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父文母很熱情, 不管蕭焉有沒有空，他們將學生們的近況拍成視頻發給蕭焉。某次蕭焉點開，看到的就是一群半大孩子燦爛的笑臉。

而他們書桌上的覆習資料堆了半米高, 桌面上勉強能平鋪開一張試卷。鮮紅的倒計時，窗外明晃晃的陽光, 經歷過高考的人，看到這個場景，多半會心頭一緊。

但是蕭焉沒有，他是保送生。沒能體驗高三這“拼出來的輝煌”，實屬萬幸。

他放下手環，往工廠的方向走。

離島地處高緯，時值六月，夏日的燥熱蠢蠢欲動，蚊蟲漸多, 鳥雀歡騰, 一片欣欣向榮, 靈山的小動物也毛球似的，到處亂跑。

等等。小動物們好像不是亂跑，它們固定朝一個方向沖, 四條腿都要甩飛了, 不像是吃飽了消化食，而像是，逃命。

蕭焉往動物奔跑的反方向望去, 那裏是蕭焉雕塑縮在的倉庫。

正奇怪時，天邊驟然一道紫電劈下, 響聲震徹八荒, 山林顫栗、鳥獸具驚。驚叫聲疊起, 逃命者四散。

蕭焉連忙趕去，這道閃電要是把倉庫劈塌了，他的雕塑可就完蛋了！

情況還好，倉庫內齊整如初，只是紫氣在地板上積聚了厚厚一層，沒過小腿。君黎在倉庫正中央盤膝而坐，長發披散，衣袂無風自動。

他胸部以下被紫氣沒過，遠遠看去，好似只有一顆頭浮在半空。

蕭焉走進來時，君黎倏地睜開眼，眸中金光四溢。

君黎：“本座境界突破了。”

看來那道驚天動地的天雷是君黎的渡劫雷，蕭焉道：“恭喜？”

天雷可怕，境界突破總是好事吧？

君黎頷首：“本座停留在這一境界，已達千年，未曾料想，今日能在人間突破。”

打開靈山系統面板，君黎的信息頁更新：

【視察者君黎】

【滿意值：360】

【詳細說明：君黎感受到情緒，滿意值+100】

【君黎在人間境界突破，滿意值＋200】

幫你突破卡了上千年的境界，你就給200滿意值，呸！小氣！

不過蕭焉也知足了，今天是君黎視察的最後一天，之前十多天，滿意值一動不動像王八，能在最後關口突破300，已經是萬幸了。

君黎：“境界仍在提升，本座要多留些時日。”

蕭焉楞住：“什麽？”

“我要住在這裏。”

“靈山麽？”

君黎：“不然還有哪裏？”

蕭焉正氣凜然道：“我心如秤，不能為人作輕重。”

君黎：“此言何意？”

蕭焉：“你住在這裏，要給錢。”

“本座沒有。”

“拿東西抵押。”

蕭焉只是說著玩玩，君黎的小瀛洲已經是一份厚禮，他要多住一陣子的話，住就好了，反正天墟莊園有很多空房間。

誰曾想，君黎這一板一眼的人，把蕭焉的話當真了。他拿出一對陰陽雙魚佩：“此物當做抵押。”

玉佩品質極佳，墨玉觸手生涼，白玉觸手生溫。雕刻出的雙魚栩栩如生，靈動活潑。玉佩放到蕭焉掌心時，他手指不敢亂動，怕那兩條魚忽然活過來。

魚尾用兩股紅絳系著，可以掛在腰間，雙佩撞擊時，發出尖細之聲，好似水聲激激。

玉佩一看就是好東西。到手的寶物，沒有送回去的道理，蕭焉攥住雙魚：“行。你住吧，有要求可以提。”

君黎點點頭，一振衣擺，在蕭焉面前席地而坐，開始修行。

好一個修煉狂魔。蕭焉無奈地搖搖頭，他拿出靈山令牌，打開圖鑒。

君黎的東西，斷沒有好看就可以的道理。陰陽雙魚佩，肯定有其特異之處。

圖鑒中，一個圖標點亮，詳解一行行彈出：

【陰陽雙魚佩】

【有黃泉中的游魚煉化而成，可通陰陽、可破輪回】

【生者持陰玉佩，能見陰界。死者持陽玉佩，能回陽間。】

蕭焉拿出陰玉佩，握在手中。

毫無反應。

他又把陽玉佩扔得遠遠的，重新握住陰玉佩。

還是毫無反應。

蕭焉瞪圓了眼睛，靈山圖鑒中所寫，不說是金科玉律，不刊之論，但也差不多。它說生者持陰玉佩能通陰界，那就是一定可以。

難道是使用方法不對？

蕭焉搖醒君黎：“想借助玉佩通陰陽的話，該怎麽做？”

君黎緩緩睜開眼：“握住即可。”

蕭焉牢牢攥緊玉佩：“可是我什麽都沒看到。”

君黎伸出一只纖長凝玉的手，捏住玉佩。只一瞬間，蕭焉就看見效果。君黎的眸子變為全黑，面頰上亦滲出縷縷黑氣。

他睜著全黑色的呆滯眼珠，環顧一周：“周遭並無鬼怪。”

