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明烈，太和殿前的景色美如筆墨，卻都難遮這位絕色無雙的長公主殿下的半分風華。

眾人擡目，只見這位殿下不過垂目輕莞，這漫天的秋光，便全褪盡了華彩。

仙塵煢然，雖一人，可她身後，黑甲黑刃的甲子軍，漫身血味逼人，不掩煞氣沖天！羽林軍與羽翼，振翅而開！

原本憤憤不平的外族全都被震住，紛紛後退。

就見這位面若聖女的長公主殿下彎唇輕笑：“所以，各位是知曉使者們相互勾結，意圖謀害我朝皇帝之事了？”

“……”

有人還想反駁，卻被身邊人快速拉了一下。

一個羌族的護衛頭領意會到了什麽，微一凝神，忽然上前，握拳貼胸，躬身道：“請尊貴的長公主殿下原諒，我們當真不知使者的勾結！請長公主殿下放心，我們羌族，對皇帝陛下與東朝，還有尊貴的殿下您，絕無半分謀害之心！”

其他幾族紛紛不忿瞪眼！

卻見長公主殿下滿意地笑開，微微頷首，伸出素素玉手，點向那羌族護衛頭領，“很好，羌族既然對東朝如此忠誠，兩日後的秋日祭，便由你，作為羌族首領出席秋日祭吧！”

那人猛地擡頭！

又聽長公主殿下意味深長地笑道：“屆時，皇帝會對各族封賞，想必羌族如此忠心，皇帝龍心大悅，說不定會賞賜厚重，令使者帶回族內呢？”

若當真如此，那他這個奴身，便能成為羌族中的勇士！說不定還能因為帶回豐厚的賞賜而得到可汗的重用，成為某個部落的首領！

沒有人比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當即跪了下來，高聲喊道：“羌族永遠效忠長公主殿下！”

而其他幾族的護衛，哪一個不是常年備受剝削淩虐的奴隸之身？

見狀，面露大大的驚駭。

又有幾人迅速跪了下去，高呼忠誠。

慕容辰擡眸，望向剩餘的人。

片刻後，所有外族全都跪了下去，匍匐在這位心胸城府更勝於美色無數倍的長公主殿下的腳下。

魏昭握住刀柄，看了眼那些一個時辰前還桀驁猖狂的外族，又看向站在前方，這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長公主殿下。

片刻後，垂下了眸。

慕容辰彎著唇，安撫了幾句後，轉身，便瞧見一眾宮人急色匆匆地將慕容泰擡了出去。

華容太皇太後到了殿門前，看著底下跪地的外族，臉色變了變後，跟著離去。

他漠然地轉過臉，朝紫宸殿走去。

魏昭跟在身後。

想了想，還是問道：“殿下此舉，震懾外族確實奇效，可也只是眼下之果。據臣所知，塔塔等族如今的首領十分兇殘，且野心極大，若是此事傳了回去，只怕會給他們暴動的理由。”

慕容辰才出了氣，正心下舒暢，聞言低低一笑，側眸，瞥了眼魏昭，道：“那丫頭滿肚腸的心思，怎麽竟會有你這般心胸純真的兄長？”

魏昭一滯，隨即面上露出幾分難為情，“蒙殿下謬讚，臣自小便十分愚鈍，還請殿下見諒。”

慕容辰搖搖頭，轉回視線朝前看去，淡然一笑：“外族缺乏教化，野蠻而沒有道德約束，若想侵害東朝疆土，根本無需尋找借口理由。”

魏昭眉頭一皺，想起阿爹的話——那些狼崽子，便是今兒個摔了一跤，也能賴在我們頭上，尋釁打上三個月，實則就是他們沒吃的了，來我們的土地上這兒搶來了！

又聽長公主道：“他們的野心從未消失過，此時臣服於東朝，不過就是一邊坐享東朝每年的賞賜貼補，一邊想等著東朝露出弱勢後，趁機狠狠地撕咬一口。”

“！”

除了阿爹，魏昭是頭一回聽人與他分說這社稷之危，頓時隱露焦慮，“既如此，何必再養著他們！這些外族分明就是狼子野心！該徹底剿滅才是！”

慕容辰笑了，又掃了眼魏昭。

後面的無一與無二也對視一眼，心道，雖然是個單純的，可到底姓魏，血性與魏家那個瘋丫頭還真是如出一轍。

慕容辰看著前方，緩緩道：“大郎可聽說過，西南有山林，林中有虎，通身雪白，乃為山林之主，無論人獸，皆不敢觸怒其須毫。”

魏昭搖了搖頭，心裏卻有點兒異樣——長公主竟喚他大郎。

“可這白虎，在幼時，卻是當地百姓絞殺的對象。”慕容辰說道，“更有山林無數兇獸環伺，它歷盡千難萬險，小心蟄伏，才能成為西南山林霸主。”

魏昭忽而有所觸動，擡眼看向長公主殿下。

“東朝如今正是休養生息之時，戰亂再起的話，苦的是百姓。”慕容辰緩緩道：“如今，雖各方虎視眈眈，可東朝卻需要這樣表面的平靜。”

魏昭明白過來——東朝，便是這白虎！

而長公主，就是這護住幼弱白虎之人！在這四面八方全是虎狼環伺的險境中，靠她一人將這偌大東朝黎民萬千護在她的羽翼下，要經歷何等困難險阻？

魏昭後背隱隱發麻！

頭一次！他見識到了謀慮對朝堂社稷帶來的影響！也是頭一次，他見識到了真正謀慮之人所行走時，腳下所對的刀刃何其鋒利！

而他今日不過僅僅只是窺見了冰山一角！長公主殿下這五年來，走過的，又是怎樣的刀山火海？

他猛地攥緊刀柄！

世人皆說她是索命的夜叉惡鬼。說她霸占皇權動蕩國運。說她是禍害東朝的那個災星！

可誰知，這人才是真正的胸懷江山社稷，眼見蒼生萬靈！

這位長公主殿下，在用她所能用的手段，寧願背負罵名，受無數唾棄咒罵，也要護住這岌岌可危的東朝江山！

他看著身前的長公主殿下，忽然沈聲道：“殿下！臣愚鈍！願為死士，前往鴻臚寺斬殺各外族！”

慕容辰停下腳步，竟沒有笑，而是側眸靜靜地看著魏昭堅定又勇毅的臉。

這張臉，叫他又想起那個滿身傷痕的傻丫頭。

清風微拂，吹動了樹上一片落葉，悠悠然自長公主的眼前落下。

一葉落而知天下秋。

果然，天都變了啊！

他忽而轉開眼，輕嘆了一聲：“還真是兄妹……”

“殿下！”

無三忽然從前方疾跑而來！

無一看見他這副樣子便眼睛瞪大，搶先上前要攔住人，“慢些說，別驚著殿下！”

可無三卻根本不知這話如何慢些。

攥著無一擡起的手腕，看向前方烈陽下幽身如蘭的長公主殿下。

啞著嗓子道：“暗樁刺殺失敗。廢太子被人劫走……”

慕容辰眼底的笑意散去。

接著就聽無三的聲音：“魏嫣……被廢太子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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