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傻子墨黎

關燈
蕭焉將墨黎抱在胸前, 面團兒朝墨黎撓去,也幾乎是對準蕭焉的臉撓下去。

整張臉被龍爪投下來的陰影籠罩,極短的一剎那, 蕭焉的大腦一片空白,楞怔地瞪著巨獸。

從破殼到現在, 面團兒來到這世間也只有三個月,龍族的壽命動輒上千年,按照比例換算,面團兒還是繈褓中的嬰兒。

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這一龍爪揮下去,會造成多麽可怕的傷害。

海溝龍行動迅捷,等蕭焉回過神,他已經沒時間閃躲,一幕悲劇將會在剎那後出現。

電光火石間,一道紫色的屏障撐起, 龍爪撓在屏障上, 劈裏啪啦擦出一片火花。

黑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蕭焉眼前, 人形狀態的墨黎面無表情地垂首看著蕭焉,一顆裝飾骷髏咬住他的左肩頭,黑色半披風拖拽在地。

成片的火花在他身後炸開, 面團兒吃痛地慘叫一聲, 他更加憤怒,張開血盆大口,對準墨黎的頭顱。

一魔一龍扭打在一起, 他們誰也沒有手下留情,實力完全展示, 打得天昏地暗。

萬幸天墟莊園有【秉甲】技能保護, 不然, 這眨眼的功夫,蕭焉嘔心瀝血建成的豪宅,會變得比未開發時還荒蕪。

反正不會打壞房子,蕭焉幹脆找了個安全地方看戲。

一小時後,兩人終於打累了。

蕭焉嚼著蘋果,揶揄道:“墨黎,面團兒他才三個月大,你芳齡幾何?和他一般見識?”

墨黎沒回話,他走到蕭焉面前,頭深深地埋進他的頸窩,蹭了蹭,喉嚨裏發出憤怒似的低吼。

蕭焉推開他:“面團兒是我養的龍,你去安撫他一下,就當是回報我的救命之恩。”

墨黎擡起頭,他眥目欲裂,呲出尖牙,兇險地發出“嘶嘶嘶”的聲音。

“嘶什麽嘶,你是蛇麽?”蕭焉嚴肅道,“打狗還要看著人呢,去給面團兒道歉!”

墨黎像被激怒的野獸那樣嚎叫一聲,一步後跳出三米遠,警惕地瞪著蕭焉。

蕭焉睜圓了眼睛:“你總怪叫什麽?是變鵝太長時間,忘記怎麽說話了麽?”

墨黎:“嗷!”

足足五秒鐘的死寂後,蕭焉略微拔高了聲音:“你真不會說話了?!”

墨黎受傷後,不只是變成了鵝那麽簡單,他變回人形後,也與過往大為不同,簡要用兩個字概括就是——智障。

不會說話,智商停留在嬰幼兒階段,更可怕的是,墨黎的實力沒停留在嬰幼兒階段,不及巔峰時期,但也能排山倒海。

可是,嬰兒智商的墨黎,並不能控制他體內的力量。

現在的他如同瘋狗,一點就著,見誰咬誰,唯獨對蕭焉還算友善點。

他無時無刻不纏在蕭焉身邊,像被農夫救過命,而後忘恩負義的蛇一樣,總是對恩人露出毒牙,威脅他付出更多的善意。

蕭焉懷疑他上輩子欠墨黎的債,為他挨了混沌一擊、折損了齊劍同這位得力雇員,到頭來還得像哄孩子一樣哄著墨黎。

墨黎又是高度不穩定分子,今天暴怒追著面團兒打,明天心情不好,去欺負敖辰,要不是有蕭焉盯著,全體雇員都要被他欺負個遍。

幾天之後,蕭焉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一時半會兒,墨黎的智力無法恢覆,任由他留在靈山,下一個受傷的,很可能就是游客。

他必須把墨黎驅逐出去。

只是,扔到哪裏去呢?

