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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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嘉覺得,他也要像那些落到路燈照不到的雪花一樣了,慢慢地雕零,最後歸於永恒的沈寂。

……不知道在地上呆了多久,雙腿的牛仔褲已經全部濕了,他也沒有空管。太累了。

忽然有一輛車在他身邊停下來。

落嘉心裏想,這是賣火柴的小女孩的情節,最後在臨死之前出現幻覺,一次又一次地實現願望,看到他最想要的東西。

這次是車停下來,下一次…下一次是爸爸媽媽原諒他。

最後一個幻想,就是傅司年接通電話,來接他,如果可以的話,可以抱抱他嗎。

來人是個很年輕的男人,三十歲左右,臉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身上穿著駝色的溫暖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巾,憑借良好的質感,讓人感覺應該是價值不菲的品牌。

男人輕輕地拍拍落嘉的背部,問:“你怎麽了。”

落嘉被凍懵了,沒有什麽反應。依舊以為這是幻境。

男人再次拍拍落嘉的背,這次伸手幫他把背上的雪都掃掉,想扶起他,問:“受傷了嗎?要去醫院嗎?”

人類的溫度,還有男人身上的內斂溫厚的木質香調,讓落嘉的意識清醒了一點點。

他轉頭,看著身旁的男人。

落嘉蒼白而失神的臉展露出來,眼神有些空洞,看起來像一個清秀而失落的娃娃,臉上滿是脆弱感,像雪一樣,容易融化破碎。

男人有一瞬間的楞神,然而他很快就恢覆正常,再次問:“受傷了嗎?”

落嘉想了一會,指了指膝蓋,沒有說話。

男人問:“只是膝蓋摔傷了是嗎?沒有骨折對嗎。”

落嘉點點頭。

男人四處環顧一下,說:“這附近什麽人也沒有。我先把你撿回家,等天亮再說,好麽。”

落嘉沒什麽反應。

……

車上。

妖嬈0疑惑地看著駕駛座上的傅司年,對方表情淡淡,正打開一邊車窗,修長的手指輕彈煙灰,五官顯得暧昧迷離。

“不去接他嗎?”

妖嬈0一頭霧水,本來以為從醫院出來就直奔酒店,開房做|愛,沒想到傅司年開車帶他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還不下車,妖嬈0看了一會,才看出來.傅司年明顯跟前面那個可憐蟲是認識的,還以為他要搞三那個批,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傅司年卻一直沒有下車接人。

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

他一開始抱著看好戲的意思,想看看傅司年想幹什麽,那個人又是誰。

可是看著看著,他竟然有點不忍心了。

那個可憐的小孩,一直一個人走著,中間自己好幾次問傅司年,真的不下去接他嗎,外面好冷,他看起來快撐不住了。

每次都只得到傅司年的淡淡一瞥。

最後傅司年可能是煩了,直接一個眼神都沒給他,低聲道:“不想待著就滾下車。”

他這才閉了嘴。視線卻始終落在那個小孩身上,拳頭捏得緊緊的。

好奇怪,他向來沒什麽良心和節操,可是竟然有好幾次想下車去找那個孩子,誰要理傅司年這個神經病。

可是也只是想想。他大約是感受到傅司年的威懾力,他除了天賦異稟的演繹能力,本人帥得慘絕人寰,來頭應該也很不簡單,甚至能毫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碾死他。

所以他極力克制著理智,一直坐在車上,看著那個小孩。

可是一個人在雪地裏走,真的很寂寞啊。

最後他倒在雪地上,半天都沒起來。

就在他真的忍不住的時候,旁邊有一輛車停在了那個小孩身邊,好像在對他說著什麽話。

妖嬈0有些擔心:“也不知道是誰…萬一是壞人,我們是不是幫兇啊。”

傅司年沒有說話,輕而易舉地將煙撚滅,即使冷峻,側臉依舊十分英俊。他發動車,緩緩地跟在那輛車的後面。

……

許落嘉被扶到副駕駛上,輕輕地喘著氣。身上那件濕了的骯臟的軍大衣已經被脫掉,放在後座,身上穿著男人那件駝色的大衣。

脫掉軍大衣的時候,男人皺皺眉,問:“你家裏人呢,怎麽就穿這麽少出來。”

