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海底農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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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小木屋。

冬日的晨光被窗欞割成一塊塊, 明亮地照進來。窗外的枝椏上落滿了雪,麻雀一跳上去,玉屑簌簌抖落, 恍若和暮春遙相呼應的又一次落花。

屋內,暖陽落在蕭焉側臉, 光亮和暖意刺激著眼瞼,濃密的睫毛抖了抖。

“他要醒了。”

“太好了,尊上也可以放心了。我現在發傳音請尊上過來。”

耳邊嘁嘁喳喳的聲音讓蕭焉的意識落回腦中,他努力掀開眼皮,最先看到的,是落雪枝椏上的小麻雀歪頭瞅著他,啾啾叫了兩聲。

已經冬天了啊。

潛水艇中度過的一個月,不知朝夕,不辨春秋, 仿佛從金色季節直接跳躍到冬天, 讓蕭焉有恍若隔世之感。

“他睜眼了。”

“尊上不會再沖我們發火了吧?”

蕭焉感覺眼球發澀, 他轉了轉眼,看向床邊的兩個人。

穿緊身黑衣,戴半臉面具, 打扮得有些像忍著的女性冷若冰霜

一旁的男修的黑袍從脖子包裹到腳後跟, 嚴嚴實實,一寸皮膚也不露,卻是笑容可親:“你感覺怎麽樣?”

“你們是誰?”

男的咧開嘴一笑:“我叫癸, 她叫壬。十天幹的壬和癸。我們是尊上的十大護發之二。”

僅聽聲音,癸的音色無限溫柔, 但他咧開嘴一笑, 露出四排密密麻麻的鯊魚尖齒, 味道就變了。

信息量過大,蕭焉一時處理不過來,他挑了最關心的一個問:“你們的尊上是誰?”

“魔皇,墨黎,尊上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癸說。

蕭焉明白過來,這二人的尊上是重黎的某一重人格。只是……

“救命之恩?”

“是,”癸笑得瘆人,“你擋住了混沌的致命一擊,救了尊上的命。”

蕭焉嘴角抽搐,不至於,你尊上的一根尾巴毛就能擋住混沌的一擊。

而且,你以為我想擋在前面麽?恐高癥發作,渾身發麻根本走不動好麽!

內心咆哮時,半空掉出一顆骷髏頭。蕭焉正一臉好奇地看著,忽聽耳邊“咚”“咚”兩聲,壬和癸已經單膝跪地,雙手抱拳,畢恭畢敬地向骷髏頭行禮。

前一秒還笑嘻嘻的癸,此刻肅穆如信徒朝聖,神情比大理石雕刻出來的還莊重幾分。

蕭焉:?

“唰”的一聲,骷髏空蕩蕩的兩顆眼眶中燃燒著煉獄般的烈火,它晃晃悠悠地飄起,又筆直地墜下,落在一個人手中。

濃煙散去,墨黎出現,他手一攥緊,骷髏頭立刻化為巖漿,融入他的皮膚。

那只手湊到蕭焉身前時,蕭焉下意識地偏過頭去。

開玩笑,要是餘溫未散,把他燙傷了怎麽辦?

墨黎的動作一頓,本來要幫蕭焉蓋被子的手一轉,捏住他的下巴,把他偏過去的臉掰正,然後才拉上被子。

細節處的一個動作,卻將他的控制欲披露無疑。

蕭焉不知道是否該計較墨黎隨便摸他的臉,還是該解釋一下“救命恩人”的誤會。

發楞間,不知不覺地,和墨黎對視了足足有半分鐘。

冬陽落在蕭焉一側的臉上,被挺翹的鼻梁遮擋,另一半面容陷在霧紗般的陰影中,倒是顯得他的五官更加深邃精致。

睡得太久的原因,長發亂蓬蓬地堆在肩側和頭頂,沾了陽光,毛絨絨的發亮。

墨黎帶著扳指的手一動,攥緊拳頭又松開,不帶表情地移開視線:“多謝。”

蕭焉:“其實我——”

“休息。”墨黎命令一般地說。

“替你擋下致命一擊的事——”

墨黎一擺手:“等本座回來再說。”

“我——”

墨黎:“繼續看著他。”

一句話說完,他的身影像被擊碎的鐵水,眨眼間消失。

壬和癸還保持單膝跪地的姿勢,異口同聲:“遵命。”

空氣中的熱浪冷卻後,壬和癸才起身。

“睡一會兒吧,放心,尊上不會讓旁人傷你一根毫毛的。”

蕭焉問:“他幹什麽去了?”