墨黎很危險,接受墨黎的地方,必須有足夠的實力,能鎮壓住他。

魔界?顯然不行,墨黎回去,十死無生。

海溝國?也行不通,海溝國屬於人界,無屏障阻隔,墨黎有狗一樣的嗅覺,把他扔到海溝國,他也能聞著味兒找回靈山。

神木森林呢?那裏是人界和仙界的交匯處,眾妖聚集,應該能壓制住墨黎。只是到神木森林需要通過門神的任意門。

門神和墨黎有仇,墨黎一靠近,任意門就像混凝土砌成的,一條縫也扣不開。

折騰了兩天,蕭焉忽然想到一個解決辦法——把墨黎送到仙宮。

梅恭月既然說過,幫助墮魔的神恢覆神格,是他的工作,那麽墨黎就算在他服務對象的一部分。把麻煩交給他,天經地義。

想到解決辦法,蕭焉當即行動,帶著傻子墨黎,夤夜找上仙尊的寢殿。

一推開門,蕭焉就開門見山地說:“仙尊,我記得你說過,幫助重黎恢覆神格是你的工作。我把你的工作帶來了。”

蕭焉將墨黎推到梅恭月的面前,後者像被掘了窩的野兔,驚慌警惕,難以接近。

梅恭月挑眉:“恢覆神格需要歷練和機緣,並非送到我這裏就可以的。”

“他被混沌打傻了,沒辦法歷練。請你幫幫他。”

仙尊沒說話,他的瞳仁是淡灰色,幾乎和眼白融為一體,不仔細觀察的話,很難分辨出他在看什麽地方。

“好吧,掌門專心經營靈山就好,將重黎留給我。”

蕭焉心中暗喜,他聽說仙尊孤僻,不喜人近身,能留在仙宮中的,也只有供他消遣的小動物。

來仙界之前,蕭焉做好了打口舌站的準備,不曾想仙尊答應的如此爽快。蕭焉怕他反悔似的,忙不疊地將墨黎向梅恭月的方向推了推。

“啊!”

一靠近仙尊,墨黎就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吼叫,拉住蕭焉的胳膊,後退數十米。

“別鬧!”蕭焉嚴厲地拍了一下墨黎的腦殼,“乖乖呆在仙尊這裏。”

墨黎喊叫得撕心裂肺,讓蕭焉想起被破送到幼兒園的小孩,他兇戾但澄澈的眼眸緊盯著蕭焉,似乎有譴責的情緒。

蕭焉被他這樣看著,竟然有一絲愧疚,好像他做了對不起墨黎的事。

立於高臺之上的仙尊,一閃身到墨黎身邊,他玉色的手指一點墨黎的眉心,對方就像失了魂一樣,不哭不鬧,呆呆傻傻。

“將重黎留在我這裏吧,”仙尊看不清瞳仁的眼球轉了轉,“你竭力經營靈山便好。”

蕭焉:“好。”

臨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墨黎立在仙宮門前,靜靜地註視著他,周身籠罩著哀傷和期待的情緒。

蕭焉好像第一次送孩子送幼兒園的父母,戀戀不舍,但還是要狠下心,扭頭離開。

好在,幼兒園的員工……啊不,是仙宮的執事,隔三差五地就給蕭焉送墨黎的近況。

仙尊日理萬機,對墨黎采用的是放養政策,墨黎和獒犬等野獸一樣,滿院子亂跑。

但因為他比其他妖獸厲害,妖獸經常被他欺負。

時而是一只掉毛的鸞鳥、時而是一只被拔掉鱗片的麒麟,再或者是沒有殼的狴犴。他們找上蕭焉,話裏話外都是一個意思:仙宮不歡迎墨黎!

蕭焉裝傻充楞,裝作沒讀出他們的暗示,默許墨黎留在那裏。每次敷衍那些受傷的妖獸,蕭焉都在心裏默默道歉:

辛苦你們了,等我忙完這一陣,就把墨黎接回來。說不定,到時候墨黎就恢覆正常了呢!

蕭焉也不想做損人利己的事,但那些妖獸掉幾根毛,掉幾片鱗,第二天就能長出來。墨黎在靈山,毀了一個景點或游客,第二天蕭焉就能破產。

對於蕭焉的工作,仙宮動物表示充分的支持,不過有動物對墨黎存在很大偏見:“墨黎留在仙宮,絕不是長久之計。”

這次找到蕭焉的,是一條巨蟒。屋內沒有外人,巨蟒顯出原形,龐大的身軀幾乎占滿整個房間的空隙。

蕭焉賠笑道:“等墨黎情況好轉,稍微有些理智,我就接他回來。”

巨蟒的尾巴煩躁地動了動:“我的意思是,你應該把他送到魔界。”

“魔界盡是叛軍,他會死的。請放心,墨黎恢覆後……”

“你認為墨黎還會恢覆神智麽?”巨蟒打斷他的話。

蕭焉楞住了。

“混沌,正如其名,無定型,無定太,受他侵蝕,會逐步走入混沌中,失去神智只是開始。”

“你是說,墨黎的情況,會越來越嚴重?”

