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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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山別墅內,韓允來來回回地走個不停,一會兒到窗口望望,一會兒又退到桌前,他的雙手以一種不可思議角度揪在一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胸膛裏的那顆心越跳越快,仿佛一不小心就會跳出來。過了好久,屋外響起了汽車的聲音,隨著那聲音越來越緊,他忐忑不安的心開始漸漸平靜下來,就像一個等待行刑的犯人總於迎來死亡那刻的釋然。

韓允敞開大門,衣著神情一絲不茍,仿佛將要迎接他人生最重要的時刻。

他看見韓起面無表情地走進來,風從門口吹起來,掃過韓起,氣勢洶洶地向他撲面而來。

“這別墅,是我父親留下來的,母親有神經病,所以經常打我,每次打完了,父親就會抱著我坐在院子裏,一邊給我揉藥酒,一邊跟我講母親的好,他說母親以前是很溫柔的,後來因為某些事情,母親就不好了。後來父親也開始變了,變得煩躁,變得焦慮,可我對父親的印象,依然是那個抱著我幫我揉傷的人……然後,他就死了。”韓允知道自己對韓起有著深深的恐懼,所以說得很慢,給人一種穩穩當當的感覺。

“人呢?”韓起淡淡地問。

“韓起,我是你堂哥,你好不容易來我這裏一回,難道就不能跟我問聲好麽?”韓允在沙發上坐下,他的臉色很不好,氣息有點紊亂。

“人呢?”韓起的語氣略微重了些。

韓允就跟沒感覺到他的怒氣一般,繼續道:“我住在這裏,電視裏,報紙上,每一天我都能看到你的消息,每看一回,我心裏的恨就更深一層,我該怎麽辦呢?”

“你可以閉上眼睛!”韓起耐著性子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於是我就想,有什麽方法能讓你也嘗嘗那種痛失至親的感覺呢?有人說,機會每天都在眼前,只看你能不能抓住……那個人叫蘇染是吧,很漂亮的一個明星,可惜了,下半輩子估計要一直半身不遂了……哦,對了,還有個叫肖木的,你大概不清楚吧,我發現他的時候,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人剝的差不多了……”韓允頓了下,眼神忽逸出一絲詭異:“他身體上還有幾處明顯是被人□□過的傷痕……不會是你的傑作吧?真夠狠的。”

韓起站在陰影中,臉色半明半昧,耳邊是韓允的話,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然後慢慢的緊緊的攥成了拳頭。

“呵呵。”韓允低低地笑了起來,“那孩子真恨,生生捅了劉延一刀……別說,那眼神,跟你當年還真像……韓起,你永遠也想不到,你那小情人真正的模樣。”

這個時候王俊從韓起身後走了過來,微微搖頭:“沒人。”他已經派人將整個屋子翻了一遍。

“人呢?”韓起第三次問,隱隱透著股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韓起,求而不得的滋味我要讓你也感同身受下。”韓允覺得自己可能瘋掉了,可這是他一生一次的機會,他必須好好的討回來。

“你不說是吧?好!”韓起眼中驟然閃過一絲陰鷙,那是種孤註一擲的絕對,他轉過頭,淩厲的視線切向王俊,“楓山公墓,207號,去,給我挖了!”

韓允一震,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他從沙發上跳起來,但他忘記了,他之所以會坐在沙發上是為了掩飾他的膽顫。他在倉皇間摔在地上,朝著韓起歇斯底裏地喊起來。

“韓起,你不是人!他是你親叔叔,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我狠心?我不是人?”韓起從地上一把揪起韓允,壓低著聲音,“我好吃好喝地養著你,你在背後這麽算計我,他是我親叔叔,我母親當年就不會死!瞞得了韓天,不代表就能瞞過我。”韓起將韓允重重地摔回到地上。

“現在說了麽?不說也行,你一天不說我就讓他暴屍一天,就算成了一把灰,我也要那把灰不得安寧,受盡日曬雨淋,死無葬身。”

“不要不要,韓起……我說我說……”韓允認輸了,他被驚嚇的顫栗個不停,但即便如此,他也緊緊地拽著韓起的褲角,仿佛只要一松手韓起就會去挖了他父親的墳墓。

韓允的書房有個暗門,韓起是在那裏面發現肖木的,他閉著眼,兩條臂膀軟軟地垂在一邊,顴骨那裏有一塊發紫的青斑。直到這一刻,維持到麻木的堅硬外殼終於碎裂開來,露出裏面脆弱的恐懼,他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將傷痕累累的肖木抱出來,動作輕緩地將他放在床上,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肖木的身體,每發現一個傷痕,他的心就痛一分,仿佛有人用刀硬生生地將他的心給剮的血肉模糊。

