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風波(中)(倒V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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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遠輕輕捏起球形樹根雕刻, 仔細查看後,輕笑一聲。

他手背上血管凸起,手指不自覺地捏緊, 硬生生把樹根雕捏出一道裂縫。

落芒柳眉立起:“這,這是蕭生送我的禮物, 你竟然!”

“抱歉。”林修遠輕聲說。他的眼睛失去光亮,黑沈沈如一潭死水。

蕭老板說過,他對雕塑一無所知的啊……他在騙我,一直在騙我……

落芒又氣又急,從林修遠緊攥著的手指中奪過紅繩,珍惜地收好。

“等下!”林修遠伸手攔住他。

落芒一張美人臉上明顯帶著不悅的神情:“怎麽?”

“我可以幫你把手鏈修覆好。請給我一個機會,彌補我的過錯。”

作為神,修覆這點小破損對落芒來說不費吹灰之力,但為了不讓人起疑, 落芒還是戀戀不舍地把手繩放到林修遠掌心。

臨走時一步三回頭, 仿佛交出的是什麽寶貴的不得了的東西。

草地上, 只剩林修遠一人落寞地久立,他捏起碎掉一塊的球形木雕,仔細地看。

蕭晏如的作品有很鮮明的個人風格, 用評委們做作的話說, 就是明艷的悲傷。好似見到一束亮光,溯源望去,那光線來自月亮, 一輪孤寂清冷的月亮。

手繩上的六個雕塑,雕刻的是一只小胖鳥從破殼、長成胖墩、變漂亮、垂垂老矣、涅槃、變成一顆蛋。

鳥的形態嬌憨可愛, 無憂無慮, 卻不知為什麽, 給人一種深沈的嘆息感。

林修遠看著雕塑,久久出神,直到通訊鈴聲響起。

是他媽媽打過來的。

“兒子,你怎麽不在學校,校長都打電話過來了!”

作品獲獎後,林修遠成為校園中大神級人物。要知道冰鑒展面向全體藝術家開放,參展作品大多出自於德高望重、聲名遠揚的大藝術家之手。

連續兩屆的冰鑒展都展覽了藍星美術學院本科生的作品,是前所未有的事。

上一次的獲獎者,是蕭晏如,當時評委稱他為百世難遇的天才。

結果才過四年,又有一個本科生作品被送到展覽,簡直讓校長欣喜若狂,對林修遠視若珍寶、格外關照。

聽說他沒來上課,校長親自致電家長,生怕這個天才苗子也像蕭晏如一樣,出現什麽意外。

林修遠支吾著:“哦,我……”

“哎呀,這不重要!”林母興高采烈,每一個標點符號中都透露出雀躍,“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林修遠:“什麽?”

“怎麽一點不興奮呢,真是的,”林母嗔怨道,“好了,不跟你賣關子了,好消息就是,羅導要親自見你!”

林修遠:“哦。”

“什麽?!這麽淡定,你一點都不開心的麽?那可是羅綜瀾啊,在電影業他說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的大導演,他要見你一個小屁孩,你都沒有受寵若驚的感覺麽?”

林修遠很無奈:“媽,你是當他的下屬當久了,我沒把他看那麽高,再說了,他拍電影跟我做雕塑有什麽關系?”

通訊那頭傳來林母激動到破音的大喊:“就是有關系!你知不知道羅導是蕭……蕭……叫什麽來著?”

“蕭晏如?”

“哦,對,就是他,羅導癡狂地喜歡他的作品。”

“這又跟我有什麽關系?”

“羅導說你參展的作品風格和他很相似,想特地見你一面,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開心。”林修遠心不在焉地說。

病房內。

醫生手捧病案本:“請問您的身份ID?”

蕭焉靠在枕頭上,臉色蒼白,輕輕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

醫生看了蕭焉的手環一眼,好意提醒道:“手環會綁定身份ID的,您可以查看一下。”

“我原來的手環丟了,這個手環綁定的不是我的身份ID。”

醫生苦惱地皺著眉:“如果您不提供身份ID的話,我們不能將您留在病房,希望您……”

“多謝醫生,”蕭焉語氣溫和地打斷他的話,“我今晚就會走。”

“我不是在趕您走,而且即使您走了,也還是要提供身份ID的,您……”

醫生的話又沒說完。

蕭焉扶著頭,身體痛苦地蜷曲起來,瘦削的脊背在薄薄的一層病號服下突起。

“你哪裏不舒服麽?”醫生急切地詢問。

“我的頭好痛,我想休息。”蕭焉有氣無力地說,他蜷縮著躺回床上,雙目緊閉,一言不發。

嚇得醫生再不敢多說話,給他打了兩針營養劑,悄聲離開。

門剛一關上,蕭焉的眼睛就“倏”地睜開。

他摸出枕頭下的靈山令牌,召喚齊劍同。

會瞬移的魔種下一秒就出現在病房中:“你好些了?”

蕭焉沒有回答他的話:“你瞬移的最遠距離是多遠?”

齊劍同說:“十萬八千裏?只要我留過印記,即使遠在天涯海角,我也能瞬移過去。”

“你有在靈山留過印記麽?”

