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應了那句話，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可是春桃都能相信她是無辜的，為什麽反倒是閻離不相信呢？難道閻離不夠愛她嗎？

“皇上，有句話，我不知道該講不該講。”

“你說。”

容長安：“若是言語之中沖撞了皇上，還望陛下恕罪。如果我沒有猜錯，皇上所指的人應該是容皇後吧？”

閻離：“你猜出來了？”

容長安笑了笑：“這件事情瘋傳了整個皇宮，我剛進來，便有人跟我說了。”

“原來如此。”

容長安：“我在冷宮服侍紫萱貴妃，和春桃有過交流。春桃對我說，她深信容皇後是無辜的。”

“哦？那又怎樣？”

容長安：“在整個皇宮都在瘋傳容皇後是兇手時，一個小小的丫頭春桃都能選擇相信容皇後，皇上與皇後為結發夫妻，如何不相信她？難道，在皇上的心裏面，其實對皇後愛得不夠深？”

閻離心頭一凜，扭頭看容長安，兩人四目相對。閻離又是一陣恍惚，好像站在面前的人，正是容長安。

“皇上如此看奴婢，奴婢很是驚慌。”容長安低下頭。

閻離也將目光移開。寒風如刀，刮過亭子，刮過閻離緊致的白皙的面龐。

“你說的沒錯，也許朕真的不夠愛皇後，以至於往往在最關鍵的時刻，我總是不能給予她最大的支持。”

閻離的話，無疑讓容長安感到很難過。

“皇上有想過為什麽對皇後愛得不夠深了嗎？”

閻離望著一片晶瑩雪白的帝都：“朕不知道。”

容長安走近了一步：“難道是因為皇後在戰場上殺人太多，像大臣們說的，是個嗜血不吉利的女人？”

閻離：“不是……”

“是因為她有野心？”

閻離搖頭：“皇後為人是很強勢，但是說她有野心，朕一點也不會相信。”

容長安明眸裏閃過一絲喜悅：“若是皇後泉下有知，聽到你這句話，一定感到很欣慰。那麽，是不是因為她長得不夠美？”

“不是，她已經夠美了，後宮粉黛之中，誰可以和她媲美！”

容長安：“既然不是這些，那麽到底是因為什麽，皇上對她愛得不深？”

閻離想了想：“也許，是因為她美得有缺陷……”

這還是第一次閻離說她美的有缺陷，不免臉上有些紅暈。

容長安：“缺陷在哪兒？”

閻離：“也許是手臂有些粗。”

“皇上在開玩笑？”

閻離搖頭：“朕不是在開玩笑。”

容長安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確實是比別的女人要粗一些。並不是她天生如此，只因舞刀弄槍多了，手臂便要粗一些結實一些，若只是看手臂，容長安實在談不上淑女。

“皇上說她手臂粗，是指什麽？”

閻離：“朕也不知道，反正一看到她的手臂，我便有些畏懼。”

“你怕皇後？”

“不得不說，朕有時候是有些怕她。”

一個女人，武藝超群，又聰明有智慧，對男人來說，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古人不是說嗎，“女人無才便是德”。

雖然閻離說的有些含糊，但容長安大略也聽出來閻離的意思了。

“容皇後從前是護國將軍，統領國家的主力軍隊，討伐入侵者，平定叛亂者，若是沒有一點腦子，若是手臂還像那些閨房之中的女子纖細，國家又怎麽能得到安寧？也許，在容皇後的深處，她何嘗不想當一個溫順的妻子？只是形勢所逼，不得不爾。皇上對皇後，看來是有些誤解了。”

閻離的目光燦然有光：“你怎麽知道，朕就是誤會了皇後？你又不是容皇後！難道，你跟容皇後有過接觸？”

容長安心一咯噔：哎呀，只為了辯白，差點把自己的身份抖露出來了！閻離是個聰明人，只要有些蛛絲馬跡，他就可以揭開她的秘密。以後做事情說話，還是謹慎一些為好。

“皇上想多了，奴婢跟容皇後素未來相識。只是聽春桃說起她的很多事情，在腦子裏大概有了容皇後的輪廓。我的話，是不是觸怒了皇上？若是，奴婢甘願受罰。”

閻離眸子深沈。眼前的這個女人，鎮靜從容，若是平凡人家的女兒，能做到這樣嗎？

“朕什麽時候說要懲罰你了？你說的很對，也許是朕想太多了，皇後其實是為了朕好。”

容長安：“皇後也有做不好的地方，若是她不那麽強勢，不那麽要強，平日裏能溫柔一些，或許就不會讓皇上對她感到恐懼了。”

閻離的臉上露出了喜悅：“雪兒，朕跟你說話，很開心。你跟朕說的事情，朕已經叫工部的人去辦了。”

容長安吃了一驚：“皇上，奴婢跟你說什麽了？”

閻離：“在冷宮之中，你不是罵朕，沒有好好的照顧紫萱貴妃嗎？朕命令工部，馬上選取地址，鳩工為貴妃建一座屬於她自己的宮殿。不過，宮殿的名字，朕還沒有想好。你能幫朕想個名字嗎？”

容長安面露謙卑之色：“奴婢是什麽人，怎麽敢給宮殿起名字！皇上博學多才，隨便說一個，便是好名字。”

閻離對陸公公：“去拿筆墨來！”

不一會兒，陸公公便把紙筆放在亭子裏的桌子上。陸公公研磨，閻離執筆。

“雪兒，你不要謙卑，想到什麽好名字，朕便寫下來。”

容長安欠身：“奴婢不敢……”

閻離：“朕命令你趕快起名字，若是不取，朕就要懲罰你了！”

容長安微微一笑：“既然皇上說了，奴婢便想一個吧！”

清淩淩的眼珠子斜向右上方，琢磨了一會兒，落後笑道：“皇上，如今宮中已經有鳳鳴宮、鳳梧桐宮、鳳飛宮，給紫萱貴妃建的宮殿，不如也帶個鳳字。如今貴妃有病在身，但願她住進新的宮殿之後，能快些好起來，跟從前一樣。不如，就叫鳳還宮吧。皇上覺得如何？”

閻離咀嚼著“鳳還”兩個字，念叨了幾遍，緊繃的臉舒展開來：“名兒不僅好，而且吉利，便是朕也想不出這麽好的名字來。雪兒，難怪你的名字裏含著個雪字，當真是冰雪聰明。”

卸下了皇後的外裝，如今的容長安跟閻離交談，入座春風，心裏舒暢極了。難道非得以卑微的身份跟閻離說話，才能讓兩顆心靠得更近嗎？

閻離揮動手腕，立即在雪白的紙張上寫下了“鳳還宮”三個字。

“陸公公，你把這三個字保存起來。等新宮殿落成那一天，便以此為匾額。”

自從容長安“死”了之後，閻離就沒有這麽開心過，他開心了，陸公公心裏也輕松。

“奴才便把這張紙保存起來。”

陸公公低下頭，嘟起嘴，朝字上呵氣，直到把墨水呵幹了，方才將紙卷起來，叫小太監取個盒子，把紙張放在裏面保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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