籠，來到大門口。北風如刀，割在臉上，又加雪花紛飛，甚是寒冷，小小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青青撐著一把傘，頂在紫煙的頭上；紫煙手裏提著一個暖爐，裏炭火旺盛。小小深深鞠躬：“回稟紫煙貴妃，雪才人身子不舒服，要不貴妃過些日子再過來吧。”

剛做了才人，就驕傲起來，連貴妃都看不起了？若是放在李亥那朝，誰不見，紫煙就扇她兩個耳光。

紫煙披著一件黑色的披風，裏面穿著大紅襖子，咧嘴微微笑著：“才人怎麽身子不舒服了？昨兒晚上，不是剛與皇上在翠微宮喝酒嗎？難不成是喝多了？”

小小想了想：“正是喝多了，還請貴妃見諒。”

紫煙嘴角露出陰險：“她若是喝多了，我身上正帶著解酒的藥物，不如我拿去給她。小小，帶我進去吧！”

小小支吾著：“這……”

紫煙目光驀地冷硬：“怎麽，你不肯帶我進去？還是雪兒不肯見我？”

紫煙是個要命的主子，可不能得罪她。

小小連忙揮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我便帶你進去！”

心裏想：雪兒，這可不怪我了，是紫煙貴妃硬要闖進去的，我若是不答應她，她非得抽我兩巴掌不可。

她站在門口，伸出手，請紫煙進來，一面扯了嗓子高聲喊：“紫煙貴妃來啦！”

這是給容長安通風報信呢！

紫煙窩著一肚子火。雪兒如今才是才人，便如此倨傲，若是等她當了貴妃，那還能將她紫煙放在眼裏？剛去了一個容長安，又來一個雪兒。一會兒，就探探雪兒的意思，若不是一條船上的，便要李浩將她殺了，以絕後患。

現在離李浩動手的日子不遠了。今年夏天北方百姓歉收，冬天又下大雪，明年百姓青黃不接，挨餓的時候，李浩只要在百姓之間起哄，那麽天下肯定雲集響應，要奪取閻離的江山，易如反掌。

所以，在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出任何的紕漏，不能讓一個雪兒壞了她和李浩的全盤計劃。

轉過屏風來，紫煙看見容長安半躺在床上，小手兒放在嘴上，咳咳兩聲。

“貴妃請恕罪，我昨晚陪皇上喝酒，回來著了涼風，頭有些暈乎，不能出去迎接，實在是抱歉。”

紫煙銳利的目光，好像火炬，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容長安的臉色。臉色發紅，光潤得很，哪裏是有病的樣子！哼，剛進宮裏沒幾天呢，就給我下馬威，也不想想老娘在宮裏頭混了幾年。

紫煙面帶笑容，坐在床榻上：“雪兒，適才小小說你中了酒，我還不相信，現在看來，果然是真的。我這裏正有一些解酒的藥物，你要不要？”

容長安早就料到小小是攔不住紫煙的，她之所以還要小小出去，就是要紫煙明白，“雪兒”跟紫煙不是一路人。

容長安：“不用了，我歇息一天，多喝點熱水，就沒有事了。煩勞貴妃過來看覷，實在過意不去。”

紫煙握住容長安的手，紫煙的手光滑是光滑，但是缺少溫度，冰冷如霜。容長安也不怕她握著，鎮定自若。

紫煙心裏暗暗佩服，但凡別她握住手的宮女，都是會發抖，可是雪兒竟然如此冷靜，實在讓她驚駭！

“其實我並不知道你生病，我是來給你道賀的。”

你裝，我也裝；你笑，我也笑。

容長安嘴角的笑，好像是墻壁上的對聯，貼上去了，就不拿下來了。

“道賀？雪兒何來喜事？”

紫煙故做嗔怒，努嘴道：“雪兒，我把你當妹妹，你卻不把我當姐姐。皇上剛剛冊封你為才人，你如何不跟我說？我好擺個宴席，叫幾個相好的姐妹，咱們好好的慶祝一番。”

說著，紫煙拍了拍手，青青便拿進來兩個禮物盒子，放在床頭的案子上。

“這裏面是名貴的珍珠首飾，雪兒以後是才人了，不能再像剛進來時候那樣，邋邋遢遢了。得好好拾掇拾掇自己，這樣才能讓皇上越來越寵愛你。”

容長安卻不以為然：“貴妃說錯了，但凡以色伴君者，色衰則愛弛，以德行伴君才得長久。容貌不容貌，首飾不首飾，對我都不重要。我能在幾天的時間裏，便被冊封為才人，想來不因為皇上愛我的容貌，而是愛我德行而已。”

這話，明裏是在 談論如何伺候君主，其實是在諷刺紫煙。如今紫煙待在冷冷清清的椒宮，閻離從來沒有去看望過，這不正是因為紫煙不以德行伺候閻離嗎？也說明，紫煙的“色”已衰了。

紫煙的臉唰的紅了，但還是勉強露出笑容。

“嘖，嘖，嘖！雪兒果然與眾不同，說的話句句是真理，我聽了你的話，勝讀十年書。”

誰知，容長安一點也不給她面子，噗嗤一笑：“女子無才便是德，貴妃說讀了十年書，莫非是真的？”

紫煙楞了一下，努了努嘴巴，閃亮的眼眸慢慢變成了紅色：“這讀書是男人的事情，咱們便不提了。姐姐有幾句知心的話，想跟妹妹說。”轉頭對青青和小小，“你們出去，我要跟雪兒單獨談談。”

容長安沈下目光，思忖著紫煙接下來要說什麽。

青青和小小走了出去，將門關上。畫燭瑩煌，照耀著兩人如花的面容。

紫煙往裏挪了一挪屁股，更緊的抓住了容長安的手：“雪兒，姐姐在這宮裏頭待了很多年了，經歷了很多事情。得寵的，一夜之間變成冷宮裏的荒草；默默無聞的，瞬間就成為皇後貴妃。有發瘋的，有郁郁不得志的，有寂寞而死的，有滿門抄斬的。極少有人，可以在宮裏頭保一生富貴。所以，我聽說你剛剛被冊封為才人，既替你高興，也替你擔憂。”

一句三嘆，鄭重其事，苦口婆心，好像真把“雪兒”當成自己的親妹妹一般。

容長安不禁嘴角勾了一勾，泛起微微的痕跡：只怕她擔憂的是她自己吧？也許，當初她正是用這種辦法這種休戚相關的語調，哄騙紫萱和楚菲兒的。

“不知貴妃高興什麽，擔憂什麽？”

紫煙單眼皮的眼睛裏泛起柔情：“雪兒，你長得漂亮，頭腦聰明，心思活泛，你剛進宮，我就預料你會出人頭地。果然不出我所料，皇上看中了你。才人不過是小試牛刀，以後還有貴妃甚至皇後在等著你。我視你為妹妹，如何不為你高興。”

容長安冷冷的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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