落嘉說:“在家。”

男人倒也什麽都不問了,二話不說地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蓋在落嘉身上,想了一會,問:“你,你知道自己多少歲了嗎。”

落嘉楞楞,點點頭,認真地說:“我知道。我不是傻子的,只是太冷了而已。”

男人笑了笑,說:“那就好。要是真的撿了個傻子,麻煩有點大。太忙了,很難照顧好。”

他說著,然後隨手擰開車載音頻。

一段熟悉的旋律響起,張國榮的嗓音緩緩地吟唱。

愈是期待愈是美麗來讓這夜春光代替

難道要等青春全枯萎至得到一切

你我在等天亮或在沈默醞釀

許落嘉:“……”

男人察覺到落嘉地反應,輕笑:“你也喜歡這首歌。”

這首歌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靠近落嘉的心臟,讓他的胸口醞釀著暖意,慢慢地隨著血管奔騰至全身的軀體,讓他變得慵懶而暖洋洋的。

許落嘉點點頭,坐正了一點身子,說:“是的。這首歌對我很重要。”

是跟傅司年在一起的印記。落嘉笑得很甜。

男人一邊開著車,一邊說:“對。我因為工作原因,常常要接觸很多很多音樂,下班的時候甚至都有點煩了。但是這首歌不會。”

也許是因為車是封閉空間,將風霜與冷意全部阻擋在外面,這當中由鐵皮包裹起來的內部十分溫暖。

落嘉慢慢地搓著手,心裏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大概是他就覺得表情太過於明顯,旁邊的男人正在開著車,目光落在前方,問:“怎麽了?”

落嘉一楞,停止摩挲的動作,雙手蜷縮起來,抿抿唇,最後要是鼓起勇氣地問:“您好,請問…你可不可以借給我電話。我想打個電話。”

“可以,在這,你拿去吧。”男人掃一眼中間的抽屜,說。

落嘉一邊小聲地說謝謝,一邊去拿電話。拿到電話,要密碼解鎖。

對方正在開車,不方便伸手輸密碼,面容解鎖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他開車。

許落嘉猶豫著不知道說什麽好,心裏也知道這個電話不打也沒什麽關系,他可以自己去到發小家了。

正要猶豫著,說要不還是算了。

“密碼,031959,沒關系,輸吧。”男人直接說。

在這個年代,手機的私密性猶如阿喀琉斯之踵。落嘉有些吃驚,轉頭看了男人一眼,正好對上對方充滿善意的雙眼。

落嘉一楞,眼睛下意識笑得彎彎的,說:“謝謝。”

“沒事。”男人順手把音樂關了,問,“打給家人麽。”

“……是。”

他這麽說也不算錯。傅司年就是他的家人。如此溫暖和寧靜的詞語用來形容他和傅司年的關系,讓他感覺又害羞又高興。

落嘉的眼神微微地發亮,有些緊張局促地摩挲著身上的大衣,很想很想打個電話給傅司年。

說一兩句話也好。就是想聽一聽他的聲音。

撥通電話以後,落嘉把電話放到耳邊,視線落在車窗外。窗外皆是茫茫然的大雪,山上的樹全然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毯,雪便連了天。

只有黑白色的世界,便不禁有些感傷。在這無望的雪裏,好像什麽都會被磨滅,成為一片如死水般的寧靜。

落嘉仍靜靜地看著窗外,不知怎麽的,心咚咚亂跳,有種很不安的預感。

不一會之後——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落嘉訝然,然後笑笑。

也許雪已經漫布整個地球,灑滿太空,在宇宙的每一處都游蕩著,輕而易舉地掩蓋掉每一聲微弱的呼喚。小行星從此也失去了唯一的應答。

“沒打通嗎?”男人無法忽視落嘉臉上失落的表情,輕輕地問。

落嘉的聲音掩蓋不住的頹喪,鼻音很重,哼唧了一聲。

男人說:“要不要再打一次。”