“去追殺混沌。”

“救命之恩的事——”

癸神抱歉地一攤手:“有事情等尊上回來你直接和尊上說,我不能在私下裏和你過多閑聊。”

墨黎陰晴不定,在他手下的保命訣竅是完全按照他說的做,少做一點絕對不行,多做也不行。

魔皇對救命恩人的態度暧昧,還是謹慎些,少接觸為妙。

蕭焉一心掛念靈山,沒心思計較這些。

他一溜煙地跑到北溟山莊,找許晴詢問近況。

景區、游戲和直播都很好,一問到絡新服,許晴沈默了。

“不太好,造謠的人似乎背景,煽動的火很大,本來談好的幾個代理商,現在都猶豫不決。”

絡新服是除景區外創收能力最強的一個板塊,少了它的支撐,煙火值收入大幅縮水。蕭焉凝眉不語,瀏覽V博上的評論。

【海薇和白霜黎都是空降到羅綜瀾旗下的藝人,之前沒有任何出道的跡象,妥妥的資源咖!】

【左右擁抱的,真惡心】

【粉絲還好意思吹白霜黎唱歌好聽,明顯是資本包裝出來的商品】

【srds,樓上聽過白霜黎唱歌麽,真的很好聽】

“小掌門,別擔心,我們沒把這些嘍啰放在眼裏。”海薇斜倚在貴妃榻上,從假皮草中伸出一只纖白如玉的胳膊,給蕭焉倒了一杯蜂蜜酒。

蕭焉說:“我不擔心。論背景,還沒人能拼得過我呢。”

他換小號,在#絡新服劣跡代言人#超話中發了幾張照片:霜黎將粉玫瑰別在蕭焉的衣領上,含情的鳳眸柔柔地望著他,暧昧之意溢於言表。

“這是為何?”海薇問。

蕭焉嘴角一揚:“禍水東引。”

他完全不擔心名聲掃地,因為他有一個把家族聲譽看得比命都重要的弟弟。

和蕭焉預想的完全相同,#白霜黎最新約會對象#話題火爆不到兩分鐘,就被迅速撤下熱搜。

如果不是蕭焉一直在刷新,恐怕都看不到這個話題,撤下熱搜後,話題被刪得幹幹凈凈,二十多分鐘後,V博忽然出現故障,沒有人能登陸得上去。

等V博重新運行,蕭焉被偷拍的全部視頻鬼魅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帶白霜黎和海薇的一切,都被徹底刪除,一搜索就顯示錯誤代碼。

整件事像玻璃上的水霧一般被輕輕抹去,上億網友懷疑自己做了個夢。

蕭焉收到一條加密短信,發信人的號碼他特別熟悉。

【哥哥,你不顧及蕭氏的名聲和不入流的賤種廝混,真讓我傷心。】

配圖是小醜坐在長條餐桌前,哭喪著臉,用尖刀戳著盤子中的屍塊。

蕭識傷心了,蕭焉就開心了。

當天下午,蕭焉全無此事一般去布置“海溝國漫游”展館。

離開海溝國前,領主給了他一面山海鏡,透過這面鏡子,能看到海溝國景象。

前幾日的斷壁殘垣中,現在立了一塊相對沒那麽破舊的碑石,上面寫著“前往靈山客棧”六個大字。

靈山……客棧。

還真把海洋館當酒店了?

