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聽蓉滿頭是汗地艱難從地上站起來，看向眸色含霜的魏嫣，咬牙切齒，“給我半個時辰！我，我定能拿東西來跟你換！你這牌子，不要給旁人！”

魏嫣唇角一揚，似是而非地哼了一聲。

方聽蓉轉身便朝外走，走到門外，卻瞧見了站在院子裏的唐禮，她頓了頓，扭過頭，轉身踉踉蹌蹌地跑遠！

旁邊，魏昭朝唐禮看了眼，清了下嗓子，道，“唐兄，對不住。我……弟不懂事，叫你受牽累了。”

唐禮面色發青，卻並未對魏昭動怒，只是搖搖頭，道，“幸好提早知曉。這若是將來過了門，才發現她是這樣的性子，豈非家中禍根？我該謝謝魏副使。”

魏昭面色有點兒難看，眼見魏嫣從屋內出來，對唐禮點點頭，忙追過去，問：“她說了畫舫之外那些人可能的藏身處麽？”

魏嫣搖頭，“她不知曉。”

魏昭眉頭一皺，還要說話，卻瞧見魏嫣臉色。

想到方聽蓉剛剛的叫聲，以及今日這一局前後布置，忽而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曉了？”

魏嫣腳下一頓，回頭看自家大哥。

魏昭眉眼微凝，朝身後瞥了眼，確信唐禮並不能聽見，低聲道：“方聽蓉有孕的事兒，你是不是知曉？”

魏嫣眨了眨眼，忽然笑道：“大哥以為是我算計了她小產？”

魏昭沒說話。

他不願以這般狠辣心思揣度自己的親妹妹。

可今日這一盤棋，從引方聽蓉著急出府見郡馬，又逼她入絕境心智大亂，再到遇見唐禮，以為絕處逢生，誰知卻當著他的面小產，徹底走投無路！最終為了活命，只能成為唯一能救她的魏嫣手中甘願沖鋒陷陣的棋子！

無論怎麽看，這環環相扣步步緊逼，都太像是刻意的安排了！

魏嫣笑了，搖搖頭，“我並未給她下藥。”不過推波助瀾了而已。

魏昭看著魏嫣，數息後，臉上露出幾分愧色，“是我糊塗了，大哥不該這樣想你。”

魏嫣卻明白大哥的擔心——魏家素來身骨風正，便是行事也要面朝朗朗灼日，對得起天地良心，絕不行那些蠅營狗茍暗地算計的陰險行徑。

大哥是怕她走上歪路。

可……

魏嫣心下輕笑，大哥，我就是故意要逼死方聽蓉啊！只要看到她發瘋、無能狂怒、最終絕望，生不如死，我這心裏就痛快死了呢！

面上卻是一副天真，“大哥何必跟我這般？我自是知曉大哥的好意。”又笑了起來，“方聽蓉立身不正，太容易給人謀害的機會了。唐禮沒娶著她，才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呢！”

魏昭叫她逗笑了，搖了搖頭，問：“你可還好？我剛剛吩咐小晴子去買些吃的來，你……”

話沒說完，趙大山跑進來，激動道：“副使！二統領抓住高都使了！已經押回了武德司！您快去看看吧！”

魏嫣眼中一亮，立時要走！卻忽而眼前一黑！

趙大山趕緊伸手扶住她，“副使！您沒事吧？”

魏昭在後頭看得眼皮子直抽，剛要去把這粗漢給擋開，魏嫣已將趙大山推開，徑直大步走了出去！

唐禮跟過來，問：“怎麽？可是有動靜？可需我幫忙？”

魏昭搖搖頭，“你還是先回府，與伯爺說清楚今日之事吧！”

唐禮一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恐怕是武德司抓住罪證了！

如此一來，方曄必然活不了了！雖未成婚但是已有婚約的遂平伯府定是少不了要受到幾分牽連！如今是該趕緊想辦法自保的時候！

當即朝魏昭一抱拳，“大恩不言謝，魏兄，以後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只管來說！”

說完，也狼行虎步地縱身離去！

魏昭想到魏嫣方才的模樣，走出藥鋪，也準備前往武德司，忽然見隨侍小晴子急匆匆地跑來。

他打眼一掃——兩手空空。

頓時無奈，“你這小子，叫你買一盒糕點給嫣兒，你怎麽空著手……”

“大哥兒！不好了！府裏出事兒了！您快回去瞧瞧吧！”

……

夜色昏暗下，城南曲江之上，無數畫舫幽幽蕩起，分明黑幕遮天蔽日，可這墨玉般的水帶上，卻仿佛點綴起了一顆顆潤亮碎玉，螢螢浮沈。

一艘掛著羊角宮燈，絲竹弦樂酒歌鶯語的畫舫之上，有拎著酒壺的文人醉醺醺地靠在船頭大聲吟詩，周圍一陣附和讚嘆。

一個穿著青褐色短打武服的男子低著頭穿過人群，走進觥籌交錯笑語不斷的中艙，順著臺階，上了畫舫的二樓，來到最裏間的雅室前，敲了敲門。

不一時，有人來開門。

他垂首走進去，繞過青山白影的雲紗屏風，神色恭謹地跪了下來，朝靠坐臨窗身形修長衣衫松散的九老板恭謹道，“殿下。”

九老板曲肘搭在窗棱上，垂下來的手指上勾著一個酒壺，狐貍眼裏皆是醉意，正漫不經心地朝那漆黑江面上浮沈的畫舫上看著。

聞聲，斜睨了一眼過來，帶著熏音問：“如何了？”

那男子垂首道：“啟稟殿下，城中暗樁皆已撤離。昨日畫舫之上知曉殿下身份者皆已滅口。”微頓了一下，“只是，鴻臚寺少卿方府今早起便被甲子軍暗中監視，不能輕易動手。”

九老板懶然的臉色慢慢沈了下去。

接著，又聽那男子道，“另外，武德司南衙都使高鳴，已逃離出城。奴才已派人追擊。”

九老板細長的眉頭一擰，慢慢地坐了起來，“逃往何處？”

男子說道：“從啟夏門出，往城南而去。”

九老板募地擡眼，“城南？”

男子似是不解，隨即擡頭，愕然看向九老板，“畫舫那些招待人的瘦馬便是在城南羊角村！莫非他是想去羊角村！”

他皺起眉，道：“畫舫事發，便能牽扯出清平郡主，‘貓妖’之事是從他手裏過的，雖不至於立刻暴露，可若是細查，高鳴只怕也逃脫不了嫌疑。長公主是個寧可錯殺不肯放過的性子，高鳴若是想活命，便只能另尋他路。”

他再次擡頭，“他想去羊角村，抓住把柄，好以此要挾殿下？”

“好好好！”

九老板滿臉陰獰，竟怒極而笑，“呵呵呵。我倒是沒想到，費心多年，竟養了這麽條會咬人的好狗！”

男子抱手，“殿下，奴才請旨，格殺高鳴！”

九老板沈著臉剛要應下。

門外忽然又走進來一黑衣人，單膝跪地，“殿下，高鳴在距離羊角村十裏外的山道上，被甲子軍所繳！半刻鐘前，已押回武德司！”

“哢嚓！”

九老板竟生生捏斷了手裏酒壺的手柄，他募地擡眼，狐貍眼中皆是冷毒，“速去！羊角村內，不留活口！”

身穿短打的男子一震，當即應聲，起身剛要離去！

門上再次傳來敲門聲。

“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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