也許是再也沒有什麽期盼了,落嘉點點頭,像一個麻木的機器人,再一次輸入傅司年的電話號碼。

這次他沒有放在耳邊,視線落在撥號界面上。

界面不斷地閃爍著,卻始終無人接聽。女機械音的聲音其實仍能隱隱約約地聽見。

落嘉仿佛自虐一般,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直讓那個無人接聽的聲音播放,像一句又一句殘忍的詛咒。

可是最後,電話自動退回界面的時候,落嘉懵了一瞬間,像是失去最為珍貴的實物,出神地盯著手機屏幕。

三十秒以後,手機自動熄滅屏幕。倒映出許落嘉的面容,丟魂失魄,垂頭喪氣。

“還是沒聽麽。”

落嘉沈默半晌,才點點頭。

許落嘉看看外頭的路,問:“對不起,能麻煩您載我去個地方麽,不會讓你繞路的。”

車最後在成成家別墅園區的大門前停下來,車沒辦法再開進去了。

落嘉在下車之前,從牛仔褲的口袋裏掏出一大把錢,悉數捧著,遞到男人面前,揚起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只有這麽多了。”

他手掌心的那捧錢本來就皺巴巴的,再經過牛仔褲口袋的蹂|躪,更是不成樣子。

可是真誠地捧著這些零錢,一雙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你,誰也無法拒絕。

男人最後也是伸出手掌心,落嘉便把錢倒扣在他的手掌中,男人攥了滿把的錢。

落嘉繼續說,“我知道還是不夠的,你方便把你電話號碼告訴我嗎,我請你吃飯。”

男人報出一串數字。

落嘉重覆兩次,最終點點頭,說:“我記住了。”

現在除了爸爸媽媽和傅司年,他的心裏又記住多一個人的電話號碼了。

落嘉與他說再見,除下身上的大衣,疊好,整整齊齊地放在副駕駛上,然後下車,準備離開了。

然而沒走出幾步,身後忽然被人拉住。

正是男人,他下車了,追著許落嘉的腳步,手裏抱著那件羊毛大衣,塞到許落嘉的手裏,說:“你還是穿著走吧,你的外套全部都濕了。”

落嘉搖搖頭,說:“不用了,我很快就不冷了。”

“那就當押金。”男人說,他眼神認真了一些,絲毫看不出是在開玩笑,說,“下次你請我吃飯的時候再還給我吧。”

落嘉猶豫著,表情帶著一些迷惑。

男人緊接著道:“還是,你說請我吃飯,是騙我的?從這個門走進去,轉頭就把我忘記了。”

落嘉趕緊說:“不是不是。”

“那就拿著。有緣再見。”男人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沒有留下絲毫反悔的機會。

落嘉抱著滿懷的大衣,看著男人漸漸離去的背影,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裏的衣服,嘆了一口氣,默默地往別墅門口的園區走。

身上穿著的軍大衣其實仍然是濕的,本來就厚,沾了水以後就變得更重了。

落嘉朝著別墅區的保安亭走過去,輕輕地敲敲玻璃,呼出來的霧立馬附在玻璃上,他趕緊用手袖子擦擦,想露出自己的臉。

這是個年輕些的保安小哥,面皮稚嫩,看著他。

落嘉趴在蜂窩狀的窗口,對裏面說:“您好,能放我進去麽。”