靈山客棧大受歡迎,隊伍排了一百多米長,他們的住宿費通過山海鏡扔過來,傳送到工業區的地下倉庫。

蕭焉就在地下倉庫,舉著山海鏡審核。

出現的魚奇形怪狀,十分挑戰想象力,特點是都有巨大的嘴巴和尖牙。

像變異角高體金眼鯛,上頜密布小孔,因為它們的長尖牙在咬合時會反向穿過頭骨。

還有奇醜無比的鮟鱇魚,地包天的大嘴很難合攏,頭頂還掛著小燈籠。

雌性鮟鱇魚體型碩大,雄性鮟鱇魚卻小得像泥鰍,靠寄生在雌性身上為生。

有的雌性鮟鱇魚身上會寄生多只雄性,一條排在前頭的鮟鱇魚就是這樣,遠遠看去,她腹部掛滿了“須子”,仔細一數,竟然有七、八條。

即使它會多給一塊寶石礦,蕭焉還是無情地拒絕了它。

海洋館可不能成為育兒室,真有小鮟鱇魚生出來,都沒辦法處理。

第一批入住“靈山客棧”的魚共一百條,它們還不算太醜,易於被游客接受。

深海魚出水後需要加壓,否則容易因內外壓強差不均衡身體膨脹而死,蕭焉在檢查壓力泵時,聽到裏面的魚互相交談。

“這條人長得好奇怪。”

“人看我們也會覺得好奇怪。”

“好興奮,要看到很多人了!”

“你們說,人會不會被我們嚇到?”

“這條人說過,人類不喜歡我們的相貌,覺得我們醜。”

蕭焉:……我就是隨便一說你們不要當真!

一只鮟鱇魚打著燈籠游過來:“我有辦法讓人類喜歡我們。”

“什麽辦法?快說快說。”

鮟鱇魚搖頭晃尾巴地宣布道:“嚇走他們身上的小黑怪物。”

蕭焉眉頭一皺,四處打量,哪裏有小黑怪物?

鮟鱇魚繼續說:“我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退化,同時也在進化,能看到人類看不到的東西,比方說我們都能看到的小黑怪物,人類從來都看不到。”

另外一條斧頭魚問:“嚇跑黑怪物會怎樣?”

鮟鱇魚回:“人類叫小黑怪物為‘邪’,嚇跑小黑怪物就幫他們辟邪,他們會感謝我們的。”

一聽到“感謝”兩個字,所有魚都歡呼起來,咧開大嘴慶祝。

蕭焉在旁邊偷聽,竟然覺得它們能辟邪是意料之中,畢竟長得就挺辟邪了,貼在門上肯定是鬼祟全消,風調雨順。

海溝魚的聲音只有蕭焉能聽到,他沒有限制魚群的交流,而是問:“人來參觀……來供你們參觀時,會有點吵,把玻璃的隔音系數調高一些?”

魚群七嘴八舌地議論開:

“吵鬧?那太好了!”

“就是要吵鬧,每天呆在漆黑一片的死寂中,都快把我悶死了。”

……

蕭焉不再堅持,反正調整隔音系數也不費事,等魚群嫌吵了再調整也不晚。

將要離開時,一條魚叫住蕭焉。

蕭焉回頭,是筒眼魚,他的腦部透明,眼睛長透明區域的內部,對光線格外敏感,就是看起來又怪又醜。

“你身上就有小黑怪物,我幫你嚇走。”

蕭焉最近確實挺倒黴的,能驅邪,他求之不得。

咚!

龐大的怪魚忽然撞上玻璃,震撼的撞擊聲連帶著地板顫動一下,他的頭部被擠壓得扁平,眼睛駭人地凸起來,直楞楞地盯著蕭焉,嚇得蕭焉連退兩步。

好像低估這群魚了,一般人的心臟,真受不了它們這樣的恐嚇。

蕭焉一個勁地撫著心臟,離開海溝國漫游展館時,在公告板上加了一句話:

【參觀年齡限制:18周歲至150周歲,年齡不符者需簽訂協議方可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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