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震動天地，十裏之外還能聽到。

看到如此氣勢雄渾的軍隊，李亥便有些飄飄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潘美辰和外戚膽敢公然跟朕為敵，天兵必將殺他們片甲不留！”

相當於一次盛大的閱兵後，李亥便吩咐內務府，扛出一箱子一箱子的錢，分發給每一位守城參戰的士兵將領。隨後，又椎牛殺馬，犒賞所有軍隊。

歡呼之聲此起彼伏，好像勝利便在眼前。

晚上飄起了細雨，徐進醉倒在軍帳裏，呼嚕呼嚕的打鼾。

春眠不覺曉，更不用說喝了酒後的人了，整個剛剛開拔出來的軍隊都沈入了夢鄉之中。

劉一鳴飲酒不多，睡到三更十分便睜開眼睛了，只見軍帳中燈花跳躍不定，冷風吹著細雨一股一股吹進來，三月的青春，劉一鳴倒有了十二月的冷意。耳旁還傳來蕭蕭班馬鳴，這叫聲急促而慌亂，不像是綁在臨時馬廄裏的戰馬，倒像是從遠處奔來的野馬。

“不對頭，一定出了什麽事情了！”

劉一鳴一骨碌爬起來，腦子閃過一道光，他猛然拍自己的額頭：“糟糕了，徐進沒有派斥候監視潘美辰的行動！假如晚上他發兵來偷襲，那怎麽辦！”

劉一鳴抽出寶劍，橫在胸前，正要掀開簾子去告訴徐進小心敵人偷襲。驀地，他耳根抽了抽，嗖的一聲，一支帶火的翎羽箭竟然朝著他的面上射來。

“啊呀！”

劉一鳴嚇得三魂蕩當、七魄悠悠，一個鯉魚打挺，翻到在地上，那支箭竄進來，插在剛才劉一鳴睡覺的行軍塌上。

火一碰上棉被和毯子，迅速燃燒起來，刮刮雜雜，頓時將整個軍帳陷沒在大火裏。

劉一鳴不敢從正面逃出去，匍匐在地，從另一個方向爬出軍帳。當他擡頭看時，眼前的景象無異於人間煉獄！

剛剛建立起來的軍營已經被大火吞噬，而叛軍正帶著軍隊殺來。睡在軍帳中的禦林軍倉惶起來，來不及穿盔甲，來不及拿兵器，就被叛軍要麽砍死，要麽被馬踏死，要麽被流箭射死，哀嚎之聲，驚天動地。眨眼的功夫，地上便到處是屍體，到處是鮮血。

噗！

不知從哪裏噴來的滾燙的熱血濺在劉一鳴的臉上，嚇得他跌倒在地。感覺屁股濕噠噠的，看看自己手上也都沾滿了血，看看屁股，也都是鮮血！

“啊……”

劉一鳴之前只是讀書寫文章，哪裏碰到過這麽燦烈的場景，一下子嚇呆在地上，不敢再起來。

噠噠噠，一個叛軍將領騎著棗紅色的戰馬，忽然看見劉一鳴，嘴角勾起獰笑：“好啊，這裏有個大的！看我拿你腦袋去將軍面前領賞！”

他翻起大刀，刀面上血淋淋的，照著劉一鳴的腦袋就砍來。

劉一鳴閉上眼睛，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聽一聲慘叫，噗通一下，他連忙睜開看，那個叛軍將領被砍成了兩斷，掉落在馬下。

一人站在劉一鳴面前，手裏拿著樸刀，厲聲大喊：“劉參軍，快上馬！”

原來是徐進！

在徐進的幫助下，劉一鳴爬上了叛軍那匹棗紅色的戰馬，徐進騎著一匹黑色卷毛馬，他在前，劉一鳴在後，拼殺了大約半個時辰，才殺出重圍，倉惶逃回京城。

徐進在北城外叫門：“快開門，我是安北招討使徐進！”

城上的守軍很多也都是醉在了夢鄉，還有沒有睡的，也是醉眼迷離，站在墻邊，喝道：“我們安北徐將軍才出城，你就說你是安北徐將軍，當我們是傻子呢！你們一定是叛軍派來的尖細，想賺我們開城，你們還引後續部隊進城，是不是？來人呢，放箭！”

嗖，嗖，嗖，嗖！

箭如飛蝗，射向徐進和劉一鳴。

徐進氣憤憤的，將馬兒約出一丈距離，避開翎羽箭的射程。

“現在怎麽辦，徐大人？”劉一鳴惶恐的問。

徐進轉頭看劉一鳴，渾身是血，根本看不請是人是鬼，也難怪城上的守軍認不出他們，拒絕開門了。

“現在我們繞道去南門，南門過了五更鼓便開了！”

兩人不顧疲勞，馬不停蹄，轉到南門，正好是五更十分，城門打開，讓城外城內的人做買做賣。

徐進和劉一鳴奔入城裏，去皇宮跟李亥報告今天晚上發生的叛軍偷襲事件。

夜未央。

身居桐宮跟紫煙抱在一起的李亥，盡管身在溫柔鄉，但是卻睡不安穩。就在他想松開紫煙光滑的溫潤的身子，想出去走走，庭院裏響起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只聽劉公公對守護在房間門口的太監，輕聲問道：“皇上醒了嗎？”

太監道：“皇上昨夜跟貴妃飲酒，三更時候還聽到他們的笑聲，也不知道現在睡了，還是又醒過來了？”

劉公公著急道：“趕緊把皇上叫起來，出大事了！”

一聽到“出大事”，李亥便跳起來，將睡在夢鄉的紫煙嚇了一大跳。

“皇上，你怎麽了？”

李亥並沒有回應紫煙的話，而是下床，穿上衣服，急匆匆往外走，一面口裏說：“出什麽大事了？”

除了劉公公，李亥還看到徐進和劉一鳴，此刻雖然擦了臉，但身上血淋淋的衣服卻還沒有換下來。

“你們這是……”

徐進和劉一鳴哭哭啼啼，噗通跪倒在地：“皇上，我們的軍營被叛軍偷襲了！”

哭聲淒慘而悲痛，可知這一次的偷襲，該是如何慘烈。

李亥龍眉皺起，三條深深的擡頭紋顯露在額頭上：“那一萬禦林軍都死了？”

徐進和劉一鳴互相看了看。他們都不好說，丟下軍隊，自己逃命。按照軍法，他們是要處死了！

徐進和劉一鳴一起點了點頭。

“廢物！”李亥身子搖晃了搖晃，面色嚴峻非常。他仿佛已經看見自己被潘美辰殺死的情景。

“皇上，保重龍體！”劉公公扶住有些暈乎的李亥，他對太監說，“去拿張椅子來，給皇上坐！”

劉公公扶李亥坐在放著墊子的椅子上，讓李亥喝了口水，隨後從李亥低垂著的頭下面傳出幽幽的聲音：“輸了第一場不要緊，主要是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你們有什麽打算沒有？”

在這種時刻，李亥不想處決劉一鳴和徐進，否則朝廷就真的沒有人了。等打退了潘美辰和外戚，他再跟徐進和劉一鳴算賬。

死一般寂靜。黑暗逐漸被白蒙蒙的天光驅散，小雨過後的空氣特別清新，但是李亥根本沒有心思去呼吸。

“說啊！”李亥陡然擡起黑沈沈的臉，好像黑夜還停留在他的臉上一樣，“要是你們沒有一個打算，朕馬上將你們送上斷頭臺！”

嚴厲而冷酷的聲音讓兩人顫抖不止。

“皇上，微臣還有一個計謀……”

“說！”李亥幹脆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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