同時手指還比劃著,豎起兩根手指,前後交錯著做走路狀,擡起手向前挪動,試圖讓保安小哥明白他的意思。

沒料到,保安小哥搖搖頭,明確拒絕了他。沒有憑證,是不可以隨便進去的。

落嘉有些著急了,指著自己的臉,他認得這位保安小哥的,跟成成去遛狗的時候,這位小哥還跨過成成家的阿拉威風,不止一次。

保安小哥擺擺手,表情有點抱歉,依舊是用口型說著不行。

落嘉沒辦法了,保安小哥照規矩辦事,也並沒有什麽錯。還是不要為難人家。

於是,他嘆了一口氣,點點頭,用口型說,謝謝,然後站到一旁的小亭子邊去,蹲下。想直接熬到天亮。

幸好,雪已經停了,天氣是不太冷的。

落嘉站在避風口,穿上了那件駝色的長衣服,然後將軍大衣濕的那一面朝裏折疊起來,抱在懷裏,捂著腹部。

從家裏一路地走出來,風雪彌漫,已經被冷到麻木,如今稍微有了一些溫暖,那種饑腸轆轆的感覺才湧上來,不斷地折磨著落嘉。

他的眉頭皺起來,狠狠地按一把腹部,可是沒有辦法,這樣做只會讓他的絞痛更加劇烈,冷汗又漸漸冒出來了。

他蹲也蹲不住,也不管地上臟不臟的,直接就坐下了,雙臂抱著膝蓋,長長地,疲憊地舒一口氣。額前的頭發被冷汗浸濕,無力地貼在皮膚上,也沒有力氣撥開。

落嘉只能抱著膝蓋,無望地看著馬路外,試圖看一些別的東西,讓自己轉移註意力。然而眼神逐漸發虛,偶爾痛得背部緊繃,肩膀一抽,而後渾身微微戰栗。

不知道這樣坐了多久,迷糊中,目光裏出現了那位保安小哥,他踩著雪走來,蹲下。

落嘉虛弱地擡起頭,笑笑。

保安小哥說,“你進去吧。我認得你。”

落嘉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幾秒鐘以後,終於松了一口氣,接著睜開眼睛,眼神中含著誠懇的神情。

“謝謝。”

“快起來吧。”保安小哥扶起他。

落嘉抱著軍大衣,手搭在小亭子的邊緣,用力一咬牙,使出力氣,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臨走之前,落嘉再次對保安小哥說,“謝謝。”

小哥擺擺手,意思是讓他快進去。

落嘉點點頭,露出一個虛弱而堅強的笑,然後走進別墅園區的大門。

在他的身後,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簌簌地落下。

落嘉一腳一個腳印,呵著冷氣,慢慢地朝著成成家走去。

幸好,成成家的別墅靠近外面,只要咬著牙走,很快就可以到。

雪打在臉上,粘著睫毛,輕輕一眨巴眼睛,雪就沿著臉頰滑落。臉上有些癢意。

這種如羽睫般溫柔的感覺,讓落嘉不由輕笑,他想起了傅司年,心臟便撲通撲通地在胸膛裏胡亂跳。

落嘉伸手揉揉臉,指環碰到臉頰,有種金屬的冷漠。

他並不在意,繼續用指環貼著臉頰,想讓它溫暖一點。然後舒一口氣,再拐過這個角,就是成成的家。

落嘉把腦袋貼在別墅大門上,能聽得見裏面傳來叮咚叮咚的門鈴聲。

等了一會,風不知道吹過幾輪,屋子裏絲毫沒聽見動靜。

落嘉再按。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陣令人絕望的寂靜蔓延在空氣當中。

落嘉皺眉,成成睡覺向來很輕,他來自己家睡覺,跟自己睡同一張床,半夜落嘉無意識翻個身,成成都要迷迷糊糊地說,幹什麽。

敲門這麽久,都沒有反應。太奇怪了。

腹部的疼痛越來越明顯,落嘉已經直不起身子了,蹲在地上,手臂揚起來,吊在門鈴上,半死不活地往下按著。

叮咚叮咚……

還沒沒人開門。

最後落嘉終於放棄了。

太累了。一路地走,一路地無人應答。最終一個人停在風雪裏。

落嘉疲憊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無力和寂寞像一團黑色的烏雲籠罩在他的腦袋上,讓他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去。

最後,落嘉找了一個避風的地方,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將臉埋在懷裏,而後滿臉濕漉漉地,泣不成聲。

雪從欄桿外又飄進來,像幽靈一樣纏著落嘉。

意識越來越模糊,落嘉覺得,自己風是要隕在這裏了。心裏還感到隱隱地愧疚,給成成添麻煩了。

不對,還有很多很多的遺憾。沒有還掉的駝色大衣,沒有好好感謝過的保安叔叔和小哥,沒有能夠抱一抱的父母,還有…始終沒有打通的電話,都被著無邊的大雪靜靜抹去,再無蹤跡。

