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識被動物圍毆, 抱頭鼠竄，蕭焉以為這會讓他憤然離去，但蕭焉沒想到, 他弟弟的臉皮比從前厚了很多。

他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大搖大擺地走進天墟莊園, 主人模樣地四處參觀。

蕭焉黑了臉：“你到底想幹什麽？”

蕭識理所當然道：“在這裏住一陣子。”

“我沒有邀請過你。”

蕭識瞪圓了眼睛：“你是我哥哥，我們是彼此在世間唯一的家人。沒必要這麽生分吧？”

蕭焉翻了一個不太明顯的白眼，他才不會和冷血動物是一家人。

天墟莊園最大、最寬敞的房間位於三樓正中央，推開門能看到雙跑樓梯和大廳正中央的漢白玉雕塑。

只是蕭焉還沒著手裝飾天墟莊園，大部分房間都是毛坯房，灰撲撲的水泥墻，連窗戶都沒有。

蕭識看了一圈，略顯失望：“和我們的臥室套房差不多大吧，但裝修要費一番功夫了。”

蕭焉沒搭理他。

蕭識自說自話, 討了個沒趣, 他嘆了一口氣：“哥哥, 你完全不記得了，對吧？”

“……”

“哎，”蕭識垂下頭, 肩膀也耷拉下來, 像一個考砸了的學生，“果然，我不提醒的話, 哥哥是不會記得的。”

“我的生日快到了。”

蕭焉眉頭微微一皺。他確實忘了，蕭識的生日在六月六日, 現在已經是五月下旬, 但“為蕭識慶祝生日”這個選項, 從未在他頭腦中出現過。

“從前你是會提前兩個月為我準備生日禮物的，你會親手給我做雕塑。”蕭識懷念地說，“哥哥，我們為什麽形同陌路了呢？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你不要這麽無情。”

他的語調那麽哀傷，讓蕭焉有一種矛盾的情感。

為了利益，蕭識隱瞞風險，讓數萬工人喪生；他加劇了藍星汙染，致使無數人罹患絕癥。

可蕭識剛滿二十歲，和他同齡的人大多在宿舍打游戲，他們有父母，有親人，不會被親生哥哥恨之入骨。

面前半大的孩子深深垂著頭，柔軟的卷發沒有像出席正式場合那樣精心打理過，亂蓬蓬的在頭頂翹起幾根。

蕭焉第一次認真看蕭識，他穿了一件印有卡通圖案的黑色衛衣，衣衫寬大，沿著低垂的脖子看去，能看見他瘦削凸起的脊背。

“沒有人會可憐你的，蕭識”，蕭焉嘆息一般地說，“你害死的人中，也有人是家裏的長子，他可能也有一個哥哥。”

“你的同情心用在了錯誤的地方，”蕭識慢慢擡起頭，“好啦，不要一見面就搞得很沈重，哥哥，我幫你把這個房間裝修一下吧，然後我們在這裏慶祝生日，好不好？”

蕭焉明確拒絕，但蕭識充耳不聞，興致勃勃地討論起那種風格的家具比較合適。

蕭焉強行忍住直接將蕭識丟出去的沖動，他的影響力很大，如果被強行趕出去，#世界首富被親哥哥掃地出門#的新聞兩小時後就會傳遍藍星。

世界樹計劃的選舉接近尾聲，蕭焉不想節外生枝，默許了蕭識的胡鬧。

畢竟，蕭識看起來只是想舉辦一場生日宴。

看著滿臉雀躍，期待一件生日禮物的弟弟，蕭焉竟然感覺有些愧疚。倘若他當時能扛起蕭氏集團的重擔，悲劇是否會發生？蕭識是否能保持天真？

當天晚上，六十多個裝修工人魚貫而入，抗著各式家具零件。走進房間一看，墻面已經刷好漆，另外一批人在鋪地板。

蕭焉警告道：“這是我的房子。”

“放心，哥哥，”蕭識笑瞇瞇地說，“我請了頂級的室內設計師，就是負責我們蕭氏莊園的那個人，家具也是定制的。”

工人們擡出一一塊塊地板，地板被包得裏三層外三層，像對待國寶一樣謹慎。重重包裝打開，裏面是一塊紅酸枝地板。

蕭識：“如果哥哥願意參與裝修的話，我會更開心的。”

蕭焉沈默著拒絕，他的錢足夠裝修天墟莊園，但想裝修得好，要麽耗時、要麽砸錢。蕭焉不想費事，也沒有錢可以浪費。

“哥哥住在那麽寒酸的房間，被父親和母親知道了，他們一定會跳起來指責我的。”蕭識碎碎念，“至少要先弄出一間像樣的臥室才行，等我有了空閑時間，會幫哥哥把整棟樓裝修好的，看，這是理念圖！”

蕭識將一張立體沙盤遞到蕭焉眼前。臥室很符合蕭識的風格：覆古典雅。

青瓦琉璃火龍、雕花真石墻板、龍鳳雲母屏風、百年紅木家具……仙尊看了都要說一句奢華。

這也是蕭焉從小到大看慣的裝修風格，因為這種裝修落後於時代，每一樣家具都是定制的，從設計、制模、選材到生產，都只為蕭識一人服務，價格也高的令人咋舌。

恍惚間，蕭焉回想起他的童年，表情也不自覺地柔軟了些。

浮空島，小瀛洲。

“一共是六位游客，兩個房間，對麽？”前臺接待問。

文雅：“沒錯，這是我們的電子票。”