說罷，他放下玉佩，雙目恢覆清明。

蕭焉看著手中的玉佩，思索一會兒，他又拿出尺人眼鏡，戴在臉上。

君黎的腦袋旁邊有一行小字註釋：【此人正在參悟天道】

周邊的統計條是一連串的零蛋，只有最下方黑色的統計條有數字。

統計條在縮短，數字也在逐漸變小。蕭焉立刻想到，他在看自己的統計條時，就看到了同樣的黑色統計條。

當時他沒能看清統計條對應的內容，現在看清了，末端寫著【死氣】二字。

【此人已經死亡。誒？死氣在消散，他在起死回生耶！】

死氣是陰玉佩的作用，拿走玉佩後，君黎身上的死氣消散，體現出來的就是統計值逐漸降低。

蕭焉又攥住陽玉佩，依然是沒有反應。他的臉色愈發陰沈，快步離開倉庫，找到孟依橋。

孟依橋為陰將，是鬼魂，是死者。他握住陽玉佩，眼眸變為全白。

“啊，好漂亮的人間啊，鬼魂是色盲，不適用詭術的話，所見皆為黑白。雇主，你怎麽了？”

蕭焉盯著一個方向出神。

他想起鬼車鳥，一種只有死者能見其形、聽其聲的鳥；他想起RULER眼鏡，它能測量出所有“生物”的情緒。

蕭焉只能看見鬼車鳥，卻聽不見它的聲音。尺人眼鏡對蕭焉的統計界面，仿佛碰到了系統故障，時時閃現。

還有現在的陰陽雙魚佩，無論是陰佩還是陽佩，都對蕭焉毫無作用。

疑雲在心底擠壓，讓人喘不過氣來。當晚，蕭焉躺在床上，反覆測量自己的體溫，把手舉到月光下，看有沒有影子。

是溫熱的，也有影子。

他又走到鏡子前，鏡中的人年輕、俊美，印堂不發黑，身後也沒有鬼影。

真是奇怪。蕭焉琢磨一會兒，兀自笑出來，他該不會也是卡BUG了吧？陰陽玉佩對他都沒作用，說明什麽？他既不是死者，也不是生者？

從接手靈山令牌開始，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發生，這點奇怪，又算得了什麽？蕭焉漫不經心地一抹鏡子，回到床邊，倒頭就睡，沒心沒肺，一夜好夢。

咚咚咚的敲門聲把他吵醒，熟悉的聲音在外面喊：“哥哥！你怎麽還賴床，快起來，我們一起吃早餐！”

蕭焉慢吞吞地爬起來，大腦半宕機，半晌後反應過來：今天是六月六日啊，蕭識的生日。

拉開門，迎面是一頭卷毛，蕭識滿懷期待地擡起頭，雙眼亮晶晶，緊盯著蕭焉。

蕭焉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他們還是親密無間的兄弟，祝福語也脫口而出：“弟弟，生日快樂。”

蕭識激動得蹦高，一把摟住蕭焉的脖子：“哥哥，你能陪在身邊，就是我最快樂的生日！”

三樓的房間裝修竣工，它的奢華和周圍的毛坯房格格不入。走進那個房間，就好似穿越回過去，令人唏噓。

“哥哥，你記得我的成人禮麽，你送了我一個玩偶，祝我童心永駐……”

“還有21年那次，你要親手給我做蛋糕，做得好難吃……”

“還有這張我們的合照，在你……在你失蹤前拍的，對不起哥哥，哎。”蕭識蔫巴巴地垂下頭。

飛船失事的前兩年，蕭焉和蕭識的矛盾已經不可彌合，合照是在年宴上拍攝的，蕭識笑容明媚，蕭焉則一臉陰郁。

蕭識很快支棱起來：“哥哥，非同尋常一天，我們當然要合照！”

他不由分說地攬住蕭焉的脖子，舉起手環，哢嚓一拍。

蕭焉和蕭識長得很像，細長的眉，彎彎桃花眼，秀氣挺直的鼻梁。五官中，他們的嘴差別最大。

蕭焉的雙唇極薄，不做表情時，緊緊抿著，唇角銳如針鋒。蕭識則是微笑唇，反而更顯得親近可人。

拍完照，蕭識歡騰地像一只小麻雀，叭叭叭個不停：“哥哥你看，這是四年前的照片，這是現在的照片，誒？哥哥一點都沒有變化呢。”

他把兩張照片拼接在一起，照片中的蕭焉皆是面無表情，發型沒什麽變化，都穿著白衣服，乍一看去，蕭焉自己也分不出哪張年輕些。

蕭識嘟嘟囔囔：“哥哥很懂保養嘛，本以為三年流浪底層會讓哥哥憔悴很多，沒發生可怕的事，真是太好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蕭焉眉頭微蹙，心中警鈴大作。他當流浪漢的三年，吃過的苦頭，受過的屈辱，是他至今不願意回想的。

此刻，他才註意到，苦難並未留下痕跡，三年後的他，與三年前別無二致，仿佛時間定格，不再衰老。

一種猜測鉆入腦海：他像卡BUG一樣介於生死之間的狀態，會不會和飛船失事有關？

作者有話說：

俺也發現了一個bug，26xx年應該是27世紀，我好像一直寫的是26世紀……鞠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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