……

傅司年的手機響了四次。

每一次,傅司年都眼睜睜地看著,無動於衷,沒有接。

他知道這是誰打給他的。

第一次和第二次,他熄火,停車,車就在保安亭的正前方。

於是,許落嘉那種充滿期盼,滿心歡喜的表情映入他的眼裏。很刺眼。

傅司年淡淡地點一支煙,半支著腦袋,帶著漫不經心的態度,冷眼看著手機不斷地震動。

無人接聽。

於是,許落嘉的眼神裏,希冀的閃光逐漸退卻,抹上一層無法消弭的灰蒙。

這種被人吊著忽上忽下的蠢樣讓傅司年輕笑出聲,於是便一路跟著他,欣賞著他的落魄的困窘。

第三次,第四次的手機再次響起,估計是又借到電話了。

打給他。

傅司年依舊沒聽,看著副駕駛上欲言又止的眼神,卻沒出口解釋。

妖嬈0也知道,這個電話是誰打的,他很想搶過傅司年的電話,問電話那邊的人還好嗎。

然而他始終不敢,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目光偶爾落在傅司年身上,偶爾盯著前面那輛車,就怕他拐去奇怪的地方,把那個孩子給賣了。

電話依舊在不斷地振動。

依舊是兩次。最後再也沒有歸於無寂。

不知怎麽的,仿佛眼前出現了絕望的景象,拼命在懸崖邊掙紮的人,他絕望,無力,微弱地呼救,得到的只有冷眼旁觀。最後,那個人再也堅持不住,松開手,永遠地墜了無邊的深淵。

妖嬈0坐正了一點,感覺到一片膽寒。

最後,傅司年跟著那輛車,來到另一個別墅區前面。他們理所應當地被攔住,可是傅司年從抽屜裏掏出一張卡,保安很快地放行。

他們悄悄地跟在那個男生身後。

下了車才知道,天氣冷得如此瘆人,細碎的雪撲在臉上,凍得令人牙齒發顫。

那個年輕的男生在門口按了幾下門鈴,最後好像是堅持不住了,捂著肚子,痛苦地跪在地上,似乎是喘了一會,改跪為坐,抱著膝蓋,渾身縮成一團,躲在欄桿下,不動了。

妖嬈0想走過去,傅司年卻拍拍他的屁|股。

傅司年冷聲道:“看夠了。走吧。”

“可是……”

“我走了。”傅司年毫不留情。

妖嬈0回頭看看那個男生,又追著傅司年的離開的背影,沒辦法,只好一咬牙,跟著傅司年走了。

兩個人走在寂靜的路上,現在仍然是半夜,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萬籟靜寂,只有雪落下的聲音。

妖嬈0哈出一口白霧,忍了半天,沒忍住,小聲問,“為什麽……”

傅司年沒有回答。

妖嬈0以為得不到回答了,甚至還會被兇。

可是,靜了一會,便聽見傅司年輕笑一聲,低沈的音質在夜裏顯得十分有磁性,“好玩。”

“什麽……”妖嬈0有些吃驚。

“好玩。”傅司年說,“你不覺得他的表情,像一個暴風雪裏迷路的羊嗎。”

“你怎麽……”

妖嬈0沒有說出口,改口說,“沒事了。”

他有種憤怒,不明白傅司年這個時候為什麽還有心情開玩笑,溫度過低,是真的會出人命的。

也被傅司年的瘋戾所震驚,他聽過圈裏的人傳過,傅司年很好,一張臉長得絕了,身材好,活好,有大把錢,唯一是個直男,性格有點冷。

如今看來,他不是冷漠,而是惡劣。

……

傅司年徹底的冷酷,涼薄和無情。

他因為在醫院看到了人的殘酷,氣不順,便有樣學樣,將這種冷漠肆意撒給別人。許落嘉成為他的出氣口。

如此漫長又波折的一夜,落嘉遇見過許多許多的溫暖的善意,唯一的惡意,唯一的見死不救,就是來自於傅司年。

來自於這樣一個人,靠著想要對他說“我愛你”的信念才熬完這條長路,無人依靠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他的輕笑,他的承諾,她的溫柔,是他說的“有事情可以打電話給我”,也是許落嘉宣之於口的“家人”。

可是,傅司年將這一切全然辜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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