她將六人的票券遞出，滿懷期待。

前些日子，文雅提出想和父母一同出去玩，讓陳琴心好生羞愧。

她只顧著自己嗨皮，從未想過帶家裏兩個老人來玩玩。

只是，讓陳琴心糾結的是，她父母出身貧寒，極其節儉，靈山的消費高，父母又有小市民的壞毛病，肯定會不停念叨。

趁著入住手續辦理的空檔，陳琴心把文雅拉倒一邊：“千萬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不要告訴我父母真實價格，酒店二百一晚，飯菜五十一頓。”

文雅嘴角抽搐：“價格縮水了十倍，你父母能信麽？”

“能信能信，他們一輩子沒有過高消費，也不知道高級服務是什麽樣，我們咬緊牙關就好！”

說完，陳琴心一轉頭，春風拂面：“爸媽，我們上樓看看房間，這裏的酒店是又便宜，服務又好！”

陳父陳母面露狐疑，他們是沒有過高消費，但也不傻，看這大廳富麗典雅的裝修，就知道價格不能便宜。

“真的是二百一晚上麽？”陳母小聲問，“可不許亂花錢，現在房價貴著呢，你還要結婚……”

老一套說辭劈裏啪啦地蹦出來，陳琴心忍住不耐煩，已經有點後悔帶父母來了。

他們簡直把省錢二字刻進DNA裏，這一路上，絕對少不了嘮叨。

另一邊，文雅的心情也不輕松，主要是他的父母，旅行如上刑，垂頭喪氣，哀聲連連。

她們選擇的是套房，空間寬敞，裝修古典，羅漢床上一局殘棋，狻猊瑞獸口銜香煙，案子上擺了一把古琴，琴穗整整齊齊垂在一側。

陳母瞪起眼睛：“這樣的房間絕不可能二百塊！”

陳父也跟著附和：“你個小崽子真能亂花錢，知不知道現在物價多貴，汙染越來越嚴重，十年後吃飽肚子都成問題，你還花天酒地……”

兩人嘮叨起沒完，陳琴心不勝其煩，本來是要解壓的，沒想到壓力反而更大。

她飛速放好行李，離開酒店。

行程第一站是深湖潛水，出了門，看到文雅也是一臉愁容。

“他們沒心情玩，在打通訊呢，越來越多畢業班的孩子出現心態問題。”文雅說。

陳琴心也把父母的嘮叨抱怨了一遍。

文雅嘆了口氣：“我不該提議帶他們來玩的，是不是掃興了，抱歉。”

陳琴心聯盟說：“怎麽會呢？父母也不容易，再說，來這兒的目的不就是要深湖潛水解壓麽？沒有點壓力，那才是白來了呢！”

文雅勉強笑了一下。

兩邊的父母也收拾好行李，一邊是憤怒的老太婆和憤怒的老頭，另一邊是垂頭喪氣的夫妻二人組，一行人沒有半點旅游的喜氣。

到了深湖潛水的地點，眾多游客聚集在服務臺前，【贏取獎品】四個字赫然入目。

陳琴心立刻拉著父母到服務臺，廣告欄上寫著一條公告：

【深湖潛水項目：水中尋桂】

【月桂樹，斫之即合。有月桂枝散落在深湖水中，將它們掰斷，樹枝會自動愈合】

【湖水中一共有十二根月桂枝，找到它們，即可在服務處領取1500面值消費代金券x1，趕快行動起來吧！】

看到代金券三個字，陳父陳母眼珠子都不會轉了，立刻嚷嚷著要去找月桂枝。

走到湖邊一看，廣闊的湖面下，已有很多人在潛水，他們折斷樹枝，從水底來悅耳聲響。

“樹枝至少有上百萬根，找到月桂枝的概率也太低了吧？”文雅嘟囔著。

陳琴心道：“沒關系嘛，門票錢用來體會水中ASMR也是值當的。”

“哎呀，快去租潛水服吧，一會兒月桂枝都讓別人搶嘍！”陳父陳母跌腳喊道。

潛水服租借費用為一小時350元，采用最新科技，安全性極高，老年人和小孩也不用擔心遇到危險。

陳琴心和文雅租了兩小時，串通好口徑，對陳琴心父母說是一小時35。

即使這樣，他們還是嫌貴，拿到潛水服，嘴裏不停嘟囔：“你們年輕人就是亂花錢，我們老婆子老頭子可沒見過這種架勢，當是大小姐呢……”

二人念叨起沒完，換潛水服的動作比嘴皮子還快，換完就在換衣間的走廊裏一坐，接著數落他們動作慢。

陳琴心感到煩躁，動作慢慢騰騰，正磨蹭時，聽到隔壁換衣間有人交談：

“他們兩個可真煩人，碎嘴皮子嘚嘚起來沒完沒了。”

另一個陳琴心非常熟悉的聲音傳來：“體諒一下吧。”

是文雅。陳琴心大氣不敢出，換衣間人很多，他們是先後不同時間進來的，大概是因為等不到空位，文雅和她母親共用了一個換衣間。

正巧在她隔壁，只有一塊板子隔斷。

文母說：“早知道她父母這個樣子，我們就不跟他們一起來了，那兩個土包子，嚷嚷起來沒完，真讓人笑話，走他們身邊都嫌丟人。”

文雅說：“媽，你這話說的，也很刻薄啊。”

“我至少不會在人前丟臉，像他們，什麽都嫌貴，怎麽不去菜市場撿爛菜葉。”

文雅附和地笑了一聲。

“小雅，你別跟陳琴心深交，窮生奸計，富長良心，說不準陳琴心也是和他父母一樣，斤斤計較的人呢！”

陳琴心雙手顫抖，半晌系不住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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