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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好人難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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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瞧著她的神色,低聲道:“可憐那倆孩子,說是賣了自個兒給張蘭瞧病。因著急用銀子,倆個好姑娘才三十兩啊!可那三十兩,你道如何?轉頭就全被他們那賭鬼的爹拿去賭了個精光!”

婆子說著又嘆了口氣,“張蘭約莫就是在倆姑娘被賣後月餘的功夫裏就沒了。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姑娘為了她的病把自己賣了。唉!那樣老實的一個人,怎麽偏就嫁了這麽個畜生!連帶兩個丫頭,都受盡了磋磨。”

她擡頭看向魏嫣,“小郎君,你說這世道莫非就是好人難活麽?”

好人難活麽?

“嘎吱——”

那破敗的小木門忽然從裏頭被拉開。

正說話的婆子立時掩面離去。

魏嫣擡眼,便瞧見一個滿頭蓬亂瘦得皮包骨的邋遢漢子走了出來,手裏還拎著個包裹,溜溜達達地朝著魏嫣這頭走過來。

擦肩而過的時候,似乎有些意外這樣的地方會有魏嫣這樣衣著光鮮的人出現,眼睛不懷好意地朝魏嫣瞥過來。

卻立時被旁邊的何叔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嚇了一跳,瑟縮了一下,腳步匆匆地轉過墻角去,張口便朝地上啐了一口,低罵,“我呸!什麽玩意兒!”

然後抱緊懷裏的布包,急色匆匆地來到宣陽坊內一間雜貨鋪子,將包裹往櫃臺上一放。

喊道:“老張,這些你看看,能給多少錢!”

雜亂的貨櫃後頭冒出個肥墩墩的老頭兒,瞧見他便是一臉嫌棄,打開包裹一看。

是幾件女子的衣裳。

頓時皺了眉,“這是你家那婆娘的吧?這人都死了,你還拿她的衣裳來賣!也不嫌晦氣!我可不要,走走走!”

將那衣裳連同破布一推,趕蒼蠅似地揮手。

那男人卻急了,一把拎起衣裳,“你瞧瞧!這可都是好東西!是她給我家那倆丫頭做的!都沒上過身呢!三兩!就三兩!不,二兩!”

胖老頭兒眼珠子一轉,“一兩!”

男人眼睛一瞪,“你不如去搶!”

胖老頭兒嘴巴一癟,往櫃臺後一坐,搖起大蒲扇,“那你拿走。我不收這晦氣東西!”

男人咬牙,忽然從懷裏掏出一枚巴掌大的小銀鎖片,往那衣裳上一拍,“這個!是我當初給那婆子的聘禮!五兩!”

胖老頭兒瞥了眼,眼睛一亮,站了起來,仔細瞧了瞧鎖片上頭的雕刻,道,“三兩!賣就給現銀!不賣就趕緊走!別耽誤我開門做生意!”

男人氣得直喘氣,最終一咬牙,“賣賣賣!給銀子!”

胖老頭兒嘿嘿一笑,稱了三兩碎銀遞過去。

男人立馬抓過去揣進懷裏,扭頭就走!

誰知,剛出了門,忽然被人從後頭踹了一腳!

“砰!”

他整個人便朝前飛了出去,直接摔了個狗啃泥,一張口便吐出一顆帶血的牙!

轉過頭,發現是常在巷子口蹲著的那幾個閑漢!

張口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卻沒人理他,甚至還有幾個靠在墻根的乞丐嘻嘻笑著吶喊助威,嚷嚷著打很些!

幾個閑漢將他打得鼻青臉腫,伸手直接進他懷裏!

他嚇得魂飛魄散,立時抱住肚子將那幾兩碎銀護住!又招來一頓拳打腳踢!

直被打得頭痛眼花,再無氣力,懷裏的銀子最終被搶走!

那幾個閑漢搶了銀子,還朝他吐了口口水,嘻嘻笑著勾肩搭背揚長而去!

男人氣喘籲籲地躺在地上,只覺天都塌了!

掙紮著剛要爬起來,卻看見一雙繡著喜鵲登枝的精致皂靴從他的視線裏走過去。

他擡頭,瞧見是剛剛站在他家門外的那富貴小郎君。

直接走進了老張頭的雜貨鋪子。

“我要方才你收的那枚鎖片,售價幾何?”

男人聽到那小郎君聲音清朗地問。眼睛倏地瞪大!

老張頭頓時喜形於色,趕緊地將還沒收起來的鎖片拿出來,給魏嫣看,“小郎君有眼光!這可是多子多福的長命鎖,別瞧著是個鎖片,可分量不輕呢!小郎君若成心想要,我給您折個價,五十兩!”

男人一抖!顫巍巍地爬起來!

就聽那裏頭的小郎君道:“給我包起來。”

“哎!好好好!”老張頭喜笑顏開,趕緊地找了個雕工精美的紅木盒子,將那鎖片放進去。

一邊,何叔直接將銀票遞過去。

老張頭簡直樂瘋了,殷勤地將這財神爺送到門外,就見那賭鬼鼻青臉腫地站在外頭,直勾勾地看著他。

翻了個白眼,剛要轉身。

卻見那賭鬼忽然一把攔住魏嫣的路,嘶啞著吼:“那鎖片是我的!五十兩!你,你要分我四十兩!”

魏嫣站住腳,看著這瘋子一樣的男人,沒說話。

然而,那雙眼,男人一擡頭,卻對上她的眼,頓時後背生寒!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

後頭,何叔大步上前呵斥,“放肆!膽敢冒犯我家郎君!還不快滾!”

男人被魏嫣看了一眼便已知這並非善人,瑟瑟發抖地退開,眼看著魏嫣幾人離去,忽然轉過頭,撲到了老張頭的店裏。

瞧他正美滋滋地收銀票,頓時眼紅欲狂,發了瘋地沖過去,扯住他的手就奪他手裏的銀票!

“這是我的!是我的!”

“你!你是不是瘋了!撒手!我的銀票!啊!”

“嘶啦!”

銀票被撕成兩半!

胖老頭兒呆住!

片刻後,當場大怒!拿起旁邊的拐棍就朝那男人身上拼命地打,“你這死賭鬼!賣了自己的閨女害了自己的婆娘不夠!現在還敢搶到你爺爺我的頭上來了!我打死你!”

雜貨鋪子裏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吵鬧聲。

何叔回頭看了眼,跟上魏嫣,問:“二姐兒,這一枚鎖片五十兩,有點兒貴了吧?您又不是大哥兒那種冤大頭,怎麽就這麽被宰了呢?”

魏嫣聽著身後的動靜,被何叔的話逗笑了。

接過他手裏的紅木盒子看了眼,輕聲道:“所受恩情,區區五十兩不足為報。”

何叔一楞,雖不知這恩情是什麽,卻點了點頭,“二姐兒說的不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魏嫣笑了笑,來到馬車邊,對何叔道:“何叔,既然出來了,便讓我去一趟武德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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