此時此刻,這個在黑道以陰狠毒辣聞名、讓人聞風喪膽的韓家大少,這個在商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韓氏老總,抱著肖木的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

“木木。”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仿佛害怕驚醒酣睡的貓,帶著若有似無的沙啞。

王俊神色覆雜地看著韓起的背影,他將所有的人都趕了出去,自己守在門口。隔著門,他仿佛聽到裏面傳來男人低沈的哭聲。

過了好一會兒,韓起走了出來,棱角分明的臉上有一種堅硬仿若巖石般的絲毫不為所動的神情。王俊跟在他身後,看見韓起從懷裏掏出一把槍。

“既然你這麽想你父親,那麽,你就下地獄去敬孝吧!”

韓允看著黑漆的槍口對著自己,他瞌上眼睛,朝著韓起露出了個詭異的笑容。

“砰——”。

韓允的身體像被電擊了般猛的一震,直直地向後倒去。

於此同時,韓起只覺得腹部一熱,隨即不受控制的往後退了幾步。

站在他旁邊的王俊等人頓時大驚失色,紛紛在第一時間內對著樓梯口舉起了槍。

韓起的槍,向來都是消音的。

韓起努力穩住自己晃動的身形,視線緩緩轉向樓梯口。

肖木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哭泣,那聲音,忽遠忽近,身邊圍繞著熟悉的氣息,讓肖木感到安心,他伴著那哽咽的聲音心安理得地睡著,漸漸地,那聲音離自己越來越遠,那氣息也逐漸淡去,仿佛從高處突然跌落,肖木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這是個陌生的地方,看擺設應該是個書房,他走到書桌旁邊,將手伸到書桌下模索一翻,然後摸到一個凸起,他輕輕地暗了下,手指觸及處的木板突然一滑,接著一個冰冷的堅硬的東西掉到了自己的手裏,那種觸感讓肖木驚訝了下,他認識這個東西,韓起曾經手把手地教他用過。

外面彌漫著危險,肖木拉開保險,將槍拿在手中。他沒有穿鞋,腳步聲輕的像只貓,他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樓下的那幫人,韓起舉著把槍,槍口對著韓允,從他這個方向,能看到韓起的表情,雖然韓起面無表情,但是他能感覺到韓起身上的那股煞氣,他覺得,韓起是真的想殺了韓允。那一瞬間,他只有一個想法:不能讓韓起殺人。於是想都不想,朝著韓起的手腕就一槍……可惜,他忘記了,他從來都沒有那種指哪兒打哪兒的精確命中率。

韓起低頭看了眼腹部,那裏剛剛中了一槍,正往外汩汩地冒著血,他用手去捂,滾燙的血液沾滿了手,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然後不可思議地看著肖木,這人的槍法奇爛無比,他手把手地教了數年,中靶率仍是低得讓人無語,通常十槍有六槍不在靶上,剩下四槍也是進不了五環的,如今好不容易正中一回靶心,他竟成了槍靶。

肖木看著樓下那麽多漆黑的洞口對著自己,他臉色煞白地看著韓起,眼裏是滿滿地焦急,他張了張口想要辯解,可是卻緊張地忘記了如何發聲。

他看著韓起鮮血噴湧的腹部,雙手劇烈的顫抖著,他只能看著韓起無助地搖著頭。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靜止了,所有人都死死地釘在那兒,王俊是第一個反映過來了,他朝著肖木就開了一槍。

比他更快的是韓起,在王俊開槍的一瞬間,他一把將王俊撲倒,那顆子彈擦著肖木的臉頰落在了身後的墻上,肖木甚至能聞到彌漫開來的火藥味。

韓起手擡了擡,十幾把槍都慢慢地放了下來,只有王俊還戒備十足地舉著,韓起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掌,擋住王俊黑洞洞的槍口,然後緩緩地放下。

他顫顫巍巍地走上樓梯,將手上的鮮血在衣服上擦幹凈,然後牽著肖木冰涼的手將他帶下來了。他揉亂肖木的頭發,又捏了捏肖木的臉,然後柔聲道:“別怕,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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