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五章何不散發扁舟

關燈
官差這是在威脅他,不過閻離才不管呢!撇撇嘴,左邊的嘴角勾起淺淺的痕跡,好像是衣服上起的淺淺的褶皺一樣。

“我閻離說話算話,皇上要是怪罪下來,你就說由我來承擔便是。”

官差鼻子哼了哼,又給閻離抱了抱拳,說話的聲音陰陽怪氣的。

“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就不奉陪丞相了。”

還沒有說完,他就大搖大擺,手裏甩著皮鞭,對那些正在幹活的壯丁呼喝:“賣點力好不好?別像個娘兒們一樣!再偷懶,小心我抽你們!”

閻離一天下來,見到的事情何止這幾件!看到的莫非是血淚,聽到的莫非是訴苦哭泣。晚上回到丞相府,他連夜寫了一份奏折。第二天早朝,在朝會上遞給劉公公。劉公公將奏折又遞到李亥面前。

李亥心裏對閻離已經有了猜忌,不看奏折罷了,一看便龍顏大怒,眉毛都飛起來了。他將奏折甩在地上。

“閻離,你說朕為太後蓋廟宇是勞民傷財、天怒人怨,有何憑證?”

李亥的憤怒寫滿在臉上,很多大臣都替閻離捏著一把汗。

閻離不為所動,走出班列深深鞠躬,“皇上,微臣昨日在街道上行走,看到很多因為百姓因為蓋廟宇而流離失所,有的被監工打傷打殘,甚至打死!這樣一個血淚工程,不做也罷。”

“大膽!”巨大的聲音讓每一位朝臣的心都咯噔跳到嗓子眼來,“朕讓你去主持鞭春儀式,你怎麽卻去管建廟宇的事情?朕現在就可以定你一個妄議朝政的罪名,押赴禦史臺堪問。”

李亥頓了頓,接著罵道,“你所看到的不過是一些刁民!他們茍且偷安慣了,養了一身懶骨頭,讓他們去幹一點點事情,就哭天喊地不成樣子!像這樣的刁民,最好的辦法就是將他們抓進監牢,好好讓他們吃一頓板子反省反省!”

李亥已經得到奏報,說閻離去工地阻礙,擅自釋放壯丁。李亥聽了十分生氣,不過礙於容長安,他沒敢把閻離怎麽樣。

李亥何嘗想給太後蓋廟宇?不過是為了討好她,讓外戚高興高興解除疑慮。所以,這一次的廟宇李亥要蓋得比帝都的任何一座都要高大,都要豪華。他還要求工匠用黃金塑造一個巨大的太後塑像,放在廟宇裏面供奉。

要是別的大臣給李亥上奏折阻止這一次的工程,他還可以好好說,然後跟太後商量商量,將工程的規模變小一些。可如今是閻離上奏折,李亥氣不打一處來。

“皇上,你如果不相信微臣所言,認為那些苦惱的都是刁民,皇上可以跟微臣去懷仁裏看看。”

閻離已經打算豁出去,要為那些喪失土地和房子的百姓說話,即便李亥將他再一次關進禦史臺,他也不怕。

李亥瘦骨嶙峋的手拍在案子上,猩紅的眼睛好像惡狼一般,好像恨不得將閻離一口一口咬死。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如果就為那幾個刁民朕就停下工程,以後這個國家還怎麽運轉下去? 那就什麽事情都辦不了了!”

也有大臣應和李亥,“皇上這一次是為了給太後做壽,這是孝道,所謂孝感動天,怎麽會天怒人怨呢?閻丞相,你說的是不是有些過了?”

閻離眼角的餘光掃視旁邊這位討好李亥的官員,一臉的媚態,嘴角掛著微笑;這些官員的出發點不是百姓,而是他們自己。

閻離道:“皇上,現在是春耕時分,理應解放壯丁回歸農田,耕耘種地,期待來年得到好收成。如果收成不好,百姓就會餓肚子,百姓一餓肚子,就會起來鬧事,到時候國家就危機四伏了。”

李亥尋思,今天我若是答應了閻離,皇威何在?以後做什麽事情都被他絆著手腳了。

“閻離,我看你是居心險惡吧!”那位討好李亥的官員說。

李亥用鼓勵的目光射向那位官員,讓他大膽的說下去。

閻離身子微微一抖,冷冷的盯看著那位官員,“請問,閻離怎麽居心險惡了?”

李亥嘴角裂開一絲得意,這一絲痕跡一直來到他的耳根處,看起來倒像是一道傷疤。

“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百姓,在工地裏公然阻止工程進展,目的就是取悅那些刁民,以為自己所用……”官員眼睛露出猙獰。

閻離臉上掠過一絲淡淡的驚駭,“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閻離一心一意為百姓著想,怎麽會是取悅刁民,為我所用?”

官員冷哼一聲,“究竟閻丞相為什麽要取悅這些百姓,背後隱藏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閻離急忙對李亥解釋道:“皇上,微臣沒有取悅百姓,為自己所用的意思……”

這位官員已經說的很明顯了,閻離想收買人心,圖謀不軌。

李亥手指摸著龍頭扶手,將龍頭捏得緊緊的,好像那是閻離的脖子一樣。

他嚴厲的看著閻離:“閻丞相,如果你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何意?朕估計,在懷仁裏所有的市民都只知道有個閻離閻丞相,卻不知道有李亥這個皇帝,是也不是?說不準等哪一天,大荊國的百姓只知道有個丞相叫閻離,卻不知道有個皇帝叫李亥了!閻離,你是想造成這樣的影響嗎?”

氣氛十分嚴峻,李亥大可在這種情況下將閻離抓起來,馬上定死罪。

閻離連忙匍匐在地,做三跪九叩大禮。

“皇上,微臣並沒有這種意圖,純粹就是為了百姓生活更好,還請皇上明察!”

李亥舔了舔牙齒,銳利的看著下首幾乎跟地平行的閻離,面上劃過得意的笑容。

“閻離,朕既然答應給太後蓋廟宇,就不會改變主意。你要是繼續給那些刁民求情,阻礙工程進展,朕隨時都可以將你砍頭!你要不要試一試朕的決心?”

如果真讓李亥面子下不來,讓皇威受損,李亥也不管容長安了,先把閻離砍了!

“請皇上三思啊……”閻離沙啞的聲音順著地面傳進李亥的耳朵。

李亥冷哼一聲,怫然甩袖離開。

劉公公面對百官高聲道:“今日早朝到此,退朝!”緊跟在生氣的李亥身後。

也許是因為太過生氣了,李亥走出大殿時被門檻絆了一腳,差點跌倒。

“混賬,連門檻也來跟朕作對!”李亥紛怒目瞪著已經走了多少年的門檻,“劉公公,馬上派人把門檻據掉!一切阻擋朕的東西,都要掃清!”

閻離從早朝回來便將自己鎖在房間裏。既然不能拯救黎民百姓於水火,那麽他還當這個官做什麽?這無異於諷刺,巨大的諷刺!

他脫下紫色朝服折疊起來,放進一個漆木盒子裏,將冠帶也放進去,還有李亥曾經禦賜的玉帶,朝靴,玉圭,和丞相的大印,他都要統統封存。

“既不能拯救黎民,何不散發扁舟!”

閻離將漆木盒子鎖上,然後自飲自酌。現在也唯有酒方能消除他內心的苦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