巨蟒扭了扭脖子:“他愈發暴躁了,你看我有幾個頭?”

蕭焉:“一個啊。”

巨蟒:“我原來有三個,被墨黎拔掉兩個。”

蕭焉:“……我知道了。”

近日來,靈山興建傳送塔和花車,蕭焉的精力都花在這上面。

花車是蕭焉聯合梅菲斯特一起設計的,大體分為五個系列,分別是童話微光、田園窄門、枕上星河、古老咒語、哥特覆蘇。

每種花車的車型相同,只是裝飾不同,按照風格特點,安排在不同景點。

與之相對應,六座傳送塔也有不同裝飾,但沒有這麽花哨,傳送塔的風格均為抽象藝術風,用不同的色塊和線條裝飾,充滿科技感、設計感。

傳送塔全部建成的那一天,蕭焉舉辦了一場非常盛大的燈光秀,茫茫夜色中,靈山建築璀璨剔透如寶石,哪怕是千裏外都能望見其微光。

燈光秀讓傳送塔聲名遠播,許多游客前來打卡。

“看到了麽?銀色的那座,最高的那座!”

“哇,我看到了,好壯觀。”

“這些傳送塔一定遵循了大道至簡的道理吧?從外觀看,明明是簡約的造型,卻怎麽都讓人移不開眼。”

傳送塔落成,關註度不遜色於任何一個景點。他們高挑修長,如身穿白衣的神使偏偏降臨荒僻小城。

在離島的任何一個角落,仰起頭,都能望見傳送塔銀光閃閃的塔尖。

王麒混在游客隊伍中,帶著墨鏡和口罩,看不出他的表情。

重重遮掩下,王麒蛻下了他的偽裝,臉色陰沈、目光兇戾,一副全世界都欠我八百萬的樣子。

王麒牽著他的外甥女王新馨,小女孩六歲出頭的年紀,天真爛漫,絲毫沒有被王麒的低氣壓影響,新奇地張望著。

“叔叔,叔叔,那裏是原來的長馨山莊吧?”王新馨指著一排磚紅色的樓,興奮得像只小鳥。

“原來的”三個字刺入王麒耳中,他的表情更加猙獰:“她現在也叫長馨山莊、將來也叫長馨山莊。”

“啊?可是爸爸不是將山莊給了一個漂亮哥哥麽,它現在叫北溟山莊。”

“乖馨馨,”王麒蹲在她面前,牽住她的兩只手,“長馨山莊一百多年,都是屬於你爸爸他一家的,你爸爸沒能力,把山莊弄丟了,我們把山莊找回來,明白麽?”

王新馨嘟起嘴。

“你的名字,新馨,一個新的長馨山莊。”他語氣決絕地說。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王麒見景區多一分繁華,他心裏的酸味就多一分,然而周邊的游客都是開開心心,笑容洋溢的。

游客甲:“我們去傳送塔看一下吧?”

游客乙:“去傳送塔幹什麽?我們要去的無橋,步行五分鐘就到了。”

游客甲:“那座塔的顏值逆天,你怎麽能只當他是交通工具呢?”

游客乙似乎被說動了,他們的腳步往傳送塔挪去。

王新馨向王麒投去期待的目光。

這次來靈山,王麒的目的就是考察一下傳送塔,看看有沒有希望弄一個低配版。盡管不情願,王麒還是拉起外甥女的手,向塔內走去。

傳統印象中的交通站點,通勤的人百無聊賴,麻木地刷著手環,頭都懶得擡。

進入傳送塔內部,會看到不一樣的天地。沒有人是一臉麻木的,也沒有通勤時的疲倦,他們興味盎然地觀察傳送塔的每一個角落。

頭頂是交織的鋼纜,圍成一個近似三角的形狀,三角中央,懸掛著鮮紅、明黃、寶藍色的巨大的立體幾何的彩燈。

很多游客在拍照,王麒也大大方方,將傳送塔內部照了一圈,連角落也不放過。

放下手環,王麒仰望著傳送塔,旋轉樓梯沿著錐形塔身的內壁蜿蜒而上,透明電梯井中亮著淡藍的微光。

耳邊時不時有“嗖嗖”的聲音,那是微型飛船從傳送塔中發射出去。

傳送塔的每一塊鋼板,都仿佛在無聲地宣布,我們很貴,你買不起。

王麒眼中的恨意更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