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什麽了？我說了那麽多的話，我哪兒知道丞相問的是哪一句？”

“就是如果換了別的皇上，將會對靖王的家屬怎樣？”閻離幾乎咆哮，本來清冷平靜的眸子此刻仿佛發怒的老虎。

“我說……我說要是換了別的皇上，早在半中途就把他們截殺了……”

砰！閻離將官員丟在地上，把托盤上的酒飯潑了一地。

閻離楞楞怔怔，目光中充滿了痛苦和憐憫。

“完了，他們完了……”

官員一臉糊塗：“丞相，你叨叨著什麽呢？”

閻離搖著頭，整個人就像沒有了任何的精氣神，癟了下去：“他們一定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

“丞相你說什麽呢？誰回不來了？”

正說著，一個牢卒在外面高喊：“皇上來了！皇上來了！你們快點準備好！”

官員騰的跳起來。多少年了，皇帝從來沒有來過禦史臺的監牢，今天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

要是被皇帝看到他跟閻離在一塊喝酒說話，那可就糟糕了。

“丞相，皇上來的時候，你就說是自己跟自己喝酒好不好？可不要把老弟供出去，否則老弟我就死定了！”說著，急急忙忙走出監牢，將監牢重新關上。

新任禦史在前面領著，後面跟著劉公公，劉公公後面便是李亥，一身黃袍在一行人之中特別顯眼。

李亥一眼就瞥見了監牢裏的托盤和灑了一地的酒飯。他以為閻離已經不耐煩在監牢裏待著了。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閻離給李亥下跪。

李亥對禦史說：“把門打開！”

禦史將門打開，李亥跨進監牢裏。

劉公公已經拿了一張凳子，一張墊子，給李亥坐下。

“丞相，禦史臺已經查明，你跟靖王確實沒有任何瓜葛，明天早上，你便可以離開這裏，回丞相府了。”

閻離百感交集，跪在地上不知道說什麽好。

“丞相，快謝恩啊！”劉公公在一旁提醒道。

閻離便磕頭道：“謝皇上不殺之恩！”

李亥哈哈哈大笑：“朕怎麽會殺你呢！朕是在考驗你而已。”

考驗他？為什麽要考驗他？

“微臣不明白皇上的意思。”閻離說。

李亥扯扯嘴角笑笑，對劉公公點點下巴。劉公公便揮舞著拂塵，將監牢裏除了李亥和閻離之外的所有人都出去，連劉公公自己離開監牢。

閻離滿心疑惑，什麽事情讓李亥不能當著禦史面前說，甚至不能當著劉公公面前說呢。

李亥自然知道閻離為什麽兩道眉毛靠得那麽近。他扯扯嘴角笑了笑，站起來，在監牢裏走了兩圈，落後走到閻離面前，將一只手掌適度的伸出去。

“閻丞相，請起，坐著說話！”

李亥說話沒有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勢，更像是有求於閻離。

閻離卻不敢站起來：“皇上，微臣是有罪之身，不敢跟皇上同坐。”

李亥道：“朕叫你坐，你就坐。”

閻離擔著一份心，坐在凳子上，兩手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不敢稍有怠慢。

“皇上剛才說，要考驗微臣，不知道這是何意？”

李亥眼神突然警惕起來，看了一眼監牢的入口，然後面帶微笑。

“朕是想考驗你，對朕是不是忠心。”

李亥的話差點讓閻離從椅子上掉下來。閻離為靖王求情，自然不能說得上是對李亥忠心，看來李亥的考驗，閻離沒有過關。

閻離忐忑不已。

“微臣讓皇上失望了！”

李亥鼻子哼了哼：“你說錯，你沒有讓朕失望，相反，你讓朕很放心。”

閻離的眉毛擰得更緊，他怎麽就不明白李亥話裏的意思呢。

“朕關押你這些日子來，沒有任何人來給你求情，你也沒有向任何人請托，足以說明閻丞相不結黨，不營私，在朝廷裏面是高雅自居，是一個可以托付重任的大臣。”

李亥說他沒有勾結其他官員徇私舞弊，那是真的，但是說他可以托付重任，那倒是假。閻離心裏隱隱裝的是為了天下百姓的蒼生，不惜一切代價，怕別人知道自己的心志，所以不敢跟任何人結交。

“皇上過譽了！閻離實在不堪重任。”

李亥又微微一笑，從地上撿起杯子，當發現有兩個杯子和兩雙筷子時，李亥的眼光驀地一閃。

“李白詩裏說對飲成三人，丞相這是對飲成兩人啊！”

半開玩笑的話裏，透著猜疑和殺氣。

閻離連忙解釋道：“剛才一位以前的老下屬，過來跟我喝兩杯解悶。不曾有禦史臺外面的官員進來過。”

李亥又是哈哈大笑，寬容的說道：“丞相，朕也就是隨便問問，即便有官員進來跟丞相喝酒聊天，那也是人情必然，丞相不必解釋太多。朕並非那種不講情面的君王。”

“實在沒有禦史臺外面的官員進來跟閻離喝酒。”

“好，好！”李亥笑道，“關於這件事情就此打住。朕今天來是想讓你出去獨當一面的。”

說到獨當一面，必定是重大的事情了。再看李亥那副嚴重的表情，更是知道他要叫閻離去辦的事非同小可。

“朝廷有事，閻離粉骨碎身，在所不辭，皇上但說無妨。”

李亥眼睛裏掠過一欣賞，嘴角情不自禁往上勾起一個漂亮的弧度。

“最近朕得到密報，說朝廷之中有人要起兵謀反……”

閻離心一咯噔：怎麽又是謀反，李亥的統治原來已經不得人心，如果再這樣下去，不到幾天，大荊國將會分崩離析！

“居然有人要起兵謀反？實在是大逆不道！不知謀反的是朝廷哪一位大臣？”

李亥陰森森笑了笑，目光深沈。

“丞相不必要知道這個人是誰，朕只要問你一句話。像這種犯上作亂的逆賊，丞相肯不肯披掛上任，替朕平息叛亂？”

面對李亥犀利的目光，閻離沒有任何的猶豫。

“微臣與叛賊勢不兩立，與皇上作對，便是與臣作對，與天下百姓做對！皇命差遣，怎敢不從？”

李亥面上皮笑肉不笑：“朕果然沒有看錯，丞相果然是對朕忠心耿耿。”

可是李亥絕口不提如何平叛，平叛的人是誰，這讓閻離心裏老大不踏實。

“這一次平叛的又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閻離琢磨，不會又是哪一位侯王對李亥不滿起兵造反吧。

李亥搖搖頭，眼神讓閻離琢磨不透：“不是封疆大吏，叛亂就在蕭薔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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