“當然。”

“帶我回去。”

齊劍同一口回絕:“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養病,靈山很好,有人打理……”

“你聽我的——”

“不可能。據我所知,在靈山範圍外你沒有強制執行的權限,所以你現在要聽我的。”

齊劍同不由分說地把蕭焉按回床上,用棉被將他裹得像個蟬蛹,只露出小半張白皙的臉。

“餵,我說你……”蕭焉要掙開被子的束縛,剛露出一條胳膊,就被齊劍同的手捉住,強硬地塞了回去。

“乖乖躺著。”

蕭焉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這是一個請求,請帶我回去,很多事情現在來不及解釋。”

按在蕭焉額頭上測體溫的手在半空凝滯,齊劍同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驚詫地看著蕭焉。

“請求?”

“是的,請求,回去之後,我會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那眼神過於認真,讓齊劍同一楞。

他還想說些什麽,但蕭焉不可撼動的神色,讓他明白說什麽也沒有用。

沈默許久後,齊劍同沈緩地說:“你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跟我解釋清楚。”

“好。”

“來吧。”齊劍同敞開懷抱。

手臂將要碰到結實的背肌時,忽然縮了回去,蕭焉轉頭捧起枕邊啾啾直叫肥啾:“帶他一起回去。”

齊劍同:“……鳥都快比你的命重要了。”

蕭焉想了一會兒,點點頭:“對於男人來說,可能鳥和命都是同樣重要的。”

齊劍同:“……”

瞬移的距離越遠,對人體可能造成的傷害就越大。

齊劍同緊緊擁著蕭焉,恨不得將他每一寸皮膚都貼到自己身上,大手安撫似的揉著他後頸。力度之大,恨不得把蕭焉揉進骨子裏。

“你別緊張。”齊劍同說,聲音中壓抑著顫抖。

蕭焉:“……我不緊張,緊張的是你。”

“要是不小心斷了胳膊斷了腿,你可不許和我掉眼淚。”

蕭焉:“……”

“抱緊我。”

蕭焉手臂收緊,頭埋在他胸前,“嗯”了一聲。細微的顫動從胸腔傳來,齊劍同感覺莫名其妙的渾身一麻。

僅從外表看,蕭焉四肢都纏在齊劍同身上,像一只樹袋熊緊緊地抱住樹幹,十足的依賴姿勢。

齊劍同的心不正經地一跳。

他按住蕭焉後頸的手揉了揉,感覺掌下的皮膚柔軟滾燙:“走了?”

“快點!”

蕭焉被他勒得喘不上氣,稍微掙開點呼吸空間,很快又被齊劍同的手掌死死捂在懷中。夾在二人中間的肥啾氣得啾啾直叫。

齊劍同的嘴角無聲勾起。

下一刻,一股色濃如墨的霧氣升起,包裹住二人。

管家找到羅綜瀾時,對方正要打開他私人收藏室的鐵門。

羅綜瀾整個人都缺乏溫度,仿佛是在冰層中凍了七十年,最近才解凍的一塊生肉。

他的頭發是近乎於銀的鉑金色,眼睛是冷漠的淡灰色,那灰色淡得近乎於白,會讓人誤以為他雙目失明。

因為有高加索人的血統,羅綜瀾高鼻深目,嘴唇極薄,面部線條如大理石雕塑般冷硬。

音色也如大理石,或某種淺色的冰冷金屬,平板單調,隱含危險氣息。

“林修遠要到了?”

管家微微欠身,恭敬回應:“是的。”

“你讓他來收藏室見我。”

“收藏室?!”管家大驚。

了解羅綜瀾的人都知道,這間私人收藏室是他的禁地、是他的逆鱗,根本碰不得。

別說是進入,哪怕是不小心碰到了門把手,羅綜瀾都會勃然大怒。

他竟然讓一個陌生人進入他的收藏室?!管家覺得價值觀受到沖擊。

羅綜瀾面無表情道:“你聾了?”

管家:……

“把他帶到收藏室。還有,下次我不會重覆,只會告訴你收拾東西滾。”

“是。”

林修遠到來時,羅綜瀾看都沒看他一眼,冷漠到極點,仿佛身邊沒有客人一樣,徑自打開門。

“滴”一聲輕響,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感應到有人進入,紅色低光自動亮起,三十多個一塵不染的鋼化玻璃罩從黑暗中露出面目。

每一個玻璃罩下,都是一個雕塑,被端端正正地擺在收藏櫃中,燈光一照,如同被供奉在神龕裏的佛像。

全部都是蕭晏如的作品。

羅綜瀾走近身邊的一個展櫃前,出人意料的,他淡灰色的眼中亮起光,看起來病態又偏執。

林修遠也在安靜觀賞。

第一次見面,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眼神交流,而是在心照不宣的沈默中,欣賞他們共同喜愛的作品。

林修遠先開口打破沈默:“羅導,您見過蕭晏如麽。”

“沒,沒有。”

林修遠很驚訝。

羅綜瀾家世顯赫,自身才華出眾,不至於說癡迷蕭晏如的作品,卻連本人一面也見不到。

“一面也沒有?”

“沒有。”

林修遠想了想,拿出一張照片:“那您見過這個人麽?”

照片對焦不準,蕭焉的面容模糊,正偏過頭看肩膀上的肥啾。

是林修遠偷拍的那一張。

羅綜瀾的目光閃爍,覆歸於迷茫:“我沒見過他,但似曾相識。”

“這樣啊……”林修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說,“我還有一個件雕塑,想請您品鑒。”

林修遠張開手,掌心是六顆樹根雕的紅繩。

作者有話說:

蕭焉:當面ntr

重黎(拿出小本本):都記下來,哼!

昨天在趕飛機,來不及寫,給小可愛們鞠個躬0w0

晚上九點還有一更,